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蜀汉国运的关键一战

文 / 子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圈，战争中最忌讳的就是资源错配，三国时的猇亭之战刘备之所以遭遇惨败就是其对自己的军事能力没有清醒的认识，再加上刘备没有一个高质量的参谋团队，所以，他败于军事层面的专才陆逊就一点也不奇怪。

行文之前，我们先对三国各自的开拓模式作以总结：曹操是典型的帅才，再加上其团队中一直没有韩信、彭越式能够独当一面独立负责开拓之事的将才，所以曹操一生都在南征北战的路上；东吴在创业以及发展的过程中，孙策、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等人形成了接力，负责东吴的军事业务，孙权更多是在后方统筹的角色；刘备呢，既无曹操那样的军事才华，手下更没有周瑜那种帅才，所以其亲自带兵作战就极其依赖谋士，以及关羽、张飞式的良将，当谋士和良将都缺位时，刘备即使手拿再好的牌结果也是充满变数。

曹魏黄初二年（221）四月，刘备称帝，随即就于六月作出了东征东吴的决策，命其车骑将军张飞率兵万人自阆中会师江州，但在出发之前，张飞却被属下张达和范强所杀，两人带着张飞的首级投奔了孙权。

东吴呢，在夺取荆州、杀掉关羽之后也时刻在关注着蜀汉的动静，在得知刘备出兵的消息之后孙权立刻就打出了两张牌：派遣诸葛瑾前往益州求和；在军事上做防御、抵抗蜀军的安排。

孙权在军事上的具体安排为：命镇西将军右护军陆逊为大都督，假节，督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诸葛瑾、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余人镇守固陵郡、夷陵、南郡、当阳、公安、武陵长沙等方面，其余将士在武昌随时接受孙权的调度以支援各方。

可见，孙权是复制了之前的做法，将前方军事完全交给了陆逊，之所以信任陆逊是因为，陆逊的才能在突袭荆州之战中已经得以展现。孙权是做到了让正确的人干正确的事。

除了军事部署，孙权还在外交层面作出了努力。诸葛瑾在出使蜀汉无果之后，孙权为了能专意对付蜀军，避免两线作战于是就派遣使者向曹魏称臣，并送还于禁等曹魏故将以进一步向曹丕表态。

面对东吴的称臣之举，侍中刘晔就建议曹丕趁机联合蜀汉攻打东吴，等东吴被灭之后，蜀汉也就不足为虑，刘晔当时的原话是：“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日矣。吴亡，则蜀孤...”

但曹丕却拒绝了刘晔的建议，表示自己不能干如此不讲武德的事，于是就派遣使者拜孙权为吴王加九锡，并向孙权索要大贝、明珠、玳瑁、翡翠等奢侈品。面对曹丕的贪婪，东吴群臣都表示不应该给，因为这超出了东吴向曹魏纳贡的范围。可孙权却毫不在意，表示：“彼所求者，于我瓦右耳，孤何惜焉？”

可见，孙权此人是能屈能伸，在外交层面极具弹性，且为了目标能做到视珍宝财物如粪土。

在搞定曹魏之后，东吴就可以专意对付刘备。

从此次曹丕的反应来看，他确实不如老爹曹操，白白错失了这次大好时机，反而选择在东吴击败蜀汉之后南征。当然，曹丕也可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当时最主要的任务是消化内部矛盾，稳固帝位。按照历史学者田余庆先生的解释，曹丕之后南征更多是为了借机解决青徐豪强问题。

