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沈静栀祁侑年 晚风怎知意难平

我选择的是直达路线，走318国道，全程五千多公里。
沈静栀看见我下载下来的导航地图时有点惊讶。
“川藏线、青藏线都不错，你怎么选国道路线？”
我看着车窗外，随口道：“我们只有一个星期时间，这个路线能最快到达。”
沈静栀沉默了，估摸着过了十多分钟她才出声。
“其实你要是想去西藏多玩会，我也不是不能腾出时间。”
我回头看她，只见她盯着前方的道路，精致漂亮的侧脸带着惯常的散漫。
我没把沈静栀的话当真，只说：“不用，就这样吧。”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我也等不到了，我只剩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个星期后，我就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留不下了。
沈静栀有些意外：“祁侑年，你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都不像你了。”
听见这话，我不由愣了愣，下意识问：“那你觉得怎么才像我？”
沈静栀想也没想就答：“烦人、婆妈、爱生气！”
我又是一愣。
沈静栀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
“我们刚谈那会，我身边的朋友都说我找你是好日子过够了。”
“有次冬天我还在被窝里呢，你给我打电话说胃痛，非让我去找你给你煮姜汤，我吓得连睡衣都没穿就往外跑，等去你家开了门，你倒好，直接睡着了。”
“还有一次，你过生日，因为蛋糕店给你做的蛋糕不合口味，你直接就说是我不用心，连你不喜欢吃芒果都不知道，还把我送给你的礼物扔到了湖里。”
“那个礼物我挑了好久好久，气得我真不想找你和好了，但看着你红通通的眼圈，我又心软了，还是陪你过完了生日。”
听着她诉说不满，我有些恍惚。
那次我胃痛，是我小时候落下的病根，所以每一次胃痛都像受刑。
是沈静栀告诉我胃痛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她来给我熬姜汤。
后来睡着了，是因为痛的太厉害，我晕过去了。
至于生日那次，我明明提前好几天就跟她说我想吃蓝莓蛋糕，最后拿到手里的却是个芒果蛋糕，而赌气扔掉的礼物，我后来在湖里摸了一整夜找回来了。?
我张嘴想解释，可很快我就意识到这么做没有意义。
于是我顺着她的话问：“既然你有那么多不满意，那为什么不跟我分手？”
大概因为在开车，沈静栀脑子不如平时转得快，话脱口而出。
“当然是因为爱你啊。”
话音一落，车厢里就是死一样的寂静。
爱？我记不清有多久没从沈静栀嘴里听见过这个字眼了。
我只记得，从前每一次我闹着分手，她都会求我回头：“祁侑年，离了我，你上哪去找一个这么爱你的人！”
我只记得，结婚时我还没哭，沈静栀的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她说：“祁侑年，我保证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岁岁年年，永不变心。”
至于后来……我闭上眼，不愿意再想下去。
沈静栀似乎懊恼自己的言多必失，接下来的行程，她再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车窗外从上海的高楼大厦，逐渐演变成稻田和一望无际的平原，天色也渐渐黑了。
沈静栀降了降车速，终于开口说了话：“有点累了，接下来你来开。”
我点头：“好，那你等会找找今晚住的地方。”
对沈静栀这种大小姐，我怕我找的地方不够好，索性交给她安排。
沈静栀没有疑问，路过一个停车区的时候，我们换了座。
沈静栀伸展了一下筋骨，上车的时候不禁‘咦’了一声：“祁侑年，你这都快坐一天了，怎么这位置还是冰冷的？”
我心一抖，随口道：“可能是快晚上了，又到了高原，温度太低了。”
沈静栀也没多想，直接打开了座椅加热：“好，我睡会，你累的话喊我。”
我点头，随手点开了歌单。
其实要不是怕沈静栀世界观崩塌，我这种活死人能不眠不休一直开到西藏。
高原信号不太好，车机网络加载了将近两分钟才缓缓流淌出歌声。
“如果可以恨你，全力痛恨你，连遇上亦要躲避……”
我看了眼旁边一闭眼就疲惫的睡了过去的沈静栀，将音量调小了点。
但没多久，沈静栀的手机就响了，却不是熟悉的iPhone铃声。
我心脏一抽，心知这大概是她给林西泽设置的专属铃声。
没等我多想，沈静栀就迷迷糊糊顺手接了电话。
“喂，宝贝？”
下一秒她倏然睁了眼：“你说崽崽怎么了？”

崽崽？沈静栀和林西泽有了孩子？
我眼皮狠狠一跳，脚下用力，车子轰的一下往前一窜。
沈静栀没坐稳，手机掉落在座位下，她看向我，语气冷了冷。
“祁侑年，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我抿了抿唇，有些无措，却见她弯腰捡起手机，温柔的安抚着对面。
