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带娃女子相亲 引4男子排队 媒婆:彩礼只要8.8 万 比头婚还抢手
一
王阿姨那条朋友圈,是我先刷到的。
配图是九宫格,每一张都是不同的男人,西装革履,或是在高尔夫球场,或是在明亮的办公室里,背景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体面。
文案写得更是烈火烹油。
“我们家小林,32岁,带一男孩,离异。人漂亮,名校硕士,外企经理。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就这么个条件,四个优质男士排队等着见。我跟你们说,现在的好女人,二婚带娃也比头婚大姑娘抢手!懂的人都懂!”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像怕人看不见似的:“彩礼?我们小林说了,意思一下,8.8万,图个吉利,人比钱重要。”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指尖悬在屏幕上,像被烫了一下。
“我们家小林”,叫的是我,林未。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轩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吗?我去接你和多多。”
我回:“不用,今天下雨,路堵。”
发送。
我关掉手机,靠在出租车冰冷的车窗上。
窗外的雨,不大,但细密,像一张没有尽头的网,把整个城市都罩在一种灰蒙蒙的潮湿里。霓虹灯的光晕在雨水中化开,模糊成一团又一团浓稠的颜料。
我和周明轩,就是王阿姨“四个优质男士”里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已经从“排队”进入“试用期”的。
我们交往了三个月。
三个月,不长不短,足够一个成年人去判断另一个人是否适合成为生活搭档。
周明轩,35岁,自己开一家小规模的建筑设计公司,有车有房,无婚史,无不良嗜好。王阿姨把他介绍给我时,用的词是“清白”、“稳重”、“潜力股”。
他确实如此。
他会在我加班时,算好时间,把车停在我公司楼下,不催促,只发一条信息:“我在。”
他会记得我儿子多多的兴趣班时间,偶尔提前去接,带他去吃汉堡,然后把一脸满足的儿子交到我手上。
他甚至会给我妈打电话,陪她聊半小时的养生和股票。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本教科书,一本《如何成为完美伴侣》的指导手册。
可就是这本教科书,在两天前,翻开了一页我不曾预料的附录。
二
那是周二的晚上,一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
多多已经睡了,我处理完最后一封工作邮件,客厅里只剩下加湿器喷出的细微水雾声。
周明轩在洗碗。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碰撞的声音,那声音是家庭生活里最动听的背景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滚烫的烟火气。
我端着一杯温水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灰色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硬朗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柔软。
“累不累?”我问。
他回头,对我笑了一下,嘴角有泡沫,像个大男孩。“不累,快好了。”
我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个美食APP的点评界面。他刚刚给上周末我们一起去吃的那家日料店写了长篇好评。
我笑了笑,这人,做什么都认真。
视线往下滑,我看到了评论区。
一条最新的回复,来自一个叫“安安”的用户。
头像是个笑得很甜的年轻女孩,背景是蓝天白云和海。
她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你偷偷给我留的那块玉子烧,比照片里的好吃一百倍。”
底下,周明轩回了一个“嘘”的表情。
我的心,像是被那杯温水毫无预兆地泼了进去,瞬间凉透,然后又迅速地烧灼起来。
玉子烧。
我记得,那天我们点了双人份的玉子烧,一共四块。我们一人吃了两块。
没有“偷偷留”的第五块。
我没有动。
我看着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柜,然后转身,带着一脸“求表扬”的笑容向我走来。
“老婆,你看,干净吗?”他习惯性地这么叫我,带着一点亲昵的试探。
我点点头,把水杯递给他,“干净。”
我的声音很平,平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没有察觉。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顺势想来抱我。
我退后了一小步,那个动作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停住了。
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去,换上了一丝探究和疑惑。“怎么了?”