所以也不能就此认为曹丕水平不行。

再来说刘备。刘备东征的决策遭到了蜀汉众臣的强烈反对，典型就是诸葛亮和赵云，于是刘备就将诸葛亮留在后方辅佐太子刘禅，将赵云留在江州为后军督。

这一举动其实就已经给之后的兵败埋下了伏笔，因为，军事本来就是刘备的短板，陆逊就曾如此形容刘备，“备前后行军，多败少成”，而其不管是取蜀还是克汉中都是得益于庞统和法正的谋划，且刘璋是投降的，曹操当时是无暇顾及汉中，刘备取蜀、克汉中都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如今，庞统和法正都已经去世，关羽和张飞也先后被杀，诸葛亮和赵云又被留在后方，魏延因为镇守汉中也无法抽身，刘备本来军事能力就有限，现在身边又没有一个敢直言劝谏、提供顶级战略谋划的核心团队，以及良将的协助，所以，刘备必然会在战场上犯错，然后被对方抓住机会猛攻。

至于刘备为何如此执拗极有可能是因为，攻克汉中让他产生了自己是帅才的错觉。

当时，诸葛亮面对刘备东征的举动是无可奈何，长叹一声，“如果法正在就好了”，诸葛亮的话再次验证了刘备身边人才的缺乏。

此次东征，刘备自率军四万余人，以张南为前部，冯习为大督，赵融、廖淳、傅彤各为别督，杜路、刘宁等各以所部接受中军领军吴班和将军陈式的指挥，以侍中关兴为中监军，尚书令刘巴，侍中张绍、马良，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柱，少府王谋，大鸿胪何宗，太中大夫宗璋，益州从事祭酒程畿，从事王甫、李朝等皆跟随刘备出征。

可见，刘备此次出军是阵容庞大，但却没有庞统、法正式的谋士作为参谋，如此极易导致蜀军在战败后蜀汉仅有的人才被团灭。

蜀汉的精英都被刘备带到了战场 图源/剧照

战争初期，吴班、冯习等顺利击败了东吴镇守巫县和秭归的陆议、李异和刘阿等人，刘备因此顺利从白帝城推进至秭归。再加上五溪蛮的主动归附，这些都给了刘备极大的信心。

可当时的刘备显然对吴将陆逊缺乏足够的了解，蜀军初期的胜利更多是陆逊诱敌深入之计，将数百里山地留给了刘备，使得蜀军的战线拉得极长，补给非常困难。对此，我们从一点就能看出陆逊的战术，当吴班和陈式率领蜀军水师攻打夷陵城时，吴军就不再后退，而是坚守夷陵城，吴蜀水军由此形成对峙之势。

这里，我们还可以通过一个细节看出刘备之所以东征的原因。刘备在得到五溪蛮的响应之后派马良前往各蛮给其君长赐以金锦，授以官爵，然后就在秭归东北依山修筑了一座城池，坐等荆州人士的归附。

刘备觉得，以自己在荆州的影响力，部分地方必然能不战而下。可荆州人最终还是让刘备失望了，根本就没人来投靠他。可见，东吴此时已经将荆州消化得差不多了。可能荆州之人在对刘备和孙权两人做了横向和纵向的对比之后也得出了孙权比刘备更靠谱的结论。

也就是说，刘备是想凭借自己在荆州的影响力通过打政治和军事两张牌，在东吴消化荆州之前再次实现跨有荆益的格局，这是他迫不及待东征的一个主要原因。

随后，刘备在以黄权为镇北将军安排其在江北防御曹魏的同时以将军张南率诸军为先锋自秭归南岸由陆路进攻夷道，败吴安东将军孙桓，在孙桓退守夷道城之后，蜀军将其包围。

刘备看诸军进军顺利，于是就自秭归渡江而东，缘山截岭立营数十屯，直到猇亭。此时，吴蜀两军正式形成了对峙之势。刘备陷入了自己最不擅长的阵地消耗战。

其实这个时候刘备的败局就已经定了，因为，其将军队散在狭长的山地根本就不能形成合力，很容易被吴军各个击破，就连曹丕都看出来了刘备必败，表示：“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

