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飞机上突发疾病死亡，“空中急救”难在哪

12月26日新华社消息称，德国汉莎航空慕尼黑至北京航线的LH0722次航班因紧急情况备降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国际机场，机上一名乘客因病死亡。这引发了关于航空医疗紧急救援的关注。

每12分钟就有一起空中医疗紧急事件

据哈通社12月26日援引哈萨克斯坦民航管理局的通报，在飞行途中，机上一名乘客突感身体不适，随后失去意识。机组人员果断决定在阿拉木图国际机场紧急降落。

飞机降落后，机场医疗服务部门及城市急救医疗团队立即登机开展救援工作。经医护人员现场确认，该乘客在飞行途中已死亡。

据哈萨克斯坦交通警察局发布通报，经初步医学判定，该乘客的死因是急性心脏衰竭，后续调查还在进行中。

阿拉木图机场 （摄影：钱童心）

根据汉莎航空集团官方网站援引数据，据推测，全球各地每12分钟就会有一架客机发生机上医疗紧急情况，约70%的事故和紧急情况发生在洲际航班上。但整体而言，这种医疗紧急情况的发生率仍然很低，为8至50名/100万名旅客；而计划外着陆的概率为1：100万名旅客，死亡概率约为1：200万名旅客。

另据汉莎航空记载的数据，超过80%的事故中，有医生或其他医疗专业人员（如救护人员或护士）在机上。此外，超过35%的医疗紧急事件涉及55岁以上乘客，年龄高峰在56岁至65岁之间。尽管绝大多数医疗紧急情况都有惊无险，但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也会出现乘客死亡事件，比例为每500万至1000万名乘客中就有1例。有文献记录，2010年至2011年，在1.241亿航空旅客中，发生了25起死亡事故。

这些医疗紧急情况主要由心血管症状引发，其次是神经和胃肠疾病。据汉莎航空介绍，飞机上配备了大量治疗此类疾病的设备，包括医生工具箱、自动体外除颤器（AED）、多套急救箱、大量止痛药、鼻腔喷雾剂等，并在长途航班上准备了额外的医药箱。机组人员均接受过急救培训，包括进行心肺复苏和使用AED，以便应对机上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

机上最常见的操作是测量血压，其次是给药和氧气供给，还有个位数比例的紧急医疗事故中使用了自动除颤器（AED），但大部分仅用于心电图采集，而非心脏复苏。此外，汉莎航空还称，借助最新技术，机上的救援人员可以通过远程医疗为患者援助服务。例如，通过发送心电图数据，从地面中心收集对患者进一步治疗的评估建议。

听诊器几乎成了摆设

尽管航空公司称为可能出现的紧急医疗救援提供了尽可能多的支持，但在专家看来，高空医疗紧急救援仍然充满挑战，尤其是遇到复杂的急性心脏疾病时，受限于机上环境以及急救药品和设备，诊断和救治都面临很大的障碍。

“在飞机上，听诊器几乎是摆设，飞机的噪音根本听不见柯氏音。”一位心内科专家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各家航空公司的医疗设备配置不尽相同，例如去美国的航班强制配备AED，但是去欧洲的航班上并不强制；一些航班上的药品非常陈旧，有硝酸甘油片，并且只配备了老式带压力表的血压计。

多名心血管临床医生都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他们曾在飞机上遇到过紧急医疗救助的情况。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心内科主任葛均波教授就曾多次在万米高空抢救过病人，最终都顺利交给地面医疗人员，转危为安。

葛均波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应该呼吁航班上最好使用电子血压计测量血压，并且应备用指尖血氧饱和度测定仪器。”他还表示，最近一次从美国飞回国内的航班上，就没有此类基本的医疗设备。“另外建议在急救包中放置一个掌上超声。”

葛均波称，如果乘客突发急性心衰，必须要第一时间找出病因，才能采取正确的处理措施，而要找到病因，目前还只能依靠有经验的医生，但并非每个航班上都碰巧会有。“以后AI可能会发挥一定的作用，但现在还不行。”

另一位心内科专家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急性心衰会导致心脏无法将足够的血液泵出以满足身体需求，这是一种会危及生命的严重心脏并发症，但患者仍可能有脉搏。若不能及时纠正，可因严重缺氧、心律失常迅速恶化为心脏骤停（心脏停止有效搏动，脉搏消失，意识丧失）。“在空中条件下，救治的首要目标是稳定病情，为送医赢得时间，而非完全治愈。”

另一方面，空中急救的法律和责任问题也是一大难题，并可能影响提供医疗援助人员的感受。“很多医生都遇到过在提供了紧急医疗救助后，被要求登记个人信息、签字等，还有医生说被要求出示医师执照，这总会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一位曾提供过紧急医疗援助的临床医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