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600万遗产分给老大和老三,二儿子分0,商量养老才发现老二不在

0
分享至

我爸把存折拍在桌上的时候,客厅里那只老掉牙的挂钟,正好“当”地响了一声。

下午四点。

阳光斜着从窗户里挤进来,切开满屋子的烟味,照着红木桌上那两本深红色的存折,有点刺眼。

“六百万。”

我爸的声音,跟他手里的紫砂壶一样,沉甸甸的,磨得没了棱角,但分量十足。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眼睛扫过我,又扫过我旁边坐立不安的三弟,魏东。

“老大,你三百万。”

“老三,你三百万。”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白菜三块钱一斤。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弟魏东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压不住的笑,但立马又被他强行收了回去,变成一种故作深沉的表情。

我妈在旁边,拿个苹果慢慢地削着皮,眼皮都没抬一下。

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我妈手里的水果刀,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感觉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们家,是三兄弟。

我,魏强,老大。

老二,魏国。

老三,魏东。

这六百万,是我爸妈卖掉城郊那套老房子的钱,说是他们的养老钱,但谁都知道,这就是提前分家产。

分给我和老三。

一人一半。

那老二呢?

我那个一年到头不怎么说话,但家里水电煤气、修锁换灯泡,一个电话就到的老二,魏国呢?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爸,”我清了清嗓子,感觉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那……老二呢?”

我爸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看我,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他没有。”

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钉子,砸进我耳朵里。

旁边的魏东,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己运动鞋上的商标。

我妈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断掉的苹果皮掉在地上。

“为什么?”我追问,声音有点发抖。

“没有为什么。”我爸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直视着我,眼神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我们的钱,我们想给谁,就给谁。”

“这不公平!”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公平?”我爸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你跟他讲公平?他跟我们讲过道理吗?”

“当年让他安安稳稳在厂里上班,他非要出去搞什么狗屁创业!把我们给他娶媳妇的钱都赔进去了!我们跟他要过一分钱吗?”

“让他别娶那个外地女人,他不听!现在呢?一年到头,除了回来修东西,他还会干嘛?”

我爸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妈在旁边搭腔,声音尖细:“就是!你弟弟那脾气,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钱给他,不出三天就得让他那个精明媳妇骗走!我们这是为他好!”

为他好?

我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太清楚了,这些年,老二魏国过得有多难。

当年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是我那个他们口中“精明”的弟媳,林慧,陪着他没日没夜地摆地摊、送外卖,一分一分地还。

他们结婚,爸妈一分钱没出,说钱都被他败光了。

婚房是林慧家里凑钱付的首付。

这些年,家里有什么事?

我爸住院,是我和魏国轮流守夜。魏东呢?他说公司忙,项目紧,就晚上提着果篮来看一眼,待不到半小时就走。

我妈腰不好,是魏国每周开车带她去理疗,风雨无阻。

就连魏东儿子上学的名额,都是魏国托了当年一起扛过水泥的朋友,跑前跑后才办下来的。

这些事,他们都忘了吗?

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老二应该做的?因为他“没本事”,因为他“亏欠”这个家?

“爸,妈,做人不能这么凭良心。”我一字一句地说。

“良心?”我爸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老大,我告诉你!现在是我当家!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钱,已经分了。今天叫你们来,是说另一件事。”

他喘了口气,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们年纪也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养老的事,也该商量一下了。”

“我的想法是,我们俩,在你们三家,一家住四个月。”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你们三家。”

我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看着我爸,看着我妈,看着旁边一脸无辜的魏东。

我突然很想笑。

真的,很想放声大笑。

分钱的时候,没有老二。

养老的时候,把他算得一清二楚。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行啊。”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把老二叫来吧,一起商量。”

我爸皱了皱眉:“叫他干嘛?这事我们定了就行,通知他一声。”

“那不行。”我坚持道,“养老是三个儿子的事,他有权利知道,你们准备怎么‘安排’他。”

我特意加重了“安排”两个字。

我妈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叫就叫,多大点事。魏东,给你二哥打电话。”

魏东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号。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嘟……嘟……嘟……”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着那单调的忙音。

一遍又一遍。

没人接。

魏东的脸色有点尴尬,他抬头看了看我爸。

“可能在忙吧。”他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我来打。”

我拿出手机,找到魏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结果是一样的。

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慢慢爬上我的心头。

“打给他媳服。”我妈在一旁指挥。

我拨了林慧的电话。

这次,通了。

“喂,大伯。”林慧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客气。

“弟妹,魏国呢?在家吗?打他电话怎么不接?”

