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之声·文化之旅丨武威雷台：铜奔马出土地

甘肃之声·文化之旅

未到河西之前，想象中铜奔马的出土地，该是何等雄浑苍茫。及至亲临武威城北的这座土台，才发现它竟是这般平易近人。台高不过数丈，若非台上有明清所建的雷祖观，青瓦红墙，于这片坦荡的绿洲平野上，几乎要被人忽略。然而，正是这貌不惊人的夯土台下，埋藏过一个震惊世界的汉晋梦。

步入景区，脚步不由得放轻。不是畏惧神明，而是对那一段沉睡的历史，心怀敬意。穿过林木，那座著名的“马踏飞燕”雕塑赫然在目，但它终究是后世的复制，是想象的延伸。真正的朝圣，在地下。

沿着阶梯步入雷台汉墓，一股混合着泥土与千年岁月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墓道幽深，倾斜向下，光线迅速被身后的洞口吞噬。这里没有帝王陵寝的宏伟气派，只有甬道引向的几个墓室，空间局促得让人必须微微低头。墓是砖砌的，拱顶，典型的汉代墓葬形制。四壁是冰冷的、沉默的砖石，当年的彩绘早已剥落殆尽，只余一片混沌的土色。

然而，就在这近乎永恒的寂静与黑暗中，我们的目光试图穿透这厚重的砖壁，回到1969年的那个秋天。当地社员在此挖战备地道时，镢头与金属的清脆撞击，划破了千年的沉寂。一点，两点……微光探入，照亮了这沉睡的黑暗。他们看到的，该是怎样一幅动人心魄的景象？

那不是一匹孤零零的骏马，而是一支完整的、沉默的军阵。铜车，铜马，铜俑，森然布列。武士们执戟持矛，仪官们拱手肃立，而那九十九匹骏马，或驾车，或骑行，姿态各异，仿佛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奔腾而出。在这支威严的队伍最前端，便是那后来名动天下的铜奔马。可以想见，它当初是如何以一种近乎骄傲的姿态，昂首立于群像之前，仿佛整支队伍的灵魂。它三足腾空，一足轻踏于飞鸟之背，将速度超越风的一刹那，化为了永恒。这并非浪漫的杜撰，而是汉代工匠对力学与美学的极致理解，是那个时代奔腾不息、勇于开拓的“天马精神”最直观的物化。

据考古报告，此墓的年代被定为汉末至魏晋时期，墓主人身份推测为一名高级武官或封侯的地方长官。他生前或许曾执掌河西，护卫丝路；他死后，便将这象征权力与威严的仪仗，将这整个时代的雄浑气魄，一同带入地下，陪伴他永恒的寂静。

退出墓室，重返地面，阳光竟有些刺目。再回望那座复制品，感受已然不同。它不再是一件孤立的艺术品，而是那支地下军团派往人间的使者，是那段被黄土掩埋的辉煌历史的信物。雷台之小，不过一丘黄土；雷台之大，因其承载的，是半部凉州史诗，是一个民族飞扬蹈厉的青春。

此番文化之旅，我未曾带走一片砖瓦，却仿佛听见了那支铜铁队伍，在历史的隧道里，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回响。

录音记者：丁可

记者：丁可、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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