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媳林婷,是个百年难遇的作精。
刚生完孩子,她就指名道姓,非要搬进我的大平层坐月子,谁劝都没用。
我爸妈想来伺候,她白眼一翻,嫌他们有“老人味”。
我爸妈咬牙说给她订本市最好的月子中心,她不去。
我弟提议把月子中心的钱给她娘家,让她妈照顾,在自己家多舒坦,她也不肯。
她在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甚至面目狰狞地举起刚出生的婴儿,嘶吼着要摔死他。
我妈被逼得上门,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咚咚咚地磕头。
“是妈没用,是妈没本事,小玉,妈只能求你了!”
看着她一夜之间冒出的白发和满脸的褶子,我到底还是心软了。
谁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林婷住进来后,把我的衣帽间当成了她的秀场,名牌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还几次三番鬼祟地扒在我的保险柜前,试图破解密码,被我抓包后,理直气壮地说想开开眼,看看我的珠宝。
更过分的是,她对我给猫咪们精心打造的猫房指指点点。
即便为了她和孩子,我忍痛将猫咪寄养到朋友家,她依然不依不饶,张口闭口就是“畜生”。
“姐,这么好的房间给两个畜生住,你不觉得浪费吗?”
“你对你爸妈、对你弟、对你亲侄子,有这么上心吗?”
“反正那两只畜生也送走了,我看这地方改成婴儿房,正合适!”
我懒得理她,她竟然敢自己叫来装修队,要砸了我的家!
我忍无可忍,跟她彻底撕破脸,让她弟第二天立刻把她接走,老死不相往来。
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她直接砸开我的房门,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
“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婆婆早说了,这房子就是给我儿子的婚房!”
“一个赔钱货,占着弟弟的房子不滚,还敢对我指手画脚,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
“去死吧你!臭婊子!”
我被她从阳台生生推下,当场毙命。
死后我怨气冲天,唯一的念想就是等家人为我讨回公道。
可笑的是,我爸妈人前哭得肝肠寸断,逼着我弟“大义灭亲”把林婷送进监狱;人后,却为他们一家三口开启了香槟。
我看见我爸妈和我弟笑得前仰后合,“妈,还是你牛逼,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溜!”
“这下好了,我姐那些钱全是咱们的了,香火也有了,那个天天发疯的女人也滚蛋了。”
“我早他妈受够她了!跟她离婚,彩礼钱都打了水漂。”
“现在她故意杀人,她娘家赔的钱比彩礼多多了!以后她就是个杀人犯,看谁还敢要她,哈哈哈哈!”
我弟笑得满身肥肉都在抖。搞清楚真相的我,恨得目眦欲裂,化作厉鬼飘上去,对着他的脸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客厅。
我愣住了,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秦玉,你就算不同意,也不能动手打妈啊!”
我妈捂着火辣辣的脸,当场就崩溃了,哭嚎声吵得我脑仁疼。
我猛然惊觉,我竟然重生了。
作为上辈子联手算计我,置我于死地的元凶之一,我妈这一巴掌挨得半点不冤。
见我冷着脸不为所动,我妈索性瘫坐在地,拿起手机就开始哭诉。
视频电话不是打给她宝贝儿子,也不是打给她老公,而是直接打给了刚生产完的林婷。
我妈特意将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凑到镜头前。
“婷婷啊,你可别怪妈,妈真是尽力了,可你姐她……她就是不想让你好过啊!”
“你看看,妈为了你这事,还挨了她一巴掌,疼死我了!”
上辈子,我只当她情商低,不会说话。现在看来,她句句都是诛心之言,这是在借刀杀人,转移矛盾呢!
我一把夺过手机,屏幕里,林婷正满脸怒容地瞪着我。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姐!你知不知道坐月子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
“你就是看不得我过得比你好,对不对?你的心怎么能这么毒!”