“他不在。”

“那他去哪了?怎么手机也不接?”我追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伯,他在哪,我也不知道。”林慧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出差了。”

“出差?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他手机怎么回事?”

“可能没电了吧。”

林慧的回答,滴水不漏,客气又疏离。

我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行,那等他回来,让他给我们回个电话。家里有事商量。”我压着火气说。

“好的,大伯,我会转告他。”

电话挂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什么玩意儿!一个电话都找不到人!”我妈开始抱怨,“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知道我们要说养老的事,躲起来了!”

魏东附和道:“就是,二哥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闹脾气。”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闹脾气?”我冷冷地看着魏东,“三百万拿到手了,你当然说得轻松。要是今天一分钱没给你,让你出钱出力养老,你闹不闹脾气?”

魏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钱是爸妈愿意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

“是,你没抢。”我点点头,“你从小就最会讨爸妈欢心,我们都比不上你。”

“你!”

“够了!”我爸一声怒喝,打断了我们的争吵,“都给我闭嘴!”

“找不到人就算了!”他一挥手,做了决定,“养老的事,就这么定了!老大,你家先住,从下个月开始!”

“等联系上老二,我亲自跟他说!”

我看着我爸那张写满“不容置疑”的脸,突然觉得很无力。

我没有再争辩。

我知道,没用。

在这个家里,他的话就是圣旨。

我拿起桌上那本属于我的存折,感觉它烫手得像一块烙铁。

“我先回去了。”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出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给魏国打电话。

一遍,两遍,十遍。

始终无人接听。

后来,直接变成了关机。

我老婆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魏强,这三百万,我们不能要。”她说。

我愣住了。

“这钱拿着,亏心。”她看着我,“你爸妈做得太绝了。老二这些年为家里做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不是钱的事,这是把人心往死里踩。”

我老婆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我心上。

是啊,人心。

爸妈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老二也是他们的儿子?他也是有心的?

第二天,我拿着存折,又回了趟家。

我把存折放在桌上。

“爸,妈,这钱我不能要。你们要是真想分,就三兄弟平分,一人两百万。不然,就都收回去,当你们的养老钱。”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妈直接哭了出来,拍着大腿骂我是“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

魏东闻讯赶来,指责我“假清高”“装好人”。

我没理他们。

我只说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找我。”

说完,我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我妈天天打电话来哭诉,说我不孝。

我爸让所有亲戚轮番上阵,给我做“思想工作”。

魏东更是直接在家庭群里开骂,说我破坏家庭团结,居心叵测。

我一概不理。

我只是,不停地给魏国打电话。

关机。

永远是关机。

我开始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魏国不是个会玩消失的人。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这么断了联系。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跑到他家去找他。

开门的是林慧。

她看起来瘦了些,也憔悴了些,但眼神依旧平静。

“大伯。”

“弟妹,魏国呢?他到底去哪了?!”我急切地问。

“我说了,他出差了。”

“你别骗我了!”我有些失控,“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诉我!”

林慧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圈,慢慢地红了。

“大伯,你进来坐吧。”

我跟着她走进屋子。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感觉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阳台上,魏国最喜欢摆弄的那几盆君子兰,叶子有点发黄了。

林慧给我倒了杯水。

“大伯,”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离婚了。”

我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我们上周就办了手续。”她平静地叙述着,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房子卖了,钱一人一半。孩子归我。”

“为什么?!”我无法理解,“你们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

“好?”林慧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却流了下来,“大Gē, nǐ juédé yīgè nánrén, xīnlǐ zhuāngzhe duō dà de wěiqu, cáihuì hé zìjǐ de qīzi háizi shuō, ‘wǒmen huàn ge chéngshì ba, wǒ bùxiǎng zài zhège jiā dāi le’?” (大哥,你觉得一个男人,心里装着多大的委屈,才会和自己的妻子孩子说,‘我们换个城市吧,我不想再在这个家待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他都知道了?”

