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七,退休三年,每个月退休金七千八。不算多,但在我们这个小县城,够我和老伴吃喝不愁,偶尔还能买点自己喜欢的零碎玩意儿,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我和老伴就一个儿子,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那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但只要是儿子想要的,我们俩砸锅卖铁也得给他凑齐。他上小学的时候,想要一个四驱车,我跑遍了县城的小卖部,最后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最好的那款。他上高中的时候,嫌弃学校的住宿条件差,我和老伴咬牙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单间,我每天骑着自行车来回四十分钟给他送饭。后来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是我们俩省吃俭用挤出来的,老伴那几年甚至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那时候我总想着,等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我们俩就熬出头了。
儿子大学毕业之后,留在了大城市工作,后来谈了个女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女方那边要求买房子,首付要六十万。儿子给我打电话,语气里满是焦急,说要是拿不出首付,这婚就结不成了。
我和老伴商量了一整夜,第二天就把我们攒了一辈子的三十万养老钱取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二十万,凑够了五十万给儿子打了过去。儿子收到钱的时候,在电话里哭着说:“妈,您和爸对我太好了,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好好孝敬你们。”
那时候我听着这话,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觉得这辈子的苦都没白吃。
后来儿子结婚了,生了个大胖孙子,我和老伴乐呵呵地跑去大城市帮忙带孩子。在儿子家的那三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买菜做饭,接送孙子上下学,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老伴则在小区里找了个看大门的活儿,一个月能挣两千块,他说要多攒点钱,给孙子将来上大学用。
那三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给自己添过一件首饰,儿子和儿媳妇的衣服我都是手洗,怕洗衣机洗坏了。每次家里做了好吃的,我都先给孙子和儿子儿媳妇盛,自己和老伴就吃点剩下的。有时候儿媳妇嫌弃我做的饭不合口味,我就偷偷躲在厨房掉眼泪,然后第二天赶紧问她想吃什么,学着做。
我总想着,一家人嘛,哪有那么多计较的。
三年后,孙子上了幼儿园,我和老伴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就回了老家。临走的时候,儿子塞给我们五千块钱,我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我以为,这就是幸福的晚年了,逢年过节儿子带着孙子回来看看我们,我们俩守着老家的房子,守着每个月七千八的退休金,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可我没想到,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儿子就带着儿媳妇回来了。
那天是周末,我和老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儿子开着车进了门,脸上没什么笑容。我赶紧起身去泡茶,儿媳妇坐在沙发上,眼神在屋子里扫来扫去,那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
茶泡好了,儿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突然抬头看着我,语气很直接:“妈,您每个月退休金七千八,怎么从来不给我们补贴点家用?”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笑着说:“你们在大城市,工资高,花销大,我知道。但我和你爸的退休金,也就够我们俩吃喝,偶尔买点药。”
儿子皱了皱眉,语气有点不耐烦:“什么够不够的,您和我爸又花不了多少钱。我最近公司效益不好,降薪了,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您把退休金全部给我,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茶水洒了一桌子。我看着眼前的儿子,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还是那个小时候会把舍不得吃的糖塞给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哭的小男孩吗?
“全部给你?”我声音有点发颤,“那我和你爸吃什么?我们俩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得花钱看病吗?”
“看病能花多少钱?”儿子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不解,“您和我爸有医保,报销完也花不了多少。再说了,真要是生病了,我还能不管你们吗?妈,您怎么这么不通情理?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的钱将来不都是我的吗?现在提前给我,怎么了?”
儿媳妇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妈,现在年轻人压力多大啊,您就体谅体谅小军。您把退休金给我们,我们每个月给您和爸打五百块生活费,够你们吃饭了。”
五百块?在我们这个小县城,五百块钱连买菜都不够,更别说买药和其他开销了。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想起自己和老伴这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儿子,可到头来,他却觉得我们的退休金就应该全部给他。
“小军,”老伴在一旁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们俩攒点钱不容易,这退休金是我们的养老钱,不能全部给你。这样吧,我们每个月给你拿两千块,帮衬一下你们的生活,行吗?”
“两千块?”儿子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两千块够干什么的?还不够我加一箱油的。妈,我真是没想到,您这么自私。我算是看透了,您根本就不心疼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儿媳妇瞪了我们一眼,也跟着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和老伴,还有满桌子的狼藉。
我坐在凳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老伴默默地递给我一张纸巾,叹了口气,没说话。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叫我“妈妈”的时候,想起他考上大学的时候,想起他结婚的时候……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可最后,都定格在他今天质问我的那张脸上。
第二天,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想和他好好聊聊。电话接通了,他的语气很冷淡:“妈,您要是想通了,就把退休金卡给我寄过来,要是没想通,就别给我打电话了,我忙着呢。”
我握着电话,手一直在抖,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军,妈不是不心疼你,妈是真的怕,怕将来我和你爸老得动不了了,连口饭都吃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忙音。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还是我和老伴结婚的时候栽的,现在已经枝繁叶茂了。我突然想起年轻的时候,老伴对我说过的话:“养儿防老,养儿防老,等我们老了,儿子就是我们的依靠。”
可现在,我手里拿着每个月七千八的退休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是舍不得钱,我只是舍不得那份被儿子当成理所当然的爱。我养了他一辈子,疼了他一辈子,到最后,却成了他眼里自私的人。
后来,儿子再也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偶尔我给他打过去,他也是匆匆几句就挂了。孙子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地叫我“奶奶”,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问他想不想奶奶,他说想,说奶奶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我挂了电话,走进厨房,买了一斤五花肉,做了一大锅红烧肉。可我和老伴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前几天,我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血压有点高,还有点骨质疏松,让我多买点钙片吃,别舍不得花钱。我拿着体检报告,走出医院,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有点迷茫。
手里的退休金,七千八,不多,却沉甸甸的。这是我和老伴一辈子辛苦换来的保障,是我们晚年生活的底气。
我知道,儿子过得不容易,房贷车贷压身,上有老下有小,可我和老伴,也不容易啊。我们的头发白了,牙齿松了,走路也慢了,我们也需要钱,需要安全感,需要一份不被打扰的晚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儿子小时候,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妈妈,妈妈,你看我跑得多快。”
我笑着想追上他,可怎么追也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老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擦干眼泪,轻声说:“没事,就是想儿子了。”
只是,我再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养老钱,全部交出去了。因为我知道,人老了,手里有钱,心里才能有底。这份底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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