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5日清晨,北平南苑机场上仍带着春寒。张治中看到舷梯上先下来的妻子和孩子,一时怔住,转而感激地望向身旁的周恩来。周恩来轻声说了句:“家人在这儿,你就安心吧。”短短一句,把张治中从回南京复命的执念里拉了回来,也埋下了二十年后那场特殊告别的伏笔。
张治中与周恩来的交往,最初可以追溯到1924年黄埔军校筹建阶段。那时,一个是政治部主任,一个是教导团团长,工作往来频繁。周恩来递给张治中的《共产党宣言》泛着油墨味,张治中连夜通读,次日天未亮便敲开周恩来宿舍的门,提出想入党。“先放放,”周恩来笑着解释两党约定,“合适的时候再说。”对话简短,却奠定了此后四十余年的信任。
1945年10月8日的告别宴上,周恩来端起酒杯对张治中说:“延安路远,你送一程,我放心。”张治中特意带上了川陕边招募的便衣排,夜行昼伏护送毛泽东返延安,沿途山路艰险,却滴水不漏。临别前毛泽东拍着张治中肩膀:“此行多劳,记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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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权建立后,张治中出任政协常委,待遇不低,生活却忽生窘迫。1950年盛夏,张家日常开支捉襟见肘,子女硬着头皮找傅作义借了五百银元。周恩来得讯后由机要秘书送去六千元现款,并附信一句:“兄之难,弟当解。”张治中握信默然,半晌才说:“这情分,日后怕难还。”
闲暇时,周恩来常拎着沉甸甸的搪瓷饭盒走进张府,一层鱼、一层豆腐、一层切得整整齐齐的腊肉片。张治中爱评菜,吃着吃着就评价:“此菜火候略欠。”周恩来哈哈大笑:“下回加两分钟。”这种半玩笑半认真,比任何官方场合都显得亲切。
1966年秋,张治中入三〇一医院。周恩来公务繁忙,每隔几天让罗青长捎去水果、人参以及他亲笔写的短条:“珍重。”张治中见信先笑后叹:“他比我病得轻,却忙得多。”
1969年4月6日16时30分,张治中病逝北京,享年七十九岁。噩耗传到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内部一度争论:要不要举行告别仪式?有人担心风向,不愿张扬。请示一路递到中南海,周恩来当晚批示:“我参加,老友亦要参加。”第二天又补上一句:“通知陶峙岳、董其武。”
4月9日清晨,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气温尚凉。周恩来提前半小时到场,环顾礼堂,发觉空座不少,脸色陡沉:“名册谁拟的?还有几位?”工作人员忙解释交通问题,周恩来摆手:“电话通知,十分钟内到不了就派车接。”不多时,礼堂外汽笛此起彼伏,缺席者陆续赶来。
告别仪式上,周恩来长揖致礼,扶棺片刻,转身找到张治中夫人洪希厚,叮嘱:“有事找丁江。”言简意赅,却把后路铺得明白。散场后,他把礼堂剩余花圈重新摆放整齐,才悄然离开。
时间来到1975年11月,周恩来病重,仍惦念张治中家境。童小鹏受命带去一笔积蓄,洪希厚推辞再三终被一句“必须完成任务”说服。那笔款后来成为张家度过困难时期的依靠,也成了张治中后人谈及最多的温暖细节。
自1924年黄埔初识,到1969年告别,再到1975年的临终托付,周恩来与张治中跨越了政党、战场与烽烟。他们在合作与分歧中维系的,是一种以国家前途为圭臬的惺惺相惜。岁月更迭,人已长眠,南苑机场那句“家人在这儿,你就安心吧”依旧在不少当事人口中被反复提起——因为懂得,所以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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