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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我去退亲,大姨子把我堵在门口:看不上我妹妹,要不换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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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我去退亲,大姨子把我堵在门口:看不上我妹妹,要不换我试试

车窗外的雨,像一块脏了的灰色抹布,反复擦拭着这个世界。

我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手里攥着一张去往南方的车票。

目的地,是深圳。

一个据说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规则的地方。

我喜欢规则。

口袋里,那封信的棱角硌着我的大腿,像一根无法拔出的刺。

那不是写给我的信。

两天前,我从那本我借给未婚妻林兰的《经济学原理》里,发现了它。

信纸是那种印着淡雅花纹的,字迹娟秀,却来自一个男人。

信里的称呼是“阿兰”。

他说,他始终忘不了去年夏天,在河堤上她为他擦汗的样子。

他说,他年底就要从单位分到房子了,问她,还愿不愿意再考虑一下。

信的落款,是“永远爱你的,小辉”。

我的脑子里没有愤怒,没有燃烧的嫉妒,只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器。

订婚时,我给了林家三百块钱彩礼,一块上海牌手表,还有几匹时兴的布料。

这些,是我从大学毕业后,在县城那家国营工厂里,一分一毫攒下来的。

我叫陈劲,二十五岁,恢复高考后的第二批大学生。学的是法律。

在八十年代的县城,我这样的身份,算得上是金龟婿。

我和林兰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她很美,是那种传统的,柳叶眉,杏仁眼,说话细声细气的美。

她符合那个时代对一个好妻子所有的想象。

温柔,顺从,会做家务,在供销社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我们的婚事,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天作之合。

我以为,我们的结合,是一份清晰的合同。

我提供一个有保障的未来,稳定的社会地位,和一个男人全部的忠诚。

她提供一个温暖的后方,一个家庭的完整,和一份作为妻子的纯粹。

现在,这份合同,出现了根本性的违约条款。

“永远爱你的,小辉”。

这七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我对这段关系的所有疑虑。

那些她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她偶尔走神时空洞的眼神,都有了答案。

我没有当场发作。

我只是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

像一个法官,在宣判前,需要把所有的证据链都整理整齐。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思考。

我思考的不是“她还爱不爱我”,而是“这段契(婚)约(姻)的基础是否还存在”。

结论是,不存在了。

信任,是这份合同里最核心,也是最不可替代的条款。

一旦损毁,无法修复。

所以,我买了这张南下的车票。

但在离开之前,我必须去办一件事。

退亲。

雨下得更大了。

我撑着一把黑色的油布伞,站在林家那栋二层小楼前。

红砖墙被雨水冲刷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我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开门的是林兰。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躲闪。

“阿劲,你来啦……快进来,外面雨大。”

我没有动,只是站在门口的屋檐下,收了伞。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林兰,叔叔阿姨在吗?”我的声音很平静。

她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在……在楼上。”

“叫他们下来吧,我有事要说。”

我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林兰的脸白了。

她咬着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跑上了楼。

很快,林家一家人都下来了。

林叔,林姨,还有林兰的姐姐,林溪。

林叔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一辈子谨小慎微。

林姨则是个嗓门大,爱面子的家庭妇女。

而林溪……她和林兰完全不同。

她比林兰大三岁,没妹妹漂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锐利。

听说她早早就不读书了,跟着林叔学手艺,现在家里的那个小家具铺,基本是她在打理。

她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树,而林兰,是温室里的花。

一家人围着客厅的八仙桌坐下,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我没有坐,就站在客厅中央。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信封上,“林兰亲启”四个字,清晰可见。

林兰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林姨先是没反应过来,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这……这是什么?”她看向林兰,声音发颤。

林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了下来。

“妈,我……”

林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没出息的东西!”