“没事,”我说,“有点累了。”
我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我的包,“我先回去了,明天要早起。”
我们没有同居,这是我一开始就定下的规则。在没有法律意义上的“确定”之前,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我和我儿子的空间。
他跟了出来,站在玄关,眉头紧锁。“林未,你不对劲。”
我换好鞋,抬头看他。
灯光从我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明xuan,”我叫他的全名,这是我们交往以来,我第一次这么叫他,“上周末,我们去吃日料,玉子烧,你点了几份?”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有微不可查的收缩。
像镜头对焦时,那极快的一下模糊。
“一份啊,”他几乎没有犹豫,“怎么了?”
“一份是几块?”我又问。
“……四块吧。”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确定。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慌乱,但被他用一种更强大的镇定强行压了下去。
“嗯,”我点点头,“我记错了,以为是五块。”
我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他探究的视线。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打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自己脸部肌肉的僵硬。
我没有立刻下楼,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手机。
我没有去质问,也没有去查岗。
我打开了那个美食APP,搜索用户“安安”。
她的主页是公开的。
最近一个月,她打卡了七家餐厅。其中有五家,周明xuan在几乎同样的时间,也写了点评。
其中一家,是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私房菜。
周明xuan带我去过一次,他说,是他一个客户取消了预约,他才侥幸捡漏。
而“安安”的点评时间,比我们早三天。
她写道:“谢谢周先生,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一座难求’,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以及,谢谢你记得我不吃香菜。”
配图里,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在为她布菜。
那只手上,戴着一块表。
那块表,是我在一个月前,他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三
出租车停在了我和周明xuan约好的茶馆楼下。
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雨势比刚才大了些,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没有立刻进去。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茶馆二楼那个靠窗的位置。
周明xuan已经到了。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的热气。他时不时地看一下手机,然后又抬起头,望向窗外,视线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他在等我。
也在等另一个人。
我给他发了信息,约他在这里见面。
然后,我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那个叫“安安”的女孩,也发了一条同样的信息。
信息内容很简单:“周明xuan约你三点在‘静心茶馆’见面,有重要的事谈。别问我是谁,我只是个不想看到好女孩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知道这很冒险,甚至有些不磊落。
但我不是来上演一场正室斗小三的闹剧的。
我不是来撕扯,不是来哭闹,更不是来抢夺一个男人的。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知情权,以及,进行一场基于事实的、公平的谈判。
我的婚姻,第一段婚姻,结束得并不体面。
前夫的出轨,是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像个疯子一样,挺着大肚子,去酒店堵人,在公司楼下跟他争吵,把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最后,我赢了道理,却输掉了所有的尊严。
我用五年的时间,才从那片废墟里,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捡回来,拼凑成如今这个冷静、克制,甚至有些冷酷的林未。
我告诉自己,永远,永远不要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婚姻也好,爱情也罢,在我这里,首先是一份合同。
它需要开诚布公的条款,需要双方明确的权利和义务,需要对“违约”行为有清晰的界定和处理方式。
我不是不相信感情。
我只是更相信,人性经不起考验,而规则,可以。
深吸一口气,我走进茶馆。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明xuan立刻看了过来,看到我,他明显松了口气,站起身,对我招手。
我朝他走过去,步子很稳。
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我把被雨水打湿的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我还以为你路上堵车了。”他给我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温柔。
“没有,”我看着他,“我在等一个朋友。”
他愣了一下,“朋友?”
话音未落,风铃声再次响起。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脸上还有些未褪的婴儿肥,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寻找的目光。
当她的视线和周明xuan的相遇时,她脸上的怯意瞬间化为了惊喜。
“周先生!”她快步走过来。
周明xuan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一尊被瞬间冻住的雕塑,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只有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女孩走到桌边,才注意到我。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明xuan,又看看我,小声地问:“周先生,这位是……”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语气平和,像在介绍一位同事。
“你好,我叫林未。”
然后,我转向已经面如死灰的周明xuan,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我想,我们三个人,需要谈谈。”
四
茶馆里很安静。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室内是紫砂壶里“咕嘟咕嘟”的煮水声。
除此之外,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个叫安安的女孩,坐在我对面,双手紧紧地攥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很年轻,那种年轻是写在眼睛里的,清澈,坦荡,还带着对这个世界未经审视的信任。
周明xuan坐在我们中间,像一个被推上审判席的被告。
他几次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安安。他的视线,落在我们之间那一方小小的桌面上,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让他藏身的地洞。
最终,是我打破了沉默。
“安小姐,”我看着对面的女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攻击性,“冒昧请你过来,很抱歉。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我们三个人都有权利知道。”
安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你和周明xuan,认识多久了?”我问。
“……两个半月。”
“通过王阿姨介绍的?”