“知道了。”林慧点点头,“分房款的前两天,妈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里,妈说,‘老二啊,那套房子卖了六百万。你大哥要换房,你三弟要买车,手头都紧。你呢,反正日子也过得去,就别跟他们争了。这钱,就没你的份了。你可千万别有想法,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林慧学着我妈的语气,一字一句,说得惟妙惟肖。

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还说,‘你从小就犟,钱到你手里也存不住。你媳妇又是个外地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钱,我们是帮你看着呢。’”

“魏国当时什么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夜,抽了整整两包烟。”

“第二天,他就跟我说,‘林慧,我们离婚吧。’”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不想再拖累你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是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工具。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他说,‘离了婚,你带着孩子,就跟这个家没关系了。他们再也欺负不到你了。’”

林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我不同意。我说我不在乎钱,我只在乎他。”

“他抱着我哭了。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林慧,你知道吗?我不是气他们不分我钱。我气的是,在他们心里,我从来就不是儿子。我只是一个免费的修理工,一个听话的工具人。’”

“‘我大哥,是长子,是脸面。我三弟,是幺儿,是心肝。那我呢?我算什么?’”

“他说,‘这么多年,我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想让他们高看我一眼。我失败了,成了他们的笑话。我认了。’”

“‘我以为,只要我拼命对他们好,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可我错了。’”

“‘人的心,是偏的。捂不热的。’”

“他说,‘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最后,我们商量好了。不是离婚,是离开。”

“我们把房子卖了,工作辞了,连夜离开了这个城市。”

“他不想让你们找到他。他说,就当他死了吧。”

“死”这个字,像一把尖刀,插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冰冷,手脚都在发麻。

林慧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他留给你的。”

我颤抖着手,打开信封。

信纸上,是魏国熟悉的字迹,刚劲有力,一如他的人。

“大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别找我。

从小到大,家里只有你,把我当成亲弟弟。

我修东西的时候,你会在旁边给我递工具,给我擦汗。

我被爸妈骂的时候,你会站出来替我说话。

三弟抢我玩具,你会抢回来还给我。

我都记得。

大哥,谢谢你。

但我真的要走了。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它像一个没有窗户的黑屋子,我快要窒息了。

我不是为了钱。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那个。

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公平,一点点尊重。

哪怕,他们能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可是,没有。

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我所有的价值,就是给他们养老送终。

凭什么?

就因为我是老二?

大哥,我不想再问凭什么了。

没意思。

我现在只想为自己,为林慧,为我的孩子,活一次。

爸妈那边,以后就辛苦你了。

还有魏东。

你们拿着那六百万,好好孝顺他们吧。

就当我,这个儿子,提前死了。

勿念。

弟,魏国。”

信不活长,我却看了很久很久。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我终于明白,魏国这次,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哀莫大于心死。

他的心,已经被伤透了,死了。

我走出魏国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可我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芜得可怕。

我拿着那封信,回了家。

我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

我爸,我妈,魏东,还有魏东的媳妇。

我把林慧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然后,我把魏国写的信,放在了桌上。

“你们自己看吧。”

我爸第一个拿起了信。

他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的手,开始发抖。

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我妈凑过去,也看着信。

看着看着,她的嘴唇开始哆嗦,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魏东也看到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只剩下苍白。

“不可能……二哥他……他不会这么绝情……”他喃喃自语。

“绝情?”我冷笑,“你们把事情做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绝望?”

“我……”魏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哭什么?!”我爸突然一声暴喝,把信纸狠狠地拍在桌上,“这个逆子!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他虽然嘴上还硬,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慌了。

彻底慌了。

我妈已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妈不是那个意思啊……”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我盯着她,眼睛里布满血丝,“妈,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你给老二打电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吗?”