整个客厅,瞬间被哭声,骂声,还有沉重的喘息声填满。

我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像在法庭上,看着被告方内部的混乱。

只有林溪,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笔直地射向我。

那目光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

她在审视我。

“阿劲,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是兰兰不对,是她糊涂!”林姨扑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

“阿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不需要解释。”

“什么叫清楚了?年轻人谈朋友,有点小波折不是很正常吗?小辉那是以前的事了,兰兰心里只有你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阿T姨,婚约,在我看来,是一份具有排他性的契约。在契约存续期间,任何一方与第三方保持超出正常界限的联系,都是对契约精神的违背。”

“契……契约?你说什么胡话呢!”林姨被我这套说辞搞懵了。

“简单说,她违约了。”

我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这潭浑水里。

林兰哭得更凶了,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劲,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我看着她,内心毫无波澜。

“这不是绝情,林兰。这是原则。”

“我建立一个家庭,需要的是一个忠诚的,可靠的,能够共同承担风险的合伙人。而不是一个心里装着别人,随时可能动摇的……负担。”

我说得很慢,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这段关系的棺材板上。

“所以,今天我来,是退亲的。”

“三百块钱彩礼,手表,布料,你们不用退了。就当是我为这段时间,付出的时间成本和感情成本的……结算。”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我说完,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叔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林姨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兰的哭声,也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就在我以为事情可以就此了结,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个清脆,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一下。”

是林溪。

她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场却丝毫不输。

“信,我看了。我妹妹做错了,这没什么好辩解的。”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姐!”林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林溪没有理会她,眼睛一直盯着我。

“但是,陈劲,你处理事情的方式,很有意思。”

“你没有像其他男人一样,大吵大闹,或者动手打人。你很冷静,像在处理一件公事。”

“你说的那些话,什么契约,合伙人,违约……虽然我听得不全懂,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在找的,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女人,而是一个能跟你并肩站在一起,跟你讲一样道理的‘战友’,对吗?”

我看着她,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女人。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和一丝……欣赏。

“我妹妹,的确不适合你。”

“她太软弱,太念旧,活在过去和别人的眼光里。她配不上你的未来。”

这番话,说得林兰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林溪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混杂着木屑的清香。

然后,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了一句让我大脑宕机的话。

“看不上我妹妹,要不……换我试试?”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能听到的,只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林叔的嘴巴张成了“O”型。

林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兰的哭声戛然而置,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屈辱。

“林溪!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林姨最先反应过来,尖叫道。

“我没疯,我很清醒。”

林溪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她依然看着我,眼神灼灼。

“陈劲,我们做个交易。”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你稳固后方,能理解你的追求,能跟你用同一种逻辑对话的女人。对不对?”

“我,可以。”

“家里的家具铺,现在是我在管。账目,进货,销售,人情往来,我哪一样处理得不比男人差?”

“我妹妹读过的书,我没读过。但社会这本大学,我比你读得还早。”

“你追求规则,讲究契约。正好,我最讨厌的就是含糊不清,拖泥带水。”

“你跟我在一起,我能给你三点保证。”

她伸出三根手指,干净利落。

“第一,绝对的忠诚。我的世界里,没有灰色地带,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会有第二封这样的信出现。”

“第二,经济上的独立和支持。我不会成为你的附庸,我们的家庭,是合股公司,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

“第三,思想上的同步。你往南走,我绝不往北看。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我不会用女人的眼泪和情绪,来拖你的后腿。”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内心最深处的需求。

我一直以为,婚姻是爱情的自然结果。

但那封信让我明白,对我这种人来说,婚姻更像是一场商业合作。

我需要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稳定、可靠、高效的合作关系。

而林溪,她此刻提供的,正是一份堪称完美的商业计划书。

“你……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一件可以转让的货物吗?”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不。”她摇头,“我是在进行一次风险投资。”

“我认为你是一支潜力股。而我妹妹,她没有这个眼光,也没有这个魄力持有你。”

“现在,她选择放弃了。我,选择接手。”

“当然,选择权在你。”

她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判决。

我感觉自己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客厅里,林家人的表情,像一幅荒诞的油画。

我转头,看了一眼林兰。

她正用一种混合着怨恨、嫉妒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她的姐姐。

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林溪不是在抢夺。

她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进行一次筛选。

她筛选掉了不合格的妹妹,也同时在测试我这个潜在的“合伙人”,是否值得她下注。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理智告诉我,这太疯狂了,太不合常理了。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说,这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个懂得用“规则”和“交易”来构建关系的人,远比一个用“感情”和“感觉”来维系关系的人,要可靠得多。

我看着林溪那双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玩笑。

她是在玩真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终说道。

“可以。”林溪点点头,“车票是今天的?”