“……是。”
“他告诉你,他正在和我交往吗?”
安安猛地抬起头,看向周明xuan,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然后,她又转向我,摇了摇头,眼眶迅速地红了。
“没有,”她哽咽着说,“他……他说他一直是单身。他说,他在很认真地考虑……我们的未来。”
“未来”两个字,她说得格外艰难。
我点点头,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荒谬。
原来,王阿姨的“四个优质男士排队”,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纪实。
周明xuan,这位时间管理大师,在同一时间,至少“试用”了我们两个人。
甚至可能更多。
我把我的手机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是我和周明xuan的聊天记录。
“老婆,晚安。”
“今天降温,多穿点。”
“我跟妈说了,周末我们带多多一起回去吃饭。”
然后,我看向安安,“我想,类似的话,你的手机里,应该也有。”
安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去看我的手机,只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地哭泣。
这个场景,没有我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声谩骂。
只有雨声,水沸声,和一个年轻女孩压抑的哭声。
但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剖开周明xuan用谎言和“稳重”伪装起来的体面外壳,露出底下那不堪的、懦弱的内核。
“周明xuan,”我终于把目光转向他,“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他抬起头,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林未,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打断他,“我要一个解释。为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我压力很大。”他低声说,“我妈催我结婚,催得很紧。我年纪不小了,事业刚起步,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一个能帮我稳住后方的妻子。”
“所以,你就广撒网,重点培养?”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王阿姨给我介绍了好几个。你们……都很优秀。你成熟,理智,能干,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省心,你能成为我事业上最好的伙伴。安安她……她很单纯,很阳光,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放松,很快乐。”
“所以,你既想要我的‘省心’,又想要她的‘快乐’。”我替他总结。
他没有否认。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他喃喃地说,“我怕选错了,会后悔。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下,多相处一下。我以为,我能处理好……”
“你处理得很好,”我冷笑一声,“你把我们两个,都变成了你人生规划里的‘备选项’,变成了你权衡利弊的砝码。周明xuan,你不是在找妻子,你是在做项目风险评估。”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这凝滞的空气里。
“你有没有想过,对于我们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我指了指安安,又指了指我自己,“她,一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年轻女孩,你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打碎。我,一个离过婚,带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想重新开始的女人,你让我觉得,我所有的谨慎和规则,都像一个笑话。”
安安的哭声更大了。
周明xuan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站起身。
“安小姐,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些。但是,我不后悔让你知道真相。因为,比起被欺骗,真相虽然伤人,但至少能让你做出清醒的选择。”
我从包里拿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今天的茶,我请。”
然后,我看向周明xuan。
“至于我们,”我说,“结束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拿起我的风衣,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安安突然叫住了我。
“林……林小姐!”
我停下脚步,回头。
她已经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红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她年龄的坚定。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包,从周明xuan身边走过,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走出了茶馆,消失在雨幕里。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周明xuan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
五
我以为这件事,会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但两天后,周明xuan出现在了我家楼下。
那天,雨停了。
天空被洗得湛蓝,阳光很好,带着一种雨过天晴的清澈。
我带着多多从外面回来,远远就看到他靠在车边,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
那是多多最喜欢吃的。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胡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颓唐的气息里。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了身体,迎了上来。
多多看到他手里的蛋糕,欢呼了一声:“周叔叔!”