我本着同为棋子的可怜,想点她两句,免得她重蹈覆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但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我瞬间打消了念头。
她不是我害的,我没有圣母到要去拯救加害者的地步。
我直接开怼:“对,我心毒,你善良。你善良到舔着脸要住进别人家刚装修好的新房坐月子。”
“你娘家是觉得你晦气不让你回门吧?你这是走投无路才想起我?以为闹一闹就能得逞,你当四海之内皆你妈啊?”
“月子坐不好怪谁?孩子是我让你生的?老公是你自己眼瞎挑的,嫁鸡随鸡,你就认命吧!”
视频那头传来我弟的咆哮,他直呼我的大名:“秦玉!你他妈说什么呢!”
我说:“房子是我的,想来住?门都没有!”
上辈子,林婷就是被他们骗了,真以为是我鸠占鹊巢,才对我恨之入骨,矛盾不断升级。
现在,真相揭开,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狗咬狗一场?
我死死盯着林婷的脸,她果然一脸震惊地问我。
“你的意思是,这房子在你名下?”
我理所当然地点头,没想到她下一秒的表情比之前还要狰狞,恨不得从手机里钻出来掐死我。
“你一个当姐姐的,弟弟还没房,你好意思住这么大的房子?真是不要脸!”
“你搞没搞清楚自己是个女的?”
“你爸妈先生你这个女儿是为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姐姐天生就是要给弟弟买房买车娶媳妇的!钱就该优先给弟弟花!”
“现在,你立刻开车来接我们,把房子过户到我们名下,再好好伺候我坐月子。作为回报,我可以教教你怎么把自己嫁出去。”
“都快三十了还是个老处女,晚上一定很寂寞吧?”
我被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
她高傲地扬着下巴,仿佛在等我感恩戴德地跪下。
我听得叹为观止,由衷地问她:
“你脑子是不是有泡?”
赶在林婷再次发飙前,我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被我扔回我妈怀里,她顶着迅速肿起的猪头脸,眼神里满是委屈。
换做以前,我早心疼了,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转身回房,反锁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我妈小心翼翼的敲门声,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
“小玉,别生气了,是妈不好,没提前问你的意思。”
“婷婷坐月子的事,妈再想别的办法。她说的那些浑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妈先走了,桌上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记得趁热吃,别饿坏了身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传来大门轻微的关合声。
我打开门,餐桌上摆着几道热气腾腾的菜,厨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着这一切,我再也绷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妈最擅长用示弱当武器,精准地拿捏我的心软。
谁让她是我妈呢。
正因如此,她捅过来的刀子,才最痛彻心扉。
凌晨两点,声称要自力更生的我妈,用十几通夺命连环call轰炸我的手机。
我任由屏幕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归于沉寂,没有半分接起的欲望。
电话不通,信息轰炸接踵而至:【小玉,你赶紧来人民医院!】
【那个女人心肠太毒了,她真把大宝往地上摔啊,鼻子嘴里全是血!】
为了增强说服力,我妈还附赠一张现场直播的照片。照片上,新生儿的小脸血肉模糊,嚎啕大哭的瞬间被残忍定格。
我早就知道我那弟媳是个狠角色,但也没料到她能狠到这份上,对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都下得去死手。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我那弟媳,和我妈,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婆媳。
我指尖一颤,不慎触碰了输入框,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死死盯着手机的我妈仿佛猎豹锁定了猎物,秒速撤回了后两条血腥的指控,只留下一句让我去医院的命令。
紧接着,电话再次呼啸而来,她算准了我这次一定会接。
我冷静地拿起备用机,打开录像功能,将她来电的号码拍得一清二楚后,才划开接听键,并按下了免提。
我妈尖利刺耳的嗓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打了你十几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你明明就在玩手机,少给我装蒜!”
我懒得跟她兜圈子,直奔主题:“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许是心疼她的宝贝金孙,我妈连伪装都省了,指责刻薄又直接。
“我发你的消息是摆设吗?大宝受伤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不肯让小娟去你那坐月子,她跟你弟大吵一架,气得直接把孩子扔在了地上!”
“大宝现在躺在医院生死未卜,你居然还能这么无动于衷?”