我一愣,她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口袋里的车票露了一角。”她淡淡地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如果你同意,这张车票就作废。我们坐下来,谈谈我们这份‘新合同’的具体条款。”

“如果你不同意,你就去你的深圳。从此,我们林家,和你再无瓜葛。”

她说完,转身对她的父母说:“爸,妈,带兰兰上楼去。这里我来处理。”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叔林姨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拉着仍在哭泣的林兰,脚步虚浮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她。

还有那封,改变了四个人命运的信。

那一夜,我没回工厂的宿舍。

我在县城唯一一家招待所里,开了一个房间。

窗外,雨下了一整夜。

我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边,抽了半包烟。

烟雾缭绕中,林兰和林溪的脸,在我眼前交替出现。

林兰的脸,是模糊的,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美好,却不真实。

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们谈论的永远是今天天气好不好,哪家的点心好吃,新上映的电影是什么。

我们从未谈过未来,从未谈过我的抱负,也从未谈过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我们的关系,浮在表面,像水上的浮萍。

而林溪的脸,是清晰的,锋利的,像一幅木刻版画。

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

我们只见过寥寥数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但今天下午,在那间压抑的客厅里,她只用了几分钟,就剖开了我的内心。

她懂我。

懂我的冷静,懂我的理智,懂我那套被别人视为“冷血”的行事准则。

她不是用女性的直觉去懂,而是用同一种思维模式去理解。

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远比荷尔蒙的吸引,来得更加震撼。

“风险投资”,“潜力股”,“合股公司”……

这些词,从一个八十年代小县城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超越时代的证明。

她不是在向我求爱。

她是在向我发出一个组队的邀请。

邀请我,和她一起,去打生活这个副本。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我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做出了决定。

我把那张去往深圳的车票,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深圳,我以后还会去。

但不是现在这样,像一个逃兵一样离开。

而是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带着我的“合伙人”,一起去。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林家门口。

开门的,依然是林溪。

她好像知道我会来,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

她没有问我的答案,只是侧身让我进去。

“进来吧,我泡了茶。”

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桌上,摆着一套简易的茶具,两个杯子。

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想好了?”

“想好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回味甘甜。

“我的条件。”我看着她,直接切入主题。

她点点头,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第一,我们之间,要签一份‘婚前协议’。”

在1987年,这四个字,无异于惊世骇俗。

林溪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有打断我。

“协议内容很简单。婚前财产各自独立。婚后,实行家庭财产共有制,但任何超过一百元的重大开支,必须经双方同意。”

“第二,关于忠诚。我不仅要求身体的忠诚,更要求精神的忠

诚。任何与前任,或者潜在发展对象的联系,都必须向对方报备,并征得同意。一旦发现隐瞒,视为根本性违约。”

“第三,关于家庭分工。男主外女主内那一套,在我们这里不适用。家务共同承担,子女共同教育。谁有时间谁多做一点,但责任是双方的。”

“第四,关于个人发展。我支持你的事业,你也必须支持我的追求。我以后可能会考研,可能会离开这个县城。你必须有这个心理准备,并且愿意和我一起走。”

我一口气说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声音。

我以为,她会被我这些苛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条款吓到。

但她没有。

她静静地听完,然后,笑了。

“你的条件,很好。”

“公平,清晰,权责对等。我喜欢。”

“不过,我也要补充几条。”

她也开始说。

“第一,关于财务。我同意你的提议。但我要求,家里必须设立一个共同账户,我们每个月按照收入比例,存入一笔钱,作为家庭公共基金。这笔钱的用途,共同决定。”

“第二,关于沟通。我们之间,可以有争吵,但不能有冷战。任何问题,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坐下来谈。可以谈不拢,但不能不谈。”

“第三,关于双方家庭。赡养双方父母,是义务。但我们的小家庭,拥有绝对的决策权。任何一方的父母,都不能干涉我们的生活。我们可以尊重他们的意见,但不必听从。”

她说完,看着我。

“怎么样,我的‘补充条款’,陈律师,你同意吗?”