曹丕虽然没有抓住这个历史机遇灭吴，但作为旁观者，他还是能对战局作出理性的判断的。而陆逊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坚守不战，消耗蜀军的士气。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此时的陆逊已经胜了，他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如何打败蜀军，而是能否压制住诸将的请战情绪，因为，他毕竟资历尚浅，而跟随他作战的不是东吴老将就是宗室重臣。

当时，诸将都请求陆逊派兵救援被围在夷道城的孙桓，表示，人家是宗室，这事不能马虎。在遭到陆逊的拒绝之后，吴军将士是群起哗然，心里都觉得孙权此次是用人不当。

随后，蜀将吴班又率数千人在平地扎营诱使吴军出战，诸将都争相请战，可陆逊依然是拒绝出兵，如此大家就更觉得陆逊是畏战。直到蜀军看此计不成将伏兵从谷中撤出后吴军诸将才稍微对陆逊表示服气。

除了面对诸将的压力，陆逊还要向孙权作出解释，解释自己为何不出战。

直到黄初三年（222）闰六月的时候，陆逊才认为决战的时机成熟了，因为经过长期的消耗，蜀军此时已经是疲惫不堪。不过，在正式决战之前，陆逊还是先攻打蜀军一营，结果不利，因此吴军将士又是一番埋怨，认为这是纯粹浪费兵力的行为。

但其实，大家都不知道，陆逊此举只是在寻找主攻方向、测试蜀军虚实。然后，陆逊就命吴军将士各持茅草，对蜀军实施火攻。

战争的过程这里就不再详述，结果是蜀军大败，一日一夜，死者万数，降者数万，在逃命的过程中又损失船只、器械、水步军资无数，蜀军将士的尸骸是遮江而下。面对惨败，刘备是异常惭愧，曰：“吾乃为陆逊所折辱，岂非天耶？”

要不是赵云及时自江州来接应，刘备估计都交代到战场了。

刘备可能也没料到自己会败得这么惨 图源/剧照

这里，子玉对蜀军此次损失的重要人物作以统计：战死的有护军冯习、将军张南、将军傅彤、侍中马良、从事祭酒程畿等人；投降的有杜路、刘宁和黄权等人。

蜀汉本来就人才有限，此次又因为损失惨重就更加缺乏精英，导致蜀汉此后的发展极其受限。

不过呢，黄权却绝对属于无奈投降，因为，刘备放弃了上游之势，没有水陆俱进，导致蜀军力量为长江所分割，如此既导致了猇亭惨败，又导致了黄权无法归蜀只能投降。

当然，当时天气炎热，蜀军的后勤运输线过长等都是导致蜀军战败的主要原因。

当刘备退至白帝城而吴军已经逼近白帝城之南山的情况下东吴就面对要不要乘胜灭蜀的问题，当时诸将的意见是，“刘备必可成擒，请复攻之”。孙权当时也没主意，于是就咨询陆逊、朱然等人，陆逊觉得东吴最主要的敌人是曹魏，不能一意西进而忽视了魏军。

于是，孙权就召刘阿等人还守巫县。

只能说，孙权此时能够克制内心扩张的欲望也确实难得。

战后，孙权加拜陆逊为辅国将军，陆逊也因为此战奠定了自己在东吴军界的地位，成为吕蒙在军事上的合格继承者。

战后，面对强敌曹魏，吴蜀也都意识到了再次联盟的必要性，于是孙权就派太中大夫郑泉往聘蜀汉，刘备也派太中大夫宗玮报之。只能说，吴蜀联盟的前提是，荆州不再成为双方的争议，而解决此争议的唯一手段也只能通过战争，蜀汉因为猇亭惨败彻底失去了荆州。

黄初四年（223）三月，身在永安的刘备病重，于是召丞相诸葛亮前来，向其做了政治交代，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业。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四月，刘备于永安去世，五月，太子刘禅即位，改元建兴，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领益州牧，蜀汉政事无巨细，皆决于诸葛亮。

对于刘备的猇亭惨败，子玉只想说一句话：

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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