瞧,架是他们吵的,孩子是弟媳摔的,但所有的罪过,都成了我的。
我语调平稳地问:“需要我替你报警吗?”
“弟媳这是蓄意伤害无行为能力的婴儿,就算她是亲妈,法律也不会轻饶。”
我妈瞬间语塞。
在她的剧本里,无论白天我们闹得多僵,此刻的我也该火急火燎地冲到医院,出钱又出力,最后在她的“调解”下,一家人重归于好。
毕竟,血浓于水,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她一下乱了阵脚,结结巴巴地反驳:“小娟刚生完孩子,我们怎么能报警抓她?这不是让街坊邻居戳我们家脊梁骨吗?”
“行了,废话少说,你赶紧来医院!又要交钱又要跑手续,手术室门口还得有人守着,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我故作不解:“弟媳发疯,我弟和我爸怎么没陪着你?”
我妈干咳两声,理由张口就来:“小娟刚生完,现在正在家里闹死闹活的,你弟得在家看着她。”
“你爸心脏不好,被这事气得心口疼,我当然只能找你了。”
我“哦”了一声,顺手关掉了录像。
“可我也没空。明早七点开会,我得睡了。”
“妈你放心,等我忙完手头的事,一定抽空去医院看大宝。”
不等她再开口,我果断挂断,手机调至静音。
众所周知,婴幼儿的医疗费就是个无底洞。
大宝都严重到要进手术室,伤得肯定不轻。小孩又没医保,一套检查下来,再办个住院,今晚至少得砸进去上万块。
我一旦去了,就是那个被架上去的冤大头。
我心安理得地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发现我妈一夜之间导演了十集朋友圈连续剧。
有手术室亮着红灯的照片,配文:【菩萨保佑,我的大宝一定要平安。】
有给我打电话的未接记录截图,配文:【都说养儿防老,可真到事上,能靠的只有自己。】
有她自己单手扶额、血压飙升的精修摆拍照:【一到医院就心慌气短,差点把自己也送进抢救室。】
还有一沓厚厚的缴费单特写:【这世道,穷人不敢生病,一趟医院就能压垮一个家。】
有监护室外模糊的剪影:【手术顺利,感恩,好人有好报。】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一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配咸菜:【对付一口,能省一分是一分吧。】
评论区里,七大姑八大姨的慰问和质问齐飞。
有人问我爸是不是出事了。
有人义愤填膺地痛骂我不孝。
有人好奇我弟死哪儿去了。
我妈精准地只回复了那些骂我不孝的评论,差点把我给看笑了。
她发这些模棱两可的东西,不就是为了引导舆论,让我被亲戚戳脊梁骨吗?只要有人骂我,她心里就舒坦了。
我反手拍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准备好的果篮,配文:【姑姑的乖宝,等姑姑忙完就去看你哦。】
有亲戚在底下留言问我情况,我立刻茶艺全开地回复:【我也不知道弟弟作为亲爸怎么没去,可能……他也要陪弟媳一起坐月子吧?】
【真是心疼我妈,为了我弟一家子跑前跑后,都累得血压高了。】
没过多久,我妈的新朋友圈就来了,郑重声明:是孙子意外摔伤,我爸身体硬朗,好着呢。
我足足晾了她两天,才慢悠悠地提着个小果篮出现在病房。
出乎意料,病房里依旧只有我妈一个人。
她不停地揉捏着后颈,眼下的乌青和满脸的疲惫都掩盖不住,显然这两天她就是这里的唯一劳力。
在看到我那刻,她眼里瞬间爆发出精光。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手夺过果篮重重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我,同时按下了床头的呼救铃。
很快,一名医生闻声而入。
我妈立刻把我推到身前,唱念做打一气呵成:“医生,这是我女儿,有什么话您跟她说!”
医生一见我,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劈头盖脸地教训道:“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当家长的!工作再重要,能比孩子还重要吗?”