“你是不是觉得,他老实,好拿捏,所以他的那份,可以心安理得地被你们吞掉?”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我,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现在好了。”我环视着他们每一个人,“老二走了。你们心心念念的养老,少了一个主力。”

“不!我要去找他!”我爸猛地站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就不信,他能跑到天涯海角去!我要把他抓回来!问问他,他的孝心都到哪里去了!”

“孝心?”我反问,“爸,你先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到哪里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最后,不欢而散。

我爸真的开始找魏国。

他动用了所有的亲戚关系,托了无数的朋友。

查魏国的身份证信息,查他的银行卡流水,查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

像一个疯魔了的侦探。

然而,一无所获。

魏国和林慧,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走得太干脆了。

辞职,卖房,注销手机号。

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的一切联系。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

两个月。

半年。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板。

那两本三百万的存折,还静静地躺在我爸的抽屉里。

我和魏东,谁也没去动。

那六百万,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时刻提醒着我们,这个家,因为这笔钱,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我爸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他经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时候,会突然拿起电话,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然后听着里面冰冷的关机提示音,默默地挂掉。

他的背,好像一下子就驼了。

头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我妈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打麻将,不再去跳广场舞。

她每天做很多很多的菜,都是魏国以前喜欢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

满满当当摆一桌子。

然后,她就坐在桌边,等着。

从中午,等到晚上。

菜凉了,就热。

热了,又凉。

最后,她会把所有的菜,都倒进垃圾桶。

一边倒,一边哭。

“我的国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魏东也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油嘴滑舌。

他开始学着关心家里。

他会主动给我爸妈买东西,带他们去检查身体。

有一次,家里的下水道堵了。

他笨手笨脚地弄了半天,弄得满身都是脏水,也没弄好。

他坐在地上,突然就哭了。

“以前,这种事,都是二哥干的。”

他说。

是啊。

以前,我们都习惯了。

习惯了魏国的存在。

习惯了他的默默付出。

我们把他当成家里的“标配”,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功能强大的“配件”。

灯坏了,找老二。

电脑死机了,找老二。

爸妈身体不舒服了,找老二。

我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带来的一切便利,却从未想过,这个“配件”,也是有思想,有感情,会心痛,会失望的。

现在,这个“配件”自己拔掉了插头,从我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我们才发现,原来没有他,这个家,根本运转不起来。

原来,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

不是我这个有名无实的老大。

更不是魏东那个被宠坏的老幺。

养老的事情,自然也没人再提。

我爸妈还是住在老房子里。

我和魏东,轮流过去照顾。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一样。

我们带去的,是责任,是义务。

而魏国带去的,是真正的,不计回报的关心和爱。

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年后的春节。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我们家,却冷清得像个冰窖。

年夜饭,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依然留着魏国的位置,摆着他的碗筷。

我们三个人,围着桌子,谁也吃不下。

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正在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窗外,烟花骤然升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爸端起酒杯,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火树银花。

他一口喝干了杯里的白酒,然后,两行老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我错了……”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魏强……魏东……爸错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我爸哭。

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说“我错了”。

我妈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魏东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的眼眶,也湿了。

可是,错了,又有什么用呢?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愈合。

有些家人,一旦走散,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又过了一年。

我爸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得了很严重的阿尔兹海默症。

记忆,一天天退化。

到后来,他连我和魏东都不认识了。

但他唯独记得一个人。

魏国。

他每天坐在门口,望着外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二儿子呢?我二儿子怎么还不回来修电视?”

“国儿啊,爸的收音机坏了,你快回来看看……”

“国儿……国儿……”

他把每一个从门口经过的,身形和魏国有点像的年轻人,都当成是魏国。

他会冲上去,抓住人家的手,激动地说:“国儿,你回来了!爸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推开,被当成疯子。

我妈就跟在他身后,不停地跟人道歉,不停地流眼泪。

有一次,我带他去医院。

排队的时候,他突然指着前面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大声喊:“魏国!魏国!”