“你别急，我现在马上让医生去你那，崽崽不会有事的。”
我听着，忍不住用余光看着沈静栀，看着她轻车熟路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杨医生，我家崽崽现在不舒服，现在北河别墅，你赶紧过去，出诊费我出，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回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默默将车速降到了正常速度。
我看着沈静栀指尖烦躁的敲击屏幕，听的我也烦了起来。
我冷淡道：“我们还没走多远，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孩子重要。”
没必要因为我一个死人，耽误一个小孩的病情。
等沈静栀走了，我大可以不眠不休的开到西藏，一个人看日照金山，再坦然拥抱死亡。
这么想着，我心里也松快了一点。
但沈静栀随意摆了摆手：“我分得清事情轻重，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宠物来爽你的约。”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愣愣开口：“宠物？”
沈静栀应了一声：“是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我跟林西泽有孩子？”
我顿时尴尬不已，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却悄然散了。
沈静栀看了我半晌，突然出声：“祁侑年，我不会弄出一个孩子来的。”
“虽说现在私生子也有财产继承权，但总归不那么好听，而且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
“而且，我有没有生孩子，你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这个干什么，却有点没敢看她，只能盯着那条被车灯照亮的漆黑公路。
可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还是在我心里荡起了一圈涟漪。
其实，我曾经跟沈静栀也养过一只毛茸茸的金毛。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因为我妈对狗毛过敏，所以这些年哪怕我再喜欢，也没有动过养狗的心思，但放假的时候我会去狗咖。
后来跟沈静栀在一起之后这个习惯也没变，她还问我：“祁侑年，你这么喜欢狗怎么没养一只？”
我把原因告诉她，然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我看见沈静栀抱着一只圆头圆脑的小不点出现在我面前。
那天她穿着白色的风衣和长裙，那只小狗在她怀里发出奶呼呼的哼唧。
沈静栀将小狗举着凑近我，太阳将她整个人都镶嵌了一圈金边。
她说：“祁侑年，以后你再也不用去摸别人的狗了，你期盼的，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做到。”
那一刻，我不知道是小狗太可爱还是她笑的太灿烂，但那个场景就这么撞在我心头，撞的我鼻尖酸涩，红了眼眶。
后来，我们给那只狗取名叫‘夏夏’，寓意它跟夏天一般热烈灿烂。
再后来，因为我家破产，也因为我跟沈静栀渐行渐远，某天它趁着我们不注意溜走了，再也没回来。
我想到这，鼻尖又有点酸了。
但这时，沈静栀淡淡出声：：“我已经找好了酒店，大概还有三百多公里我们就下高速。”
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车里只听见沈静栀指尖点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偶尔也能听见林西泽的语音。
他说：“医生说崽崽就是饿的，今天禁食禁水，明早再弄东西给它吃。”
他说：“都怪你，要是你多带它去剧组看看我，它不会这么不认识我。”
他说：“沈静栀，我好想你。”
字字句句都透着亲密无间的熟稔，也像极了曾经跟沈静栀肆无忌惮聊天的我。
我忍不住偏头看了眼沈静栀，她眼角眉梢的温柔笑意，刺的我眼睛生疼。
我没再看，只是默默将车提了速。
夜越来越浓，高速公路上前后都漆黑一片，天地间好像只剩我们这一辆车。
沈静栀百无聊赖看着窗外，在临近目的地还有不到一百公里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祁侑年，干坐着枯燥的很，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
“夫妻真心话问答游戏。”
我不由一怔，好半天，才艰难开口：“你想问什么？”
沈静栀坐直了身子，朝我靠了靠，声音满是期待。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