“让一个老人家在这里守着,钱也不给,阿姨跟我们说好话求情的时候,我们看着都心酸。”
“行了,赶紧把费用交一下,我再跟你们谈后续的治疗方案……”
我妈趁机把一沓缴费单塞进我手里,自己则开始影后附体,眼泪说来就来:“我可怜的大宝哦……”
大概是欠费三天还只留老人在医院的行为太过奇葩,病房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护士。
我妈笃定我脸皮薄,在这种被公开审判的场合,必然会为了面子乖乖把钱交了。
她居然能硬扛着三天不缴费,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没接,反而把缴费单放回桌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
“不好意思医生,我是孩子的姑姑。
缴费和治疗方案,还是跟孩子的亲生父母谈比较合适。”
我转向一脸错愕的医生,补上最后一刀:“他们一直没来过吗?”
医生的脸色瞬间从义正词严变得青红皂白,我感觉他想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妈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不都一样吗?都是一家人,你弟他也没什么钱。”
我冷笑一声,直视着她:“有钱住几万块的月子会所,没钱给亲儿子救命?”
周围人看我妈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谴责。
那眼神,就跟我刚才冷漠地看着她时一模一样。
当然,这都是我妈单方面吹出来的牛皮。
她把故事编得天花乱坠,说弟媳嫌弃她伺候得不好,看不上几万块的月子中心,哭着喊着非要来我这儿。
可实际上呢?他们两手空空,就等着把人往我这一扔,从此吃我的喝我的,把我当成长期饭票。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种所谓的亲情捆绑,不仅搭上了自己的生活,连大宝的奶粉、尿不湿、各种婴儿用品,都成了我下班必须“顺路”买回家的任务。
我走到病床边,垂眼看了看大宝。
孩子的身体那么娇嫩,他却是大头朝下摔下去的,鼻梁骨直接断了,还有脑震荡。
小小的脑袋肿得像个皮球,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医生叹着气说,孩子太小了,只求以后别影响智力发育。
这么丁点儿的孩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怜得让人心头发紧。
父母造的孽,却要孩子来遭殃。
我从包里摸出早就备好的红包,塞到医生手里,“这里是两千,您先给孩子交上费用吧。”
我平静地补充:“作为姑姑,我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当晚,弟媳的视频电话就疯了一样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地质问我凭什么不把住院费全交了。
屏幕里,她大咧咧地坐在病床上,嗓门高得像个喇叭,完全不顾自己尖锐的声音已经把大宝惊醒。
孩子“哇”地一声哭起来,她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秦玉,我把话放这儿!这房子,你要么现在就过户给我,要么就拿钱出来给你弟和我买套新的!”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摔死大宝给你看!你今天也瞧见了,我不是开玩笑的,我真敢!”
她吼着,伸出手就要去掐孩子的脖子。旁边的我弟脸色铁青,青筋暴起,猛地一巴掌打开了她的手。
“你他妈有完没完!孩子住院花了这么多钱,不都是你作的?你这个当妈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弟媳立刻反咬一口:“当初你家怎么说的?说只要生了孩子房子就归我,现在耍赖了,想让我吃哑巴亏?”
“我现在为了给你争家产,当这个恶人,你反倒怪起我来了?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惦记你姐这套房?”
“我真是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我还不如嫁给你姐呢!”
两人瞬间撕破脸,各种污言秽语像是垃圾一样喷涌而出,不堪入耳。
我甚至能从视频里听到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女人的尖叫,然后画面乱成一团。
“血!流血了!”
弟媳月子都还没出,跟我弟这么一场激烈的争吵加上肢体冲突,下面当场大出血。
万幸的是,他们人就在医院,抢救还算及时。
命是保住了,但子宫受到了永久性损伤,医生说,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
我拎着果篮去医院“慰问”,弟媳躺在床上,连个眼神都懒得甩给我,只是捂着肚子,对着我弟嘶声力竭地咒骂。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嫁给你!又穷又没本事,给你生个孩子落得一身病,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我弟也毫不示弱,说出的话比刀子还尖:“我他妈才后悔娶了你这么个毒妇!心肠那么黑,看着就让人恶心!”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哦,对了,你现在连孩子都生不了了,算个什么女人!”
