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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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老阳揣着兜里皱巴巴的几张票子,趿拉着一双快掉底的皮鞋,溜溜达达地晃到了红果舞厅的门口。
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他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子往上拽了拽,瞅了瞅门楣上那盏忽明忽暗的霓虹灯,红的绿的光混在一块儿,映得门里门外都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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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果啊红果,还是你这儿实惠。”老阳嘴里嘟囔着,抬脚迈了进去。一进门,一股子混合着廉价香水、汗味儿和烟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舞池里的灯光昏昏暗暗的,几盏射灯有气无力地扫过人群,音箱里放着早年间的流行歌,节奏慢腾腾的,正好适合搂搂抱抱。
舞池边上的椅子上,坐满了跟老阳差不多年纪的大爷,一个个叼着烟,眼睛跟雷达似的,在舞池里那些穿着花里胡哨裙子的姑娘身上扫来扫去。
红果舞厅的规矩,老阳门儿清——五块钱两曲,这在沈阳的舞厅圈子里,那绝对是地板价。
来这儿的,都是图个乐呵,消磨消磨时间的退休老头,兜里没几个闲钱,就想找个伴儿搂搂腰,跳两步,听姑娘说句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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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哥,来啦?”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脸上扑着厚厚一层粉的姑娘扭着腰走了过来,冲老阳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姑娘叫小敏,在红果待了挺长时间了,跟老阳也算熟络。
老阳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五块钱,拍在小敏手里:“今儿个还是老规矩,两曲。”
小敏把钱揣进兜里,顺手挽住老阳的胳膊,把他往舞池里拽:“得嘞,阳哥,今儿个我陪你好好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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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刚好换了一首慢三,老阳搂着小敏的腰,脚步慢悠悠地挪动着。
小敏的腰很细,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她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冲,但是老阳不嫌弃,这种味道,在红果舞厅里,就是最寻常的味道。
“阳哥,昨儿个咋没见你过来?”小敏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东北姑娘特有的爽利。
“嗨,昨儿个家里老婆子管得严,不让出来瞎晃悠。”老阳叹了口气,“再说了,兜里那点钱,省着点花。”
小敏咯咯地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阳哥,你就是太老实。出来玩,就得痛快儿的。你看那边那个张大爷,天天来,人家老婆子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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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阳顺着小敏的手指看过去,张大爷正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跳得眉飞色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啊,他老婆子早没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阳撇撇嘴,“跟我不一样。”
两曲舞很快就跳完了,老阳松开小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敏冲他挥挥手,又扭着腰去找下一个主顾了。
老阳找了个空椅子坐下,点了一根烟,看着舞池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五块钱一曲,说起来是便宜,可这便宜背后,都是大爷们的寂寞。姑娘们的笑是假的,情话是编的,只有那五块钱,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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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没一会儿,老阳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老伙计老王发来的微信:“老阳,别在红果待着了,来新合富,这儿热闹,十块钱一曲,姑娘比红果水灵。”
老阳琢磨了琢磨,红果这儿确实有点闷得慌,都是些老头,聊的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儿。
新合富他也去过几次,比红果档次高一点,价格也翻了一倍,十块钱一曲。来这儿的,大多是工薪阶层,下班了过来放松放松,不像红果,全是退休老头。
老阳掐灭了烟,揣起兜里剩下的钱,起身往新合富走。
红果离新合富不算远,也就隔着两条街,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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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新合富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比红果的响亮多了,节奏也快了不少。
门口的霓虹灯比红果的亮堂,招牌上的“新合富舞厅”五个大字,闪着金灿灿的光。
一进门,老阳就感觉出不一样了。舞池比红果的大,灯光也亮了一些,姑娘们穿的衣服也时髦了不少,不再是红果那种花里胡哨的连衣裙,而是紧身的包臀裙,短款的上衣,显得青春靓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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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早就坐在舞池边上的卡座里,冲他招手:“老阳,这儿这儿!”
老阳走过去,在老王对面坐下。老王面前摆着一瓶啤酒,正跟旁边一个穿白色T恤的姑娘唠得热火朝天。
“咋样,老阳,新合富比红果带劲吧?”老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十块钱一曲,花得值。”
老阳扫了一眼舞池,姑娘们确实比红果的年轻,也更会说话。一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姑娘走了过来,弯下腰,冲老阳笑了笑:“大哥,要不要跳舞?”
姑娘的声音很甜,眼睛水汪汪的,老阳心里一动,点了点头:“行。”
姑娘挽着他的胳膊走进舞池。
这姑娘叫丽丽,说话很有意思,一口地道的沈阳话,跟老阳唠嗑唠得不亦乐乎。
“大哥,你是第一次来新合富吧?”丽丽一边跳着舞,一边问。
“来过几次,不常来。”老阳实话实说,“平时都在红果待着,那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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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丽噗嗤一声笑了:“红果啊,那边都是大爷扎堆的地方。大哥,你这岁数,来新合富正好,这儿的姑娘年轻,会玩。”
老阳笑了笑,没说话。舞跳完,付钱,丽丽跟他道了谢,又去找下一个客人了。
老阳回到卡座,老王给他倒了一杯啤酒:“咋样,这姑娘不错吧?十块钱,不亏。”
“还行,挺会唠嗑的。”老阳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得他打了个哆嗦。
新合富的氛围确实比红果热闹,来这儿的人,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聊着工作上的事儿,吐槽着老板的刻薄,说着家里的鸡毛蒜皮。
姑娘们也很识趣,不会追着问东问西,只是陪着跳跳舞,说些好听的话,让这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们,能暂时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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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阳在新合富待了一个多小时,跳舞花了三十块钱,兜里的钱已经去了大半。
老王看他有点意兴阑珊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阳,要不咱再换个地方?去百花,开开眼?”