她第一次,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叫我“陈律师”。

我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我伸出手。

“我同意。”

她的手,覆了上来。

温暖,干燥,很有力。

我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没有鲜花,没有誓言,没有浪漫的音乐。

只有两杯清茶,和一份比任何情话都更坚固的“合同”。

我们的婚姻,就这样,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了。

我们结婚了。

没有办酒席,只是请了双方单位的几个同事,简单吃了一顿饭。

林家对此颇有微词,尤其是林姨,觉得女儿嫁得太“寒酸”,丢了面子。

是林溪自己,把所有的非议都挡了回去。

她对她妈说:“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靠酒席撑的。我和陈劲要过的是日子,不是演戏给别人看。”

我们的新房,是工厂分给我的一间单身宿舍。

二十平米,一览无余。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箱子,就是全部的家当。

林溪嫁过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嫁妆。

只带了她自己攒下的一个存折,和一个小算盘。

存折上,有两千三百块钱。

那是她这些年,经营家具铺,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新婚之夜,她把存折和算盘,一起放在我们那张唯一的桌子上。

“这是我的婚前财产。”她说,“从今天起,这个家里的账,我来管。但我保证,每一笔开销,都让你清清楚楚。”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我们的婚后生活,不像夫妻,更像合伙人。

每天早上,我们一起起床。

我给她烧好洗脸水,她给我做好早饭。

通常是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然后,我骑着自行车去工厂上班。

她去自家的家具铺。

晚上,我下班回来,会先去菜市场买菜。

她关了店门,会顺路带回来一些木工的边角料当柴火。

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饭桌上,我们聊的不是家长里短,而是工厂里的技术革新,家具铺的成本控制,还有报纸上的时事新闻。

我们的交流,高效,理性,充满了逻辑。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是我们的“家庭财务会议”。

林溪会拿出她的账本和算盘。

我们这个月的总收入是多少,总支出是多少,公共基金结余多少。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有一次,我私自动用了一百二十块钱,买了一套法律类的专业书籍,忘了跟她提前说。

那天晚上,她没有生气,只是把那条支出,用红笔圈了出来。

“按照我们的协议,超过一百元的开支,需要双方同意。”她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有些赧然。

“抱歉,我忘了。这套书对我很重要,我准备参加明年的律师资格考试。”

她点点头。

“我支持你考试。但规则,就是规则。”

“这次,算我破例。但下不为例。”

那一刻,我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对她生出一种更深的敬意。

她是在用行动,维护我们之间那份“合同”的神圣性。

而这份神圣性,正是我最看重的东西。

我们的生活,就像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精准,高效地运转着。

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也没有寻常夫妻的打情骂俏。

但我们之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我知道,她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她也知道,我永远是她最可靠的同盟。

我们很少谈论“爱”。

但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我们共同的未来,添砖加瓦。

这种感觉,比任何虚无缥缈的爱情,都让我感到安心。

转眼,就到了冬天。

县城下了第一场雪。

我准备律师资格考试,到了最紧张的阶段。

每天晚上,我都会在灯下看书看到深夜。

林溪从不多话,只是会默默地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或者一碗自己做的宵夜。

然后,她就坐在我的对面,拿着她的算盘和账本,或者看一些木工的图纸。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翻书声和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

但那种安静,却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有一天晚上,我复习得头昏脑涨,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给我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衣服。

我睁开眼,看到林溪正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冷,回床上睡吧。”她说。

我摇摇头,坐直了身体。

“不行,还有两章没看完。”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陈劲,你为什么这么拼?”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她第一次问我关于我个人的问题。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县城,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工人。”

“我想去更大的地方,看更广阔的世界。我想用我学的知识,去制定规则,而不是一辈子被规则束缚。”

这是我的野心,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包括林兰。

我以为,林溪会觉得我好高骛远。

但她没有。

她只是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然后,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我妈给我的嫁妆,一块玉坠。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她把红布打开,里面是一块温润的,雕着麒麟的玉。

“我一直没戴。我觉得,这东西,应该给能成就大事业的人。”

她把玉坠,塞进我的手里。

“你拿着。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

我握着那块冰凉,却又仿佛带着她体温的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溪……”

“别说话。”她打断我,“快看书吧。等你考上了,我让你请我下馆子,吃顿好的。”

她说完,又坐回了她的位置,拿起了她的算盘。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看着她,灯光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

我的心脏,某个地方,被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轻轻地撞了一下。

我忽然意识到。

我们之间那份冰冷的“合同”,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这些默默无言的扶持中,已经悄悄地,长出了血肉。

它,开始有了温度。

律师资格考试的成绩,是在春节后下来的。

我通过了。

而且,是全省前三名。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我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我只是平静地把它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去菜市场,割了二斤肉,买了一条鱼。

回到家,林溪正在院子里劈柴。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她停下了动作。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破费。”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成绩单,递给她。

她擦了擦手,接过去,打开。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完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不是惊喜,也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她说。