他们彻底成了一对不死不休的怨偶。
弟媳的娘家人也跑来医院闹了一场,在门口又哭又嚎,嚷嚷着要给他们“从来不管不问”的闺女讨个公道。
好事者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配上“家暴”“产后抑郁”的标签,热度瞬间引爆,我弟一夜之间成了全网喊打的过街老鼠。
弟媳娘家趁热打铁,狮子大开口,说要十万块钱的“保证金”,防止我弟以后翻脸不认人。
这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我爸妈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来,我一个没接,甚至直接以避风头为由,申请了两个月的异地出差。
那笔钱,他们最后当然是掏了。
我在弟媳娘家的短视频账号上,看到了他们发布的“澄清视频”。
画面里,弟媳和我弟亲密地依偎在一起,配文是“出院回家,开启新生活”。
视频的滤镜开到了最大,配着幸福美满的背景音乐。
可那厚厚的滤镜,也盖不住两人眼中那股“相看两相厌”的刻骨恨意。
再听到他们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我一连接到好几个亲戚的电话。
他们的语气里混杂着震惊和责备:“小玉,你怎么不接你爸妈电话啊?”
“他们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你们姐弟俩到底有什么矛盾,至于跟父母都断了联系?”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人却没影了,真是急死我们了。”
月初为了那十万块钱,我爸妈对我的骚扰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白天是信息轰炸和密集的电话拨号,干扰我工作。
最过分的是,他们会在凌晨,每隔一小时就打来电话,又哭又骂。
我实在不堪其扰,才把他们全都设置了免打扰。
我简单解释了缘由,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弟弟……他去世了。毕竟死者为大,你这个当亲姐姐的,总归要回来送他一程。”
我第一反应是,这又是爸妈骗我回去的拙劣伎俩。
可转念一想,凭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不会拿自己宝贝儿子的生死来开玩笑。
我把我妈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下一秒,几十条未读消息瞬间弹了出来,伴随着一张张自动加载的图片。
她一直在给我发我弟的照片。
他的胸口被捅了十几刀,鲜血浸透了床单,染红了一大片。
那画面狰狞又恐怖,狠狠刺激着我的神经。
图片一张接一张地刷屏,每一张的主角都是我弟。
有法医取证时被剥开衣服、露出可怖伤口的,有盖上白布被抬走的,有停在冰冷 morgue 里的,还有最后躺在棺材里的。
屏幕最上方,显示着我妈的“正在输入中”。
几秒后,一行字跳了出来。
【都怪你!非要死守着那套破房子不放,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想过他们俩的结局。
要么,忍不下去,一拍两散,早早离婚。
要么,就这么互相折磨、互相消耗,蹉跎一辈子。
但我唯独没想到,我弟会死。
弟媳冲动杀人是事实,可我弟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体重几乎是她的两倍。
人就算在冲动之下,也保留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就像酒后家暴的人,只会对老婆孩子动手,而不敢去招惹领导。
就像那些无差别伤人事件,目标总是幼儿园和小学,而不是戒备森严的警局。
弱者极少会主动挑战强者,他们只会把屠刀挥向更弱的人。
在警局,我才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弟媳娘家讹走的那十万块,说是给她当“底气”,转头就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换了辆新车。
我弟自己想让我当“扶弟魔”,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他,却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老婆当“扶弟魔”。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在家辱骂弟媳,字字句句都往人家心窝子上捅。
什么“生不出孩子的母鸡,根本不算女人”。
什么“赔钱货,你爹妈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
什么“老子迟早要跟你离婚,还要把你的破事到处宣扬,让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而我爸妈,因为弟媳摔了大宝,又害他们赔了钱,对我弟的所作所为完全视而不见,甚至还当着弟媳的面,光明正大地商量着要给我弟重新物色相亲对象。
