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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北岸,有块刻着“岳飞及余化龙、何元庆等忠魂沉江处”的石碑。
冰凉的石面凹凸不平,像极了当年锤击剑砍的痕迹。
忽然一阵江风刮过,浪头拍在岸边,恍惚间竟像听见有人低声说“兄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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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仙镇的荣光与风波亭的寒
1140年的盛夏,朱仙镇的土地被四十万金兵踏得发烫,岳飞骑着马,手里横握着长枪,身后的背嵬军铁骑黑压压一片,看着就吓人。
岳云、严成方、何元庆、狄雷四人抡着大锤,金鼓一响,锤影里全是血肉横飞的场面。
金人当时都哭了,说“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可是宋史里实打实记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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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黄河两岸全是“直捣黄龙”的喊声,宋人憋屈了这么多年,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可谁能想到,胜利就在眼前,朝廷的十二道金牌却像流星一样追了过来。
一昼夜连发十二道,每一道都烫手得很。
岳飞拍着栏杆长叹,“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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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往回走的时候,中原父老拦在马前痛哭,声音震得旷野都在响。
本来以为这只是暂时的撤退,没想到竟是岳家军的末路。
两年后的除夕,临安大理寺狱里一片死寂。
雪下得跟席子一样大,岳飞拖着镣铐,在地上写下“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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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后来回忆,那天夜里忽然刮起狂风,屋檐下的铜铃自己碎了,像是替将军鸣冤。
同一时间,岳云、张宪被拉出去处死,千里之外的朱仙镇旧营,余化龙、何元庆这些将领同时惊醒,帐外的“精忠报国”大旗被旋风卷得寸寸碎裂。
长江边的忠义绝唱
余化龙和何元庆跟着岳飞,可不是随便投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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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化龙当年在康郎山当“山大王”,一杆虎狼枪耍得出神入化,跟岳飞连战三天都没分胜负,最后是被岳飞的义气打动,才结为生死弟兄。
何元庆在栖梧山落草,岳飞七擒七纵,硬是让他心服口服,举着双锤来投。
朱仙镇那一战,两人可是出尽了风头。
余化龙一镖打死金国驸马张从龙,何元庆一锤震退完颜金弹子,两人并肩堵住北门,把金兵打得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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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在沙场上杀敌,最骄傲的,就是别人叫他们“岳家军”。
岳飞遇害的消息传到朱仙镇,牛皋当场擂鼓聚将,七万岳家军全穿了白衣服,要杀上临安为元帅报仇。
大军走到扬子江北岸,本来风平浪静的江面,忽然“啪”的一声裂响,云端垂下两面白底血字的旗子,写着“精”和“忠”。
旗子刚落下,江面就翻起黑浪,三丈高的浪头专拍船头,前军三艘船直接被掀翻,兵士落水没一个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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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皋红着眼睛喊着继续前进,第二阵鼓还没敲完,浪里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白袍银甲,手按长剑,眉眼跟岳飞一模一样。
云端的岳飞没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臂,就掀起排天巨浪,又打翻了三四艘船。
江面上传来低沉的叹息,“兄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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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全跪倒在船头,哭声震得江水都在晃。
余化龙忽然站起来,仰天长啸,“大哥不许小弟报仇,何颜立于人世”。
话音刚落,青锋出鞘,血溅战袍,尸身还直直地站着,面向云端像是在等答复。
何元庆跟着大叫,“余兄既去,小弟也来了”,双锤互击,照着自己顶门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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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待他们如兄弟,他们便用性命来回应。
两具尸体坠江后,江面的风浪立马停了,云开日现,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牛皋抱着尸体大哭,拔刀想自刎,被手下死死抱住。
七万大军就这么无声散去,只剩三千八百人扶着岳飞的灵柩北去,终老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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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的临安宰相府,灯火通明。
秦桧听说岳家军散了,只淡淡说了句“风波亭外,再无故人”。
可他往后每夜睡觉,都能听见江潮拍岸的声音,里面夹杂着锤击、剑鸣和马嘶。
三年后,秦桧背生恶疽,溃烂见骨,临死前狂呼“岳爷爷饶命”,喊完就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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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死后二十年,宋孝宗下诏平反,追封他为鄂王,改葬西湖栖霞岭。
迁坟那天,百姓三十里都穿了白衣服,纸钱撒得跟雪一样。
工匠挖墓道的时候,挖出了一柄缺口的青锋剑和一双裂纹纵横的银锤,上面还隐约有血痕,后来就跟岳飞的遗骨一起下葬了。
往后的千百年里,于谦在岳庙题了“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林则徐重修岳庙时手植了“精忠柏”,抗战时期,国人路过岳庙都会高呼“还我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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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朱仙镇的鼓角声听不见了,风波亭的旧址也没了,可长江水还在东流。
站在江边,江风裹着潮声吹来,好像还能听见“还我河山”的呼喊。
里面有铁锤碎颅的闷响,有青锋割喉的锐啸,还有岳飞仰天长啸的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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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所谓“兴风作浪”,不是岳王作乱,是天地都容不下这等奇冤;所谓“自刎殉节”,不是愚忠,是忠义最直白的注脚。
“精忠报国”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背后是岳飞的热血,是余化龙、何元庆的性命。
它重到能压塌长江水,轻到只剩八个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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