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皇河的秋水涨了又退,陈家村的稻田里刚收割完最后一茬稻子,空气中还飘着新米的香气。陈守拙站在祠堂前的高台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头沉甸甸的。
这一年来,北方逃难来的人越来越多。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后来是三五一伙,如今已是成群结队。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在太皇河畔的村落间徘徊,寻找一处安身之所。
“族长,这么急着召集大家,有什么要紧事吗?”陈老四挤到前面问道。
陈守拙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秋风中传得很远:“近日外来人越来越多,咱们村上已经收留了十几户。今日召集大家,就是要立个规矩!”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是该立规矩了!前天我家隔壁收留的那个北方汉子,看着就吓人!”
“可不是嘛,陈寡妇家也收留了个壮劳力,这孤男寡女的……”
陈守拙敲了敲手中的铜锣,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陈阿宝也站在人群外围,微微点头。他家中也收留了一个北方逃难来的老妇人,帮着照看孩子。
![]()
会后,陈守拙带着几位族老,开始了第一轮的盘查。
他们首先来到陈寡妇家。院子里,一个身材高大的北方汉子正在劈柴,见众人进来,连忙放下斧头,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是赵大,从霍城那边逃难来的!”陈寡妇搓着衣角,小声说道,“他帮我干些农活,我管他吃住!”
陈守拙仔细打量着赵大。这人约莫三十出头,手掌粗大,面容憨厚,眼神却透着机灵。
“霍城离这上千里路,你是怎么来的?”陈守拙问道。
赵大躬身回答:“回族长的话,小的是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走来的。家乡打仗,住不安宁,不得已才背井离乡!”
“可还有亲人一同来了?”
赵大的眼神黯淡下来:“父母都饿死了,就剩我一个!”
陈守拙又问了几个问题,赵大都对答如流,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先在院里等着,我们商议一下!”陈守拙带着族老们走进屋内。
陈寡妇急忙跟进来,哀求道:“族长,赵大是个老实人,干活勤快,您就让他留下吧!”
一位族老摇头道:“孤男寡女同住一个院子,传出去不好听啊!”
另一位族老却道:“陈寡妇家缺劳力,这赵大看着也本分,若是赶走了,她家的地谁来种?”
![]()
陈守拙沉思片刻,走出屋子对赵大道:“你要留下也可以,但得答应两个条件。一,你搬到西头的柴房去住;二,你们二人若要成亲,必须明媒正娶,按规矩来!”
赵大连忙跪下磕头:“多谢族长!小的遵命!”
接下来几天,陈守拙带着族老们走访了村上所有收留外来人的家庭。大多数外来人都如赵大一般,是逃难来的穷苦人,身世清白,老实本分。对这些,陈守拙都一一给了身份,准许他们在村上居住。
但也有人家出了问题。那是在排查的第五天,陈守拙来到陈老五家。陈老五收留了一个北方来的中年人,自称是读书人。
陈守拙仔细盘问了他的身世、学识,发现这人虽然认得几个字,却远不到塾师的水平。更可疑的是,当问及霍城的风土人情时,他总是支支吾吾。
“你在霍城哪家私塾教书?”陈守拙突然问道。
陈守拙心中起疑,“你稍等片刻!”
![]()
不多时,陈阿宝回来,在陈守拙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老五跪地哀求:“族长,我不知道他的底细啊!看他像个读书人,才收留他的!”
陈守拙厉声道:“你擅自收留来历不明的人,按规矩该罚!罚你出三个工的徭役!至于这个人,立即逐出村子!”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陈家村。乡民们这才明白,族长立下的规矩,不是儿戏。
对于那些来投亲的外来人,陈守拙也立了规矩:必须有本地的亲戚作保,才能留下。
这些日子,确实也有几户自称是来投亲的,但经过仔细核查,真正有亲戚关系的少之又少。毕竟太皇河离霍城一带近千里路,那里逃难来的很少有跟太皇河人家有亲戚关系的。
![]()
不过,陈守拙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对于那些没有亲戚关系的外来人,他网开一面,允许他们在村上佃地种田,但需有十户为其作保。
消息传开后,不少外来人都来求情,希望能在陈家村落户。陈守拙和族老们仔细筛选,最终选了一户老实本分的北方人家,准许他们在村上佃田为生。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叫陈六,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们感激涕零,在祠堂前磕头谢恩。
“你们既在陈家村落户,就要守这里的规矩。”陈守拙严肃地说,“勤恳耕作,安分守己,不可惹是生非!”