百花舞厅,老阳只听过,没去过。那可是沈阳舞厅圈子里的“天花板”,二十块钱一曲,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听说那边的灯光更暗,氛围更暧昧,姑娘们也更漂亮,更会来事儿。
“百花?太贵了吧,二十块钱一曲呢。”老阳有点犹豫,他兜里剩下的钱,也就够跳个两三曲的。
“嗨,来都来了,去开开眼呗。”老王怂恿道,“今儿个我请客,咱哥俩好好潇洒潇洒。”
老阳心里痒痒的,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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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舞厅在一条比较偏僻的街上,门口没有霓虹灯,只有一块小小的招牌,写着“百花舞厅”四个字,看着挺低调的。但是一进门,老阳就被里面的氛围震住了。
跟红果和新合富不一样,百花的灯光是真的暗,暗得只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音箱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慵懒的劲儿。
舞池里的人不算多,但是每一对跳舞的男女,都贴得很近,动作也很亲昵。
姑娘们穿着精致的礼服,妆容也很精致,跟红果和新合富的姑娘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她们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很贵的味道,闻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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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没,老阳,这才叫玩。”老王压低声音,冲老阳挤了挤眼睛,“二十块钱一曲,买的不是跳舞,是姑娘的注意力。”
老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姑娘走了过来,旗袍的开叉很高,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姑娘的声音很柔,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拂过老阳的耳朵:“大哥,跳舞吗?”
老阳的心跳有点加速,他看了一眼老王,老王冲他点了点头。姑娘挽着他的胳膊,走进舞池。
姑娘叫曼曼,她的舞跳得很好,腰肢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她贴得很近,老阳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大哥,第一次来百花吧?”曼曼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
“嗯,第一次。”老阳的声音有点发紧。
“百花跟别的舞厅不一样。”曼曼轻轻笑了笑,“在这儿,跳舞只是个幌子。关键看你给不给姑娘点水吧。”
老阳愣了愣:“点水吧?啥意思?”
“就是点饮料啊。”曼曼解释道,“舞厅里的水吧,一杯饮料几十块钱,点得多,姑娘的业绩就高。舞跳得好不好不重要,水吧点得多,才是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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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百花的门道在这里。
二十块钱一曲,只是入场券,真正的消费,是在水吧。
那些男人心甘情愿地一杯接一杯地点饮料,为的就是能让姑娘多陪自己一会儿,多说几句话。
“那些年轻的姑娘们,精着呢。”曼曼继续说道,“白天在新丽都,那是她们的主场,到了晚上,乌泱泱一大片,直接转场来百花,这边能开到后半夜。人家那时间表,排得比你们上班族都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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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阳听着,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想起红果的小敏,新合富的丽丽,还有眼前的曼曼。
她们都一样,靠着自己的青春和美貌,在舞厅里讨生活。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红果的五块钱两曲,是大爷们的寂寞;
新合富的十块钱一曲,是工薪阶层的放松;百花的二十块钱一曲,是有钱人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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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跳完,曼曼冲老阳笑了笑,转身走向水吧,那边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冲她招手。
老阳回到老王身边,老王递给他一杯果汁:“咋样,老阳,长见识了吧?”
老阳喝了一口果汁,甜得发腻。他看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看着那些姑娘们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累。
“老王,你说,这到底是图个啥呢?”老阳叹了口气。
老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图个乐呵呗。你看啊,姑娘们用时间换钱,咱们用钱买点短暂的幻觉。谁也别说谁,挺公平的。”
老阳沉默了。他想起红果的五块钱,新合富的十块钱,百花的二十块钱。
从五块钱到二十块钱,不仅仅是价格的翻番,更是不同阶层的人的生活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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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灯光依旧昏暗。
姑娘们的笑声,男人们的低语,混合在一块儿,构成了一幅沈阳舞厅特有的画卷。
老阳看了看兜里剩下的钱,不多了。他站起身,冲老王挥了挥手:“老王,我先走了,家里老婆子该着急了。”
老王点了点头:“行,慢走啊,有空再聚。”
老阳走出百花舞厅,外面的北风更冷了。
他裹紧了衣服,往家的方向走去。路过红果舞厅的时候,他看见小敏还在门口招揽生意,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路过新合富的时候,里面的音乐声依旧响亮,透着股子热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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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阳心里头突然明白了,沈阳的舞厅,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江湖。
从五块钱到二十块钱,每一个价格,都对应着一种生活。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各取所需。
他掏出手机,给老王发了一条微信:“下次,还来新合富,十块钱一曲,刚刚好。”
发完微信,老阳加快了脚步,兜里的票子虽然不多了,但是他的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毕竟,沈阳的舞厅,已经让他玩得明明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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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家门口,老阳抬头看了看楼上亮着的灯,那是家里的灯。
他笑了笑,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老婆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关心。
老阳应了一声,把兜里剩下的钱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他知道,明天,他可能还会去红果,去新合富,去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舞厅江湖。
但是没关系,从五块钱到二十块钱,他已经懂了这里面的门道,也懂了生活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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