那个男人回过头,一脸茫然。

不是他。

我爸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小声地哭。

“我想我儿子了……”

“我想我二儿子了……”

我扶着他,心如刀割。

我多想告诉他,爸,你的二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是你,亲手把他推开的。

是你,用最伤人的方式,告诉他,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可是,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拍着他因为衰老而变得单薄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慰他。

“爸,会回来的,老二会回来的。”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谎言,到底是在骗他,还是在骗我自己。

三年后的秋天,我爸走了。

临终前,他已经完全糊涂了。

他拉着我的手,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我……我的国儿……回来了吗……”

我握着他逐渐冰冷的手,泪流满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爸,对不起。

他没有回来。

一直,都没有。

处理完我爸的后事,我妈的身体,也彻底垮了。

她搬到了我家,由我和我老婆照顾。

她不再哭,也不再闹,只是经常一个人发呆。

她把魏国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找了出来,一张一张,看上大半天。

有时候,她会对着照片说话。

“国儿啊,你爸走了。他走的时候,还在念着你呢。”

“你说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狠呢……”

“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每当这时,我都会默默地走开。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们自作自受。

我们总以为,血缘是剪不断的纽带。

我们总以为,家人是可以被无底线伤害和索取的。

我们错了。

人心是会冷的。

失望是会累积的。

当一个人攒够了失望,他就会转身离开。

走得悄无声息,却再也不会回头。

魏国走后的第五年,我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来自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南方小城。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魏国和林慧,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们站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背后是碧蓝的大海。

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魏国看起来胖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很好,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舒展和轻松。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

是魏国的笔迹。

“大哥,我们都很好。勿念。”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照片,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打湿了照片。

我看到照片里的魏国,仿佛也看到了那个曾经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叫我“大哥”的小男孩。

看到了那个为了给家里省钱,穿着破了洞的球鞋去上学的少年。

看到了那个创业失败后,一个人在深夜里默默扛下所有债务的青年。

看到了那个无论我们怎么对他,都始终对这个家抱有最后一丝期望的,我的亲弟弟。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和大海。

我应该为他高兴。

我真的很为他高兴。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钱包。

我没有告诉我妈。

我怕她知道了,会更加难过。

也或许,这会是她唯一的慰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心里那块悬了五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至于我们,至于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就让我们,用余下的所有岁月,去慢慢地,品尝这份我们亲手种下的,名为“悔恨”的苦果吧。

这,或许就是我们应得的结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Stein:巴特勒赛季报销后,勇士多半会想办法交易维金斯

