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昆明惊心72小时：四百条命靠元老倒勾八字电文获救

一九四九年八月，已经避居香港的前“云南王”龙云，忽然在报纸上发表一封公开信。他极力劝说主政云南的卢汉赶紧起义，这封信一下子激起了波澜。

蒋介石对云南地方势力向来不大放心。龙云这一喊话，正好触动了他的神经。他马上调动嫡系的中央军，从三个方向向昆明逼近。李弥带领第八军从泸西过来，余程万率领第二十六军从开远、宜良向北推进。贵州的第八十九军也在策应。

这几路部队加起来超过六万人。卢汉手中能用的主要是云南保安部队，大约三万人，装备和训练都不如中央军。昆明城一下子变成了一座被大军隐隐围住的孤城。

九月初，蒋介石发电报，要求卢汉马上飞往重庆“当面汇报工作”。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鸿门宴。去了，很可能被扣留。不去，就等于公开抗命，给中央军动手的借口。

上飞机前，卢汉悄悄对副官嘱咐。“要是三天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发电报要求放人。如果那边不准，就别管我了，直接通电起义。”

九月五日，卢汉到达重庆，前往林园官邸见蒋介石。谈话中，蒋介石一面严厉盘问卢汉和龙云的之间的往来，一面又给出甜头。他答应把云南保安部队扩编为两个正规军，并拨发一百万银元作军费。

条件则是，卢汉必须马上返回昆明，彻底开展一次“整肃”，清除敌党和进步人士。卢汉当时全部答应下来。

九月八日，卢汉乘专机回到昆明。但他的飞机上多了几位“同行者”。保密局局长毛人凤、西南长官公署第二处处长徐远举、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周养浩。这些人都是特务系统的重要头目，名义上是来“协助”，实际是监视卢汉，确保他按蒋介石的意思进行“整肃”。

毛人凤一到昆明，没有丝毫拖延。第二天天色刚黑，昆明全城就突然戒严。军警特务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名单，冲进《正义报》《观察报》等报社，闯进云南大学、南菁中学的宿舍，四处抓人。一夜之间，超过四百名记者、编辑、学生和商人被捕，这就是后来常被提及的“九九整肃”。

作为省主席，抓人的命令经过了卢汉签字，但他这是不得已做出的姿态。等毛人凤把拟好的处决名单送到卢汉办公室，催促他批准执行时，卢汉每次都推说“案情复杂，仍需细审”，把名单压住不批。两人在五华山的省政府里为此争吵多次。

卢汉心里很明白，帮忙抓人，或许还能搪塞过去。，但若是成批杀人，尤其是学生和社会知名人士，那他在云南将会彻底失去人心，自己也再无退路。

在这份处决名单被压了一个多月后，重庆方面最后的命令还是来了。一九四九年十月下旬，一封标着“绝密”的电报送达卢汉手中。电文很短，只有八个字。“情有可原，罪无可逭。”“逭”意思是逃避。这八个字语气强硬。情况可以体谅，但罪行不可逃脱，必须严办。

这成了压在卢汉头上的一道死命令。直接顶回去，蒋介石绝不会答应。照办，那就是几百条人命。一天晚上，卢汉独自前往青莲街的一所院子，拜访住在那里的滇军元老李根源。

李根源是云南腾冲人，早年参加同盟会，资历深，在地方威望很高。在李根源的书房里，卢汉把电报抄件递给他看。李根源读完，沉默许久。他让仆人给油灯添了油，自己拿起一支毛笔，蘸饱墨汁。他没有在纸上多写一字，也没有少写一字，只是在那八个字中间轻轻画了一个勾，移动了断句的位置。

原来的“情有可原，罪无可逭。”变成了“情有可原？罪无可逭！”一个问号，让整句话的意思彻底反转。从一句强硬执行命令，变成了带有商量语气的疑问。

李根源放下笔，对卢汉说。“可以按这个意思传达下去，当作暂缓执行的理由，我们再想办法。”

电报这样解释，算是争取到一点时间。但人还关在牢里，危险并未解除。卢汉需要找到一个能彻底释放他们的机会。他注意到国民党高层内部存在矛盾。

当时蒋介石虽然掌握实权，但名义上的代总统是李宗仁，两人早已不和。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李宗仁为安排后方事务，乘飞机到昆明视察。卢汉在五华山省政府设宴招待。席间气氛尚可，卢汉便请云南籍的国民党元老周钟岳在向李宗仁敬酒时，委婉提起监狱关押的人员。

周钟岳说，其中多是年轻学生，因爱国心切而发表言论。若处理过严，恐令云南百姓寒心，不利于大局稳定。不如宽大处理，也可彰显中央仁德。

李宗仁听了，正想借此显示自己比蒋介石“宽厚”，以拉拢地方人心。他当场表态，说可酌情释放。有了代总统这句话，卢汉马上行动。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被关押近三个月的四百多人分三批走出监狱。

人虽然放出来了，但昆明的局势更加紧张。蒋介石得知消息后，对卢汉的怀疑达到顶点。他秘密命令第八军和第二十六军继续向昆明周边移动，施加军事压力。

同时，保密局在昆明的特务也加紧活动，严密监视卢汉的一举一动。

卢汉心里清楚，表面太平的日子不会长久。他一边通过地下党组织人员，和正向西推进的解放军取得联系。一边开始秘密布置军事行动。

他把几个信得过的保安团调入昆明城内，把守所有城门、机场及城内制高点。一些关键部门的官员也被悄悄更换。起义的准备工作在严格保密中逐步推进。

为迷惑特务，卢汉那段时间经常请客吃饭、打牌，装作只顾享乐、不问政事的样子。真正的命令传递和部队调动，都在夜深人静时进行。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九日下午，国民党行政院长张群飞抵昆明。卢汉借此机会发出请帖，当晚在翠湖东路的住宅设宴，邀请国民党在昆明的军政要员吃饭。

第八军军长李弥、第二十六军军长余程万、宪兵副司令李楚藩、空军第五军区副司令沈延世等人均应邀前来。

宴席开始后不久，卢汉借故离席。事先埋伏好的警卫部队马上冲进客厅，把所有客人扣押。随后，卢汉登上五华山光复楼，向全国发出通电，宣布云南起义。

蒋介石随即下令中央军进攻昆明城。从十二月十六日起，起义部队和昆明民众一起，进行了六天六夜的守城战斗。直到十二月二十一日，奉命驰援的二野五兵团先头部队逼近昆明，敌军恐遭前后夹击，这才不得不向南撤退。昆明城终于得以保全。

起义后，卢汉把掌握的国民党保密局在云南的全部特务名单和档案交给解放军军管会。这份重要材料为后来彻底肃清潜伏敌特发挥了很大作用。

当年那四百多位因一个笔划而幸存的人，此后走上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而昆明城里这惊心动魄的三天三夜，也永远留在了历史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