我笑了。

“说好的,请你下馆子。”

“好。”她也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今天,我请你。”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县城最好的饭店。

我们要了四个菜,一瓶酒。

我们谁也没提考试的事,就只是安静地吃饭,喝酒。

吃到一半,林溪忽然问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省城的政法部门,给我发了调函。过完年,我就要去报到了。”

这是我早就计划好的。

林溪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家具铺,我已经盘算出去了。”她忽然说。

我大吃一惊。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家具铺,是她的心血,也是林家的根。

“就在你考试前。”她平静地说,“我知道你肯定能考上。你一走,我留在这里也没意思。”

“我把铺子,还有家里的老房子,都折算成了钱。一部分给了我爸妈养老,一部分,我留着。”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五千块钱。”

在1988年,五千块钱,是一笔巨款。

“你到省城,处处都要用钱。租房子,打点关系,置办行头……不能让人看扁了。”

“这笔钱,算是我入的股。以后,你赚了钱,给我分红就行。”

我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手,有些发抖。

“林溪,你……”

“我们是合伙人,不是吗?”她打断我,给我倒了一杯酒。

“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我赌你赢,所以我愿意……全盘下注。”

她举起杯子。

“陈劲,祝我们,前程似锦。”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团不灭的火焰。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女人了。

我举起杯子,和她重重地碰了一下。

“好,祝我们,前程似锦。”

那杯酒,很烈。

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去省城的前一天,我们回了一趟林家。

林叔和林姨的态度,已经和半年前,天差地别。

他们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好女婿”。

仿佛已经完全忘了,我当初是怎样让他们颜面扫地的。

人性,就是如此现实。

林兰也在。

她瘦了些,也沉默了许多。

听说,她后来还是嫁给了那个叫“小辉”的男人。

但婚后生活,似乎并不如意。

男人家嫌她“二婚头”,婆媳关系很紧张。

她看到我和林溪,眼神复杂,躲躲闪闪。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林溪待她,还和从前一样,不冷不热。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林溪把她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红包。

“拿着。以后,别再那么糊涂了。”

林兰捏着那个红包,眼圈红了。

她看着我,又看看林溪,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跑回了房间。

从林家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问林溪:“你还恨她吗?”

林溪看着前方,淡淡地说:“不恨。”

“谈不上恨。只是觉得,她选了一条更艰难的路。”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我,她,还有你,都是一样。”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整理着行李。

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短短半年,我的人生,就像坐上了一列失控的火车,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弯。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溪。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异常宁静。

我伸出手,想去触摸她的脸颊。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们结婚这么久,我好像……还从未对她说过那三个字。

我们的结合,始于一场交易。

我们的相处,基于一份合同。

我们之间,有默契,有信任,有扶持。

但,有爱吗?

我不知道。

又或者说,我不敢去深究。

因为我害怕,一旦揭开那层理性的,契约的外壳,里面会是空的。

我害怕,我们这栋看似坚固的婚姻大厦,其实没有地基。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林溪忽然翻了个身,呓语般地,说了一句梦话。

“陈劲……别怕……”

我的心,猛地一颤。

她是在对我说的吗?

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一刻,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回握住了我。

省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更复杂,也更艰难。

我被分配在司法厅的一个研究室,做着最基础的资料整理工作。

周围的同事,要么是背景深厚,要么是资历过人。

像我这样,从县城考上来的“愣头青”,根本没人放在眼里。

我每天第一个到单位,最后一个走。

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得井井有ص条。

把所有的法律条文,都背得滚瓜烂熟。

我在等一个机会。

林溪带来的那笔钱,帮了我们大忙。

我们在单位附近,租了一个带院子的小平房。

林溪很快就展现了她惊人的适应能力。

她没有去找工作,而是在考察了半个月后,用剩下的一点钱,在附近的一个菜市场,盘下了一个卖干货的小摊位。

从选址,进货,到招揽顾客,她都做得有声有色。

她从不抱怨辛苦,也从不问我在单位是否顺利。

她只是每天,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把热腾腾的饭菜,准备好,等我回家。

我们依然像在县城时一样,每个月开一次“财务会议”。

只是账本上,收入和支出的项目,都变得复杂了许多。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她正在院子里,用几块捡来的木板,敲敲打打,做一个小书架。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们结婚快一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怎么了?”她问,声音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就是忽然觉得……有你真好。”

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愣住了。

她哭了?