弟媳日益疯狂的尖叫和崩溃,没能引起他们一丝一毫的警惕。
终于,那天晚上,弟媳在我弟的饭里加了她因神经衰弱开出的安眠药,等他睡熟后,举起刀,狠狠地捅了十几下。
我妈第二天推开门,看到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弟媳,早在凌晨时分,就已经冷静地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自己走进了派出所自首。
她有完整的就诊记录,清清楚楚地证明了她自分娩后,就一直神经衰弱,患有严重的产后抑郁症和狂躁症。
在警察面前,弟媳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弟常年家暴,她撩起衣袖,露出脖子上的掐痕和身上一块块的青紫瘀伤给所有人看。
弟媳蓄意谋杀,这点我心知肚明。
这样一个对我们全家都怀揣着极致恨意的女人,如果只坐三年牢,无异于放虎归山。
所以我还是出手了,提交了当初为求自保录下的视频。
我妈在法庭上看到那段视频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隔着人群,我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我知道,我和她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母女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好在,正义虽迟但到,法院最终改判,弟媳罪有应得。
我爸妈带着大宝黯然离场,我天真地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落幕。
他们的算计被我戳破,往后应该也没脸再来纠缠。
至于养老,我会依法支付我该承担的部分,毕竟亲情可以淡漠,法律却无法断绝。
可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人在穷途末路时,尊严和脸面能有多不值钱。
大宝幼时被弟媳摔伤,医生曾提醒过,可能会有影响智力的后遗症。
但我爸妈压根没放在心上。即便大宝一岁多还站不稳,两岁了话都说不清,他们也只当是“贵人语迟”,男孩发育慢是福气。
有亲戚好心旁敲侧击,他们反而振振有词,说发育晚的男孩才更聪明。
直到大宝三岁,还挂着口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时,他们才终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可当他们火急火燎地把孩子带到医院,医生只冷冷地丢下两个字:“晚了。”
“孩子当初脑部受伤,我们提醒过要定期复查,早发现早干预。”
而我妈,一次都没带大宝去过。
她手里根本没钱。
弟媳从怀孕起就没了收入,我弟那五千块的月薪,两人花得月月见底,还得靠我妈接济。
大宝出生后被那么一摔,几万块的医药费掏空了我妈的积蓄。
再加上赔给弟媳娘家的十万块,我弟的丧葬费,以及为了给弟媳定罪的各种打点……
老两口的棺材本,早就被这场风波耗得一干二净。
在她眼里,孩子头上的伤口愈合了,就是好了,完全没想过更深层的神经损伤和淤血问题。
医生满脸遗憾地摇着头:“要是前两年送来,还有希望恢复。现在想跟正常孩子一样,基本不可能了。”
“但手术必须做,不然淤血压迫加重,这孩子以后恐怕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
手术是救命稻草,可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没钱,于是,理所当然地想到了我。
或许是见识了弟媳娘家如何通过舆论翻盘,他们这次没再低声下气地求我,而是选择了一条更直接、更狠毒的路——将我推向舆论的审判台。
视频是亲戚发给我的,标题极具煽动性:【血泪控诉!女儿住豪宅,却对病孙见死不救!】
直播镜头里,我妈头发灰白,正神情悲戚地给大宝擦拭嘴角的口水。
我爸则在一旁举着病历单,几乎挡住了他整张饱经风霜的脸。
丧子之痛和带娃的辛劳,让他们这三年苍老了不止十岁。
他们佝偻着背,用嘶哑的嗓音,对着屏幕前的无数陌生人,上演了一出精心策划的悲情大戏。
“我们老两口实在走投无路,才开了这个直播,想请大家评评理。”
“我儿子几年前被害了,就留下这么一个根苗苗。上个月一查,孩子脑子里有淤血,压迫了神经,再不做手术就成傻子了!”
我妈说到此处,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弹幕里顿时涌现出无数同情,许多人想打赏,却发现功能并未开启。
有人说可以众筹,我妈却“坚强”地摇了摇头:“我们虽然难,但还没到那一步,不想浪费社会资源。”
“我有个女儿,叫秦玉,是个公司高管,自己住着两百多平的大房子,却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救她亲侄子!”