Stein:巴特勒赛季报销后,勇士多半会想办法交易维金斯

移动挡拆
2026-01-24 07:01:58
最新研究:烹饪3天,可引发肺炎,持续7天重创肠道;助推癌症和心血管疾病,但这些方法可缓解

最新研究:烹饪3天,可引发肺炎,持续7天重创肠道;助推癌症和心血管疾病,但这些方法可缓解

肿瘤医学论坛
2026-01-22 18:54:02
不忍直视!贾静雯现身成都,满脸沧桑,看上去很疲惫,嘴都歪了

不忍直视!贾静雯现身成都,满脸沧桑,看上去很疲惫,嘴都歪了

乐悠悠娱乐
2026-01-24 12:24:00
青木率99%,高市早苗乐得连喊3声“万岁”,麻生:中方不足畏惧

青木率99%,高市早苗乐得连喊3声“万岁”,麻生:中方不足畏惧

现代小青青慕慕
2026-01-24 08:58:01
特斯拉正式停用自动驾驶功能,以推动FSD普及

特斯拉正式停用自动驾驶功能,以推动FSD普及

财闻
2026-01-23 21:32:08
伊朗神权崩塌前夜:9000万高知青年与内战危机

伊朗神权崩塌前夜:9000万高知青年与内战危机

夏至陌离殇
2026-01-14 15:34:27
一支笔锁死中国14亿人命运:为何90年过去了,这条斜线谁也动不了

一支笔锁死中国14亿人命运:为何90年过去了,这条斜线谁也动不了

半解智士
2026-01-20 18:03:00
外媒:因民调结果不佳,特朗普宣布将起诉《纽约时报》

外媒:因民调结果不佳,特朗普宣布将起诉《纽约时报》

参考消息
2026-01-23 15:07:49
410次开房记录流出:央企“女老虎”陶荔芳,背后还有多少同伙

410次开房记录流出:央企“女老虎”陶荔芳,背后还有多少同伙

深度报
2025-12-14 22:36:54
上千艘中国船集结!长达467公里,日右翼恍然大悟,石破茂是对的

上千艘中国船集结!长达467公里,日右翼恍然大悟,石破茂是对的

boss外传
2026-01-23 20:00:03
汽车圈“大地震”!比亚迪大将投奔行业巨头,叫嚣:三年内没对手

汽车圈“大地震”!比亚迪大将投奔行业巨头,叫嚣:三年内没对手

长星寄明月
2026-01-20 21:00:46
撕破脸!普京喊话特朗普:拿下格陵兰,我帮你!欧洲盟友集体破防

撕破脸!普京喊话特朗普:拿下格陵兰,我帮你!欧洲盟友集体破防

兴史兴谈
2026-01-23 14:02:48
央视怒批,人民日报点名封杀,这5位目无法纪的大网红,彻底凉凉

央视怒批,人民日报点名封杀,这5位目无法纪的大网红,彻底凉凉

一娱三分地
2025-12-04 17:00:33
退出春晚、解散公司,43岁贾玲近况曝光引人担忧,令人唏嘘

退出春晚、解散公司,43岁贾玲近况曝光引人担忧,令人唏嘘

神秘的未知领域
2026-01-24 20:18:45
31岁中国女留学生刚到英国三天,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和人发生关系

31岁中国女留学生刚到英国三天,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和人发生关系

百态人间
2026-01-18 05:30:04
这居然是全红婵?18岁登上国际杂志封面,长发化妆太惊艳了,多张罕见照片曝光,原来大家都低估她了

这居然是全红婵?18岁登上国际杂志封面,长发化妆太惊艳了,多张罕见照片曝光,原来大家都低估她了

二胡的岁月如歌
2025-12-27 18:01:39
再见了,沈腾,再见了,贾玲,2026年春晚“新小品演员”来势汹汹

再见了,沈腾,再见了,贾玲,2026年春晚“新小品演员”来势汹汹

真的八卦小学弟
2026-01-24 19:00:06
卖维尼修斯或贝林,TA:皇马内部有人认为球队需要激进的重建

卖维尼修斯或贝林,TA:皇马内部有人认为球队需要激进的重建

懂球帝
2026-01-24 19:03:13
10亿美元、1269万盎司白银,这个男人提前一年押注贵金属赚翻了!

10亿美元、1269万盎司白银,这个男人提前一年押注贵金属赚翻了!

华尔街见闻官方
2026-01-24 16:03:45
热点丨交易所出手:调整涨跌停板!

热点丨交易所出手:调整涨跌停板!

钱眼
2026-01-24 19:05:00
2026-01-24 20:52:49
小鬼头体育
小鬼头体育
分享体育
1976文章数 22344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耳石脱落为何让人天旋地转+恶心?

头条要闻

安徽女教师校内宿舍病亡2天后才被发现 学校:建议起诉

头条要闻

安徽女教师校内宿舍病亡2天后才被发现 学校:建议起诉

体育要闻

当家球星打替补,他们在故意摆烂?

娱乐要闻

回归还是顶流 凤凰传奇将现身马年春晚

财经要闻

“百年老字号”张小泉遭60亿债务压顶

科技要闻

特斯拉Cybercrab即将落地 每公里不到1块钱

汽车要闻

有增程和纯电版可选 日产NX8或于3-4月间上市

态度原创

健康
艺术
教育
时尚
本地

耳石脱落为何让人天旋地转+恶心?

艺术要闻

梁益君 2025风景油画写生

教育要闻

高三生注意!2026年四川高校体育单招简章发布

冬天最佳“显瘦”公式:上短+下长

本地新闻

云游中国|格尔木的四季朋友圈,张张值得你点赞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