周明xuan勉强地笑了笑,把蛋糕递给多多,“多多,叔叔给你买的。”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林未,我们能谈谈吗?就五分钟。”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多多。
“多多,你先上楼,把蛋糕放冰箱。妈妈跟周叔叔说几句话。”我把钥匙递给儿子。
多多懂事地点点头,自己开门进了楼道。
我走到一旁的花坛边,那里有一条长椅。
“说吧。”我坐下。
他没有坐,就站在我面前,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林未,我知道,我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信了。但是,我还是要说。那天之后,我想了两天两夜。”
“我想清楚了。”
“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贪心,懦弱,自私。我用成年人的‘权衡’,去伤害了两个最不该伤害的人。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安安。”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我已经跟安安正式道歉,并且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我也跟王阿姨说了,以后不用再给我介绍任何人。”
“我只想问你,林未,”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直直地看着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看到了他的疲惫,他的懊悔,也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点点微弱的、不甘心的火苗。
“机会?”我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周明xuan,你知道我在第一段婚姻里经历了什么。我花了五年时间,才建立起我的‘防火墙’。而你,只用了三个月,就让我的防火墙差点变成了笑话。”
“我知道,”他急切地说,“我知道!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不安全感。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想怎么样,我都配合。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看,我的手机,我的微信,我的行程……我的一切,都对你透明。”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周明xuan,你觉得,我要的是一个对我完全透明的‘犯人’吗?”
他愣住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监控和查岗。我要的,是基于信任的忠诚,是发自内心的尊重。这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很难再拼回去。”
“我明白,”他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但是,林未,人都会犯错。难道,犯了一次错,就永远不能被原谅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
是啊,人都会犯错。
我自己,也并非完美。
我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
那三个月里,他陪着多多搭乐高的耐心;他记得我胃不好,默默为我准备的温水;他在我父母面前,周到得体的模样……
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都是真实的。
生活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它是一个巨大的灰色地带。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周明xuan,”我终于开口,“我可以不‘判你死刑’。”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之间的‘合同’,需要重新签订。条款,要比以前更苛刻。”
六
我们没有去咖啡馆,也没有去餐厅。
就在我家楼下那条长椅上,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我们进行了一场堪比商业谈判的对话。
“第一,”我说,“‘试用期’重新计算。从今天开始。”
他立刻点头,“好。”
“第二,在试用期内,我们双方,都必须遵守‘唯一性’原则。也就是说,不能同时与其他潜在发展对象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这包括但不限于相亲、约会、暧昧聊天。你能做到吗?”
“能。”他毫不犹豫。
“第三,关于‘透明度’。我不会去查你的手机,也不会去监控你的行程。那是对我们双方的侮辱。但是我需要你主动告知。重大的社交活动,会见到什么人,特别是异性,我需要有知情权。这不是报备,这是尊重。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我能做到。”
“第四,”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在试用期内,你再次违反了‘唯一性’原则,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对方是谁,我们之间,将立刻、无条件、永久性地终止所有关系。没有解释,没有第二次机会。你同意吗?”
