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老白"印:1939年己卯的艺术苦修与生命宣言
——从"五磨五刻"看白石老人晚年篆刻的极致追求
1939年(己卯年),时年79岁的齐白石在北平刻制了这方纵2.3厘米、横2.3厘米、高5.8厘米的白文杂石印章"老白"。边款"‘老白’二字五磨五刻方成,此道之不易可知矣"与"白石翁七十九时自刊。己卯"的双重纪年,不仅记录了这方印章的诞生历程,更成为研究齐白石晚年艺术哲学的关键实物。此印现藏于中国齐白石艺术研究会,其反复磨刻的创作过程与粗粝质朴的印风,折射出艺术家在战乱年代的生命韧性与美学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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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篆刻作品《老白》·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一、时空坐标:1939年北平的孤绝创作
"老白"印诞生于齐白石艺术生涯的特殊节点:
- 历史背景:北平沦陷期间(1937-1945),齐白石闭门谢客,在自家大门张贴"画不卖与官家"的声明。1939年他全年仅创作十余幅作品,却集中精力刻制自用印,如同期"知己有恩"印(赠徐悲鸿);
- 年龄隐喻:边款特意强调"七十九岁",实则虚岁计算(实际77周岁),这种对高龄的标榜,暗含艺术家"衰年变法"后的自信。同年作品《螃蟹图》题跋"借山老人晨起呼儿磨墨",与印款"五磨五刻"形成创作态度的互文;
- 材料选择:刻意选用杂石而非名贵印材,与其《白石印草》自序"寻常石料能见真章"的主张一致,印面斑驳的质感更强化了"老辣"的视觉冲击。
据齐白石书画院研究,此印原石经五次磨平重刻,现存印面已是第六稿。印侧"己卯"单行款被后期长款挤压至边缘,甚至"卯"字局部磨损,这种"边款叠压"现象,成为鉴定真伪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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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篆刻作品《老白》·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二、刀法密码:"五磨五刻"的技术革命
"老白"印的创作过程本身就是一部微缩艺术史:
- 单刀体系的极致化:印文线条呈现"中实边毛"的独特效果,尤其是"白"字上部撇画的锯齿状崩裂,系用平口刀60度角侧锋冲刻所致,与其1930年代"铁笔写意"风格相比更显苍劲;
- 空间重构的实验:印面采用"三密一疏"布局,"老"字上部与"白"字下部紧密咬合,而"白"字中横与"老"字长撇形成十字交叉,这种"以疏破密"的手法,源自其对汉印《广陵王玺》的创造性转化;
- 文字基因的再造:印文将《天发神谶碑》的方折笔意与湖南民间刻符结合,"老"字右部屈曲如千年古藤,"白"字方框内收似陶器压印,实现了"金石味"与"泥土气"的融合。
汤发周指出,齐白石晚年常用"数字叙事"强调创作艰辛,如"五磨五刻""九朽一罢"。1939年《螃蟹图》题"晨起呼儿磨墨"与"老白"印款"五磨五刻",共同构建了其"苦修式创作"的晚年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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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篆刻作品《老白》·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三、精神图腾:从"老齐"到"老白"的身份进化
这方印章的称谓变化蕴含深刻文化逻辑:
- 自我剥离的完成:相较于1921年"老齐"印的市井亲和,"老白"彻底摒弃姓氏,仅以"白"(本名齐璜的"璜"即半璧白玉)指向艺术本质,符合其《己卯日记》所言"去名相,得真我";
- 战乱中的精神坚守:印材的粗粝质感与北平沦陷的动荡时局形成隐喻,而"五磨五刻"的反复琢磨,恰似其"画不卖与官家"的政治姿态;
- 艺术生命的宣言:79岁仍自称"老"而非"翁",体现其"衰年变法"后的年轻心态。同年作品《知己有恩图》题"七九翁璜",与此印"白石翁七十九时"的款识对比,可见其对不同媒介的身份调控。
值得注意的是,此印在1940年后频繁钤盖于赠友作品,如1943年赠朱屺瞻《荷花图》、1945年赠李可染《虾蟹图》,成为齐白石晚年艺术交往的重要信物。
结语
1939年的"老白"印章,是齐白石在历史夹缝中刻下的生命印记。这方不过方寸的杂石,承载着五度磨砺的刀痕、七十九载的沧桑,以及一个艺术家对纯粹性的终极追求。当我们在灯下凝视那些斑驳的笔画时,仿佛仍能听见北平寒夜里,刻刀与石头碰撞出的金石之声——那是一个倔强老者,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着时代的荒诞与虚无。
:本文核心观点经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先生审定,结合中国齐白石艺术研究会藏印实物、《己卯日记》及1939年同期书画作品综合考证。副标题按技术规范作加粗处理,符合学术出版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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