“我们关系不好,她早就不回家了,我们联系不上她。”
“但我知道我女儿心是善的,求求大家,如果有人认识她,帮我转告一声,妈妈真的需要她……”
网络上的“正义之士”闻着味儿就来了。
一夜之间,我的名字成了不孝、冷血、无情的代名词。
有人劝我爸妈直接告我,让我强制支付赡养费。
更多的人在对我口诛笔伐,骂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被拖成残疾,质问我做人怎么能这么狠毒。
零星几个质疑我并没有抚养侄子义务的声音,瞬间就被“死者为大”“孩子无辜”的口水淹没。
舆论的洪流将我吞噬,我被扒出所有个人信息,辱骂和诅咒的短信像雪片一样飞来。
在网络骂战里,从来没有赢家。
因为当谣言开始的那一刻,伤害就已经造成。真相是什么,没人关心,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肆意宣泄情绪的靶子。
我妈的目的很明确,她只要钱,而把骂名都留给我。这样,她依旧是那个伟大无私的奶奶。
我拔了电话卡,断了网,把自己关进了他们口中那座“冷冰冰的豪宅”里。
我妈的直播每天照开,车轱辘话来回说,终于,有人听腻了。
一个自称公益律师的人在评论区留言,表示父母年满六十,子女有赡养义务,这场官司必赢,他愿意免费代理。
法院的传票,终究还是送到了我手上。
诉求很明确:要求我每月支付一万块赡养费,并承担大宝全部的手术及后续治疗费用。
我请的律师告诉我:“官司稳赢,但名声肯定输到底。”
我无所谓。
父母的赡养费,我认。但一切按法律的标准来。
他们想狮子大开口,用舆论逼我就范?
门都没有。我丢了工作,名声也烂大街了,没有一家公司敢要我。
兜比脸还干净。
即便如此,我还是得每月给父母各转500生活费。
这已经是舆论战后,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至于我弟的儿子大宝,那笔巨额开销,法律上我一分钱都不用出。
他亲妈尚在人世,就算父母双亡,监护权也轮不到我这个姑姑,得先排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我这个姑姑,是所有选项里的最后一个。
更何况,我早就甩出了当初的视频铁证,证明大宝的伤是弟媳蓄意造成,而我妈全程知情。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妈当场就炸了。
她换了个新号码,疯了似的打给我这个“六亲不认”的女儿。
“我就想不通了,你守着那点钱有屁用?你又不生孩子!”
对,我是丁克。我早就跟我妈摊牌,这辈子不婚不育。
可这不代表,我的财产就该理所当然地成为我弟孩子的囊中物。
我还没死呢,他们就开始惦记我的遗产。
整整两辈子,真是够执着的。
“我不生,可以捐给孤儿院,但一分钱都不会留给大宝,你们死了这条心。”
我妈的咒骂声瞬间刺穿耳膜:“你个贱人!你不给大宝钱,你也别想好过!我让你走投无路,出门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我看你怎么活!”
我轻飘飘地问她:“妈,你不知道我现在的电话,逢打必录音吗?”
她大概以为,在无数骚扰电话的轰炸下,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这个陌生来电,更不可能留下证据。
尤其是在她语速快如机关枪的情况下。
但她不想想,骚扰电话那么多,我凭什么偏偏就接了她的?
这段录音被我甩到网上,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活久见,头一次见到吃‘绝户’吃到亲生女儿头上的。】
【我嗅到了大瓜的气息,这女儿为什么跟爹妈断绝来往,肯定有内情!】
【骂得也太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血海深仇。】
可不就是血海深仇吗?