这最后一条,我说得很慢,很重。
这不再是情感的拉扯,这是一条冷冰冰的、不可逾越的红线。
周明xuan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释然,有沉重,还有一丝……被镇住的敬畏。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未,我同意。”
他说,“我同意你所有的条款。”
“好,”我站起身,“那我们的新合同,从现在开始生效。”
没有拥抱,没有温情脉脉的承诺。
一切,都像一场冷静的、理性的商业决策。
我知道,这在很多人看来,或许不像爱情。
但对于我这样一个在感情里“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才是我能接受的、最安全的开始。
我转身,准备上楼。
“林未,”他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小小的玉坠。
是很普通的那种平安扣,玉质温润,上面用红绳穿着。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妈在我创业那年,去庙里给我求的。她说,能保平安,也能……定心。”
他把盒子塞到我手里。
“我想把它给你。”他说,“林未,我的心,从现在开始,交给你来‘定’。”
阳光下,那块小小的玉坠,泛着柔和的光。
我握着那个冰凉的盒子,手心,却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七
接下来的一个月,生活像一泓被重新注入清泉的池水,开始恢复它应有的流速和清澈。
周明xuan像是在践行一份极其严肃的合约。
他每天会把他第二天的行程,用备忘录的形式,发给我。不长,但清晰。
“上午10点,公司例会。”
“下午3点,去城西工地见甲方,甲方代表是李总和一位姓张的女助理。”
“晚上7点,和发小吃饭,给你带你喜欢的烤鱼。”
我从不回复这些报备,但我会看。
我知道,这是他展示诚意的方式。
他来我家的次数,比以前更勤了。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表现一个“完美伴侣”的形象。
他会很自然地脱下西装,换上居家服,陪多多在地上拼几个小时的乐高,哪怕把自己弄得腰酸背痛。
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自己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在我家厨房里,一边看着菜谱APP,一边笨拙地学着做四菜一汤。
有一次,我回到家,看到一桌子“黑暗料理”,和他一张沾着锅底灰的脸。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也跟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像……盐放多了。”
那天晚上,我们点了一份外卖披萨。
多多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周明xuan拿纸巾,一点一点地帮他擦干净。
那一刻,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在灯下,头挨着头,分享着同一块披萨。
我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周末,他会开车带我们去郊外。
我们去爬山,去采摘。
有一次,我们在一个果园里摘石榴。
多多很矮,够不着,周明xuan就把他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多多摘下一个又红又大的石榴,像献宝一样递给我。
“妈妈,给你!”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石榴,阳光照在上面,像一颗巨大的红宝石。
周明xuan仰着头,看着我,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林未,”他气喘吁吁地说,“重不重?”
我不知道他问的是石榴,还是他脖子上的儿子。
我笑了笑,说:“很甜。”
晚上回到家,我把石榴切开,晶莹剔透的果粒,像红色的玛瑙。
我剥了一碗,推到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
我记得,他曾经无意中说过,他很喜欢吃石榴,但是嫌剥着麻烦。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然后,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林未,”他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我摇摇头,“合同里没写,不能对合作伙伴好一点。”
他笑了,眼圈却有点红。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把那块平安扣玉坠,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挂在了我的床头。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泛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我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八
转眼,秋天就深了。
王阿姨的朋友圈,依然每天更新着各种“优质男女”的速配信息。
关于我的那条,早就沉了下去。
我和周明xuan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稳定期。
我们像两个严谨的合伙人,共同经营着一份名为“未来”的项目。我们遵守着合同条款,也偶尔,会给对方一些合同之外的、小小的惊喜。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关系,或许也不错。
没有轰轰烈烈的激情,但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安稳。
这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多多已经在我妈家睡了。
家里很安静。
我换了鞋,打开灯,却看到周明xuan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
是西红柿鸡蛋面,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讶。
“看你这么晚没回来,怕你没吃饭。”他站起身,接过我的包,“快去洗手,面要坨了。”
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我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面条很劲道,汤很鲜,是我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他在我对面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比上次的盐放得准。”
他笑了起来,像个得了表扬的孩子。
“林未,”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认真,“我们的‘试用期’,是不是快到了?”
我愣了一下,算算日子,差不多三个月了。
“嗯,”我应了一声。
“那……试用期过后,能转正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灯光下,他的眼神,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在考虑的。
认真地考虑,将这份“合同”,升级为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长期的“合同”。
我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一条新的短信,跳了出来。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小姐,你好。我是王阿姨介绍的李先生,做互联网的。听说你和周先生还在接触。没关系,我不介意。王阿姨说你彩礼只要8.8万,我愿意出18.8万。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士,值得更好的选择。希望能有和你见一面的机会。”
我的指尖,停在了那条短信上。
窗外,月色如水。
屋里,面条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
周明轩还在等我的答案,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期盼。
我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笑,把手机屏幕按熄,放回桌上。
“面,很好吃。”我说。
至于“转正”的事,我想,我需要一个新的条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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