这个在我面前,永远像个女战士一样坚强,理性的林溪,居然哭了?

我把她的身体,扳了过来。

她果然在流泪。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地,从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林溪,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我慌了。

她摇摇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

“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水,却比我见过的任何笑容,都更加灿烂。

“我就是……我就是高兴。”

“陈劲,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们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

她知道我一直用理性和规则,在我们之间,筑起一道墙。

她知道,我从未真正地,向她敞开过心扉。

她一直在等。

等我,越过那份冰冷的“合同”,走到她面前,给她一个拥抱。

告诉她,她不是我的“合伙人”,而是我的……妻子。

我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我说。

“不用说对不起。”她摇摇头,“我们的开始,与众不同。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学习,如何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现在,我觉得,我们快要学会了。”

我看着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我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是一个,迟到了将近一年的吻。

带着咸涩的泪水,和无法言说的,汹涌的情感。

院子里,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们那份写满了条款的“合同”,在这一刻,终于被风,吹进了彼此的心里。

十一

我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厅里接手了一个非常棘手的经济纠纷案,牵扯到一家国营大厂和一家港商的合资项目。

案情复杂,证据繁多,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我主动请缨,立下了军令状。

那一个月,我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林溪每天都会做好饭,用饭盒装好,送到我单位门口。

她从不进来,也不多问,只是把饭盒递给我,叮嘱我按时吃饭,然后就离开。

有她在,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机器,可以不知疲倦地运转。

最终,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从上千页的卷宗里,找到了对方合同里的一个致命漏洞。

在谈判桌上,我据理力争,有理有据,最终为我们这边,挽回了上百万的损失。

这个案子,让我在厅里,一战成名。

领导开始注意到我这个从县城来的年轻人。

更重要的任务,开始一件一件地,交到我的手上。

我的事业,终于走上了快车道。

而林溪的干货摊,也越做越大。

她为人爽快,货真价实,很快就积累了一大批回头客。

后来,她干脆盘下了旁边的一个铺面,开了一家小小的副食品店。

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我们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还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一切,都像我们当初“合同”里规划的那样,甚至更好。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就会这样,一直平稳,幸福地走下去。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从深圳寄来的信。

信是林兰写的。

她在信里说,她离婚了。

那个叫“小辉”的男人,染上了赌博,输光了家里的积蓄,还经常打她。

她实在过不下去了,就一个人,跑到了深圳。

她在一家电子厂打工,日子过得很苦。

信的最后,她说,她很后悔。

她说,她直到失去了一切,才明白,当初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她现在终于懂了,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责任和担当。

她问我,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我看完信,把它烧了。

就像当初,我看到那封“小辉”的信一样,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翻篇了。

我没有告诉林溪。

我觉得,没有必要。

这只是一个早已被清除的“历史遗留问题”,不值得再占用我们宝贵的沟通时间。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我错了。

我低估了,一个女人的执念。

也高估了,我和林溪之间,那份“合同”的牢固程度。

十二

一个月后,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正在家里看书,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林兰。

她站在门口,比信里描述的,还要憔йо悴。

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枯黄,眼神怯懦。

看到我,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夫……”

她这一声“姐夫”,叫得我头皮发麻。

“你怎么来了?”我皱起眉头。

“我……我没地方去了。工厂倒闭了,我身上的钱也花光了。我想来……想来投奔我姐。”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林溪的妹妹。

“先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来。

就在这时,林溪买菜回来了。

她看到林兰,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林兰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扑过去就抱住了她的腿。

“姐!姐你救救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林溪没有扶她,只是低头看着她。

“起来说话。”

林兰不敢不听,抽抽噎噎地站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进行了一次尴尬的谈话。

林兰哭诉了她离婚后的种种遭遇。

林溪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等她说完了,林溪才开口。

“所以,你现在想怎么样?”