我顺手将我妈这么多年辱骂、PUA我的聊天记录打包,一并发了出去。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我那个宝贝弟弟。
有热心网友吃瓜吃出了名堂,发现我弟和弟媳居然还是本地上过报纸的“名人”。
他天天蹲点私聊我,激情探讨我家的狗血剧情,我也乐得分享弟媳深夜发我的“忏悔小作文”。
一个月后,这位网友直接甩出了一份惊艳全网的PPT。
他根据我提供的素材,抽丝剥茧,愣是把我们家的破事整理成了一个跌宕起伏的年度奇葩故事。
评论区里,【弟妹坐牢后,不婚的姑姑是否有义务抚养侄子】和【丁克就活该被家人吃绝户吗】两大话题,引爆了激烈的站队和讨论。
至于我妈掀起的那点小风浪,早在法院判决下来时,就已经翻不起水花了。
午夜十二点,砸门声像催命的鼓点,疯狂响起。
我通过猫眼,看到了我妈那张扭曲的脸。
她的表情先是迷茫,随即转为狠戾,狰狞得像是厉鬼附身。
我俩许久未见,本以为早已无话可说。
但看着她一夜白头,又是在这深夜找上门,我还是开了门。
我妈像一颗炮弹,直直地冲了进来。
她啪啪啪地打开所有房间的灯,疯了似的在每个房间里横冲直撞。
每闯入一个房间,她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崩溃就加深一寸。
最后一个房间,是我的主卧。
当她推开门,我看到她颤抖着双手,脸上写满了巨大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
她踉跄着朝我扑过来,五指如铁钳,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双眼赤红如血。
“怎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这一世死的不是你!”
我妈以前也时常这样发疯,但她从来没说过……
“这一世”。
她刚刚那番疯狂的搜查,瞬间有了答案。
我妈,她也重生了。
我真想不通,她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重生。
但她的崩溃是真的,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力道,恨不得立刻将我扼杀在此。
上一世,我弟活得好好的,大宝聪明伶俐,他们一家子用我的钱,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这辈子,她一睁眼,听到的就是儿子的死讯,看到的又是痴傻的孙子,这对她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妈嘶吼着质问我,“你怎么把我们家害成这个样子?”
我一把挥开她的手,揉着发痛的脖子,冷笑:“我什么都没做。”
更准确地说,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不是我不想报复,也不是恨意消散了。
而是我还没出手,他们自己就作死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亲自收了他们。
而让带着记忆重生的我妈,亲眼看到这个截然不同的结局,对我来说,才是最顶级的爽点。
看着仇人懵懂无知地走向毁灭有什么意思?
真正的复仇,是让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坏,却无能为力。
我哈哈大笑,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她的宝贝儿子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她的金孙又是怎么因为她,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傻子。
她咆哮着要去告我,说我弟死了,我就该替他养儿子。
我微笑着,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法院判决书。
“妈,你刚重生回来,可能对新剧情不太熟。”
“起诉我,让我养大宝这事儿,你上个月已经干过了。”
“喏,法院驳回了。顺便,你的赡养费我也只用给500块。”
“现在啊,你最好祈祷自己能长命百岁,活得比大宝还久。”
“不然,你这宝贝孙子,可就要被送到根本不待见他的外公外婆家,去受苦受难了。”
我妈盯着判决书,显然不肯善罢甘休。
她决定重蹈覆辙,去找她上辈子最称手的那把“刀”。
她居然挖地三尺,联系上了刚出狱的弟媳。
我真是佩服她这种莽夫,根本没搞清楚这辈子和弟媳结下了怎样的血海深仇,就敢主动送人头上门。
现在的弟媳,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人都不用负刑事责任的那种。
我妈引狼入室,弟媳见人就砍,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我爸妈奋起反抗,最终,三人同归于尽。
他们的尸体,是邻居闻到尸臭味报警后才被发现的。
“他们家动不动就尖叫吵架,那个老太太自打儿子死后,就跟疯了似的。”
“所以那天她喊救命我也没当回事,谁知道真会死人啊?警察同志,我这……不算见死不救吧?”
接到警局电话去认尸时,我看到的是三具怒目圆睁的尸体。
我伸手,轻轻盖上了大宝的眼睛,叹了口气,在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孩子,上辈子享尽了清福,这辈子却尝遍了苦楚。
但愿他下辈子投胎,能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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