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大哥命苦,四十出头没了老婆,儿子又在外地打工,家里空荡荡的,经人介绍去给一个独居女雇主当护工。女雇主比他大五岁,早年守寡,腿脚不便,身边没个贴心人。大哥去了之后,把人家的日子打理得明明白白,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买菜做饭,擦窗拖地,给女雇主按摩腿脚,推着轮椅陪她晒太阳。
有人背后嚼舌根,说大哥是图人家的房子和存款,不然咋会守着一个老太太十五年。大哥听见了也不恼,只是闷头干活。女雇主心里透亮,逢人就说:“他不是护工,是我后半辈子的伴儿。”两人没扯证,就这么搭伙过日子,大哥把女雇主照顾得红光满面,自己的鬓角却早早白了。女雇主的女儿在国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对大哥都客客气气,却总带着点疏离,大哥心里门儿清,自己就是个外人。
女雇主走的时候很安详,临走前攥着大哥的手,断断续续说了好些话。大哥守着灵堂,忙前忙后,累得直不起腰,女雇主的女儿回来操办后事,没跟他说过一句贴心话。大哥心里有数,等丧事一办完,他就收拾东西走人,这十五年的情分,就当是一场梦。
出殡后的第二天,女雇主的女儿把他叫到客厅,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就说:“我妈生前有交代。”大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猜着了,无非是让他卷铺盖走人,顶多给点辛苦钱。他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准备听下文。
谁知道,女雇主的女儿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还有一把钥匙。“我妈说,这房子以后归你,”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信封里是她攒的二十万,说你这些年不容易,让你留着养老。她还说,你是个实在人,跟着她委屈你了。”
大哥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手里的钥匙沉甸甸的,烫得他手心发颤。他想起女雇主生前,总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他侍弄花草,说等她走了,就让他守着这个院子。他那时候只当是老太太随口说的话,没往心里去。
女雇主的女儿擦了擦眼睛,又说:“以前我总觉得,你是冲着我妈的钱来的,直到我妈病重那阵子,我回来伺候了几天,才知道你有多细心。她夜里睡不着,你就坐着陪她说话;她胃口不好,你就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她闹脾气,你从来都不跟她计较。这些,我这个亲闺女都没做到。”
大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十五年,他没图过什么,就是看着女雇主孤零零的,心里不忍,想着能搭把手就搭把手。那些旁人的闲言碎语,那些日子里的琐碎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暖流。
他没要那二十万,把钱塞回了女雇主女儿手里,说:“这钱你拿着,给孩子留着。房子我收下,我替你妈守着这个家,逢年过节,给她烧柱香。”
女雇主的女儿红着眼眶点头,临走前,深深给大哥鞠了一躬。
现在大哥还住在那个院子里,侍弄着女雇主生前种的花花草草,每天早上,他都会推着空轮椅在院子里转一圈,就像女雇主还在的时候一样。有人问他,守着一个空房子图啥,大哥只是笑,不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十五年的相伴,不是雇佣关系,不是金钱交易,是两个孤独的人,互相取暖,互相依靠。日子过得再苦,只要心里有个伴,就不算孤单。
夕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那些花儿开得正艳,像极了女雇主生前的笑脸。这人间的情分,从来都不是用身份和钱财衡量的,一颗真心,就抵得过世间所有的算计和猜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