“姐,我想留下来。我什么都能干,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我不要工钱,你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林兰哀求道。

我看着林溪,想知道她会怎么决定。

按照我们“互不干涉对方家庭”的协议,这件事,决定权在她。

林溪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

但她最后说:“可以。”

“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是,有几个规矩,你必须遵守。”

“第一,住在这里,你不是客人,也不是保姆。你是这个家的一个临时成员。家务,你要和我们一起分担。”

“第二,我们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找工作。一个月后,你必须搬出去,自己独立生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林溪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再对陈劲,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是我的丈夫,也是你的姐夫。这个身份,永远不会改变。”

林兰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姐。”

我以为,林溪的这番话,已经把所有的隐患,都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但生活,永远比戏剧,更会制造意外。

林兰住了下来。

她确实很勤快,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对我和林溪,也表现得毕恭毕敬。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家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林溪的话,变少了。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我们晚上的“沟通时间”,也常常被林兰的各种“请教”和“帮忙”打断。

我们之间那台精准运转的机器,好像被掺进了一颗沙子。

开始发出,细微的,不和谐的噪音。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林兰,穿着一件林溪的睡衣,正在厨房里忙活。

那件睡衣,是我前几天刚给林溪买的,是丝绸的,有点透明。

她看到我,惊慌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

“姐……姐夫,你回来了。我……我看姐姐的衣服换下来了,就想着帮她洗了……”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谁让你穿她的衣服的?”

“我……我的衣服都湿了……我……”

我没有再听她解释。

我直接走到卧室,林溪不在。

衣柜里,那件我买给她的新睡衣,果然不见了。

而她自己的旧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

一股无名火,从我的心底,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这不是一件衣服的问题。

这是挑衅。

是赤裸裸的,对我,对林溪,对我们这段婚姻的挑衅。

就在这时,林溪回来了。

她看到厨房里穿着她睡衣的林兰,又看到脸色铁青的我。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平静地走过去,脱下林兰身上的睡衣,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递给林兰。

“你走吧。”

“现在,立刻。”

林兰傻了。

“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走。”

林溪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兰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拿着钱,连自己的行李都没拿,就跑了出去。

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林溪,她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想抱抱她。

她却躲开了。

“陈劲。”她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眼睛是红的。

“我们的‘合同’里,有一条,是关于忠诚。”

“是。”

“它不仅包括行为,也包括思想。”

“是。”

“那么,你告诉我。”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从林兰住进来的那天起,到今天。你的思想,有没有过,哪怕一秒钟的……动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动摇过吗?

没有。

我从未想过要背叛林溪,背叛我们的婚姻。

但是……

当林兰穿着那件睡衣,楚楚可怜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

当她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时候。

我的心里,是否真的,像我所以为的那样,坚如磐石,毫无波澜?

我不敢确定。

而我的沉默,在林溪看来,就是答案。

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我们那份看似完美的合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而这一次,我不知道,该如何去修复它。

尾声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林溪已经走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去店里了。早饭在锅里。”

字迹,和往常一样,干净利落。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浑浑噩噩地去上班,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林溪的店里。

我想跟她好好谈谈。

用我们约定的方式,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解决问题。

她的店里,人来人往,生意很好。

她正在忙着给客人称重,算账。

看到我,她只是点点头,示意我等一下。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还是那个干练,果决的林溪。

仿佛昨天晚上的脆弱和眼泪,都只是我的幻觉。

等她忙完,天已经黑了。

“走吧,回家。”她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们一路无话。

回到家,我刚想开口。

她却把一封信,递给了我。

“今天下午,有人送到店里的。”

我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我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林溪和一个陌生男人。

他们站在一家饭店门口,男人的一只手,亲密地搭在林溪的肩膀上。

两个人,都在笑。

照片下面那行字,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

“陈律师,你的‘合伙人’,似乎也有自己的‘风险投资’。”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抬起头,看向林溪。

她就站在我对面,脸色平静地看着我。

“这是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我不知道。”她说,“信不是我写的,照片……是我以前在老家家具铺时,和一个客户的合影。”

“客户?”

“对,一个广州来的商人,谈过一笔生意。”

她的解释,天衣无缝。

但是,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那个她脸上灿烂的笑容……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谁寄来的信?

林兰?

还是,另有其人?

这张照片,是真的,还是伪造的?

林溪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言?

我们之间,那份以“绝对忠诚”为基石的合同,在这一刻,被这张小小的照片,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我忽然发现,我引以为傲的理性和逻辑,在这一刻,完全失灵了。

因为,信任这个东西,一旦被怀疑,就再也无法用任何条款和证据去重建。

它,要么百分之百存在。

要么,归零。

而现在,我们的信任,是多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的婚姻,这场始于交易,基于合同的结合,在经历了所有的风雨后,终于迎来了它……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而这一次的考题,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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