陈六连连点头:“族长放心,我们一定安分守己,绝不给村上添麻烦!”
转眼秋去冬来,太皇河开始结冰。这一年来,陈家村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赵大和陈寡妇在族老的见证下成了亲,陈寡妇家的田地有人耕种,日子渐渐好了起来。陈老四家收留的一个北方寡妇,也嫁给了集上的一个老光棍。其他一些外来女子,也陆续与村上的光棍成了亲。
“叔父,这半年来,咱们集上成了十一桩婚事,都是本地光棍娶了外来女子。”陈阿宝欣喜地向陈守拙汇报。
![]()
陈守拙点点头:“这是好事。咱们村上原本光棍多,如今都成了家,人口也兴旺了!”
但他也注意到,随着外来人口的增加,村上的纠纷也多了起来。有时是为了争水,有时是为了田界,本地人和外来人之间,难免有些摩擦。
这天,陈守拙正在祠堂处理一桩纠纷,忽然外面传来吵闹声。
“族长!不好了!陈老四和陈六打起来了!”一个乡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陈守拙急忙带着族老们赶到现场。只见陈老四和陈六扭打在一起,周围围了不少人。
“都住手!”陈守拙大喝一声。两人这才松开手,但依然怒目而视。
陈老四嘟囔道:“一个外来户,路上见我倒不先打招呼……”
“都少说两句!”陈守拙喝道,“既然在同一个村上住,就是一家人。自家人之间,要互相体谅!”
这场纠纷虽然平息了,但陈守拙心中却起了忧虑。随着外来人口的增加,这样的摩擦只会越来越多。
当晚,他召集所有族老和乡绅,在祠堂商议。
![]()
“如今村上外来人多了,难免会有摩擦。”陈守拙道,“咱们得立下更严格的规矩,管束族人,也管束外来人!”
陈阿宝提议:“叔父,不如将外来人也编入保甲,让他们互相监督。若有一人犯事,全甲连坐!”
一位族老摇头道:“这恐怕会引起外来人的不满!”
另一位族老却道:“既然在咱们村上住,就得守咱们的规矩!”
经过一番商议,陈守拙最终定下了新的规矩:将外来人编入保甲,每十户为一甲,设甲长;若有犯事,全甲连坐;同时,严禁本地人欺压外来人,违者重罚。
新规矩一出,村上的秩序果然好了很多。外来人有了管束,不再像从前那样散漫;本地人也不敢随意欺压外来人。
腊月里,太皇河完全封冻。陈家村迎来了一场大雪,整个村落银装素裹。
陈守拙站在祠堂前,望着雪中忙碌的乡民。本地人和外来人在一起清扫积雪,修缮房屋,其乐融融。
“叔父,”陈阿宝走到他身边,“如今,咱们村上增加了六十五口人,都是外来人!”
陈守拙点点头,但眉宇间依然带着忧虑:“人口是兴旺了,可管理起来也更难了。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
![]()
“好在叔父管理有方,村上一直平安无事!”
陈守拙叹了口气:“但愿一直如此吧!”
正说着,陈六带着妻子和孩子走过来,恭敬地行礼:“族长,我们做了些年糕,特地送来给您尝尝!”
陈守拙接过年糕,温和地说:“你们有心了。在村上住得可还习惯?”
陈六连连点头:“习惯,习惯!多亏族长收留,我们才有今日!”
望着陈六一家离去的背影,陈守拙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外来人,虽然带来了不少麻烦,但也给村上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开春后,太皇河解冻,新一年的春耕开始了。田野里,本地人和外来人一起劳作,歌声笑声不绝于耳。
陈守拙巡视田地时,看到赵大正在和陈寡妇耕地,夫妻二人有说有笑;陈六一家也在田间忙碌,两个孩子在地头玩耍。
“叔父看什么这么出神?”陈阿宝问道。
陈守拙微微一笑:“看咱们陈家村的未来!”
他明白,这些外来人已经成了陈家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作为族长,他的责任就是管好这个越来越大的家族,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夕阳西下,太皇河的水泛着金光。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