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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大火烧伤,闺蜜悉心照顾,我却在她包里发现我家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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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钥匙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我的每一次呼吸。

我已经在这里躺了四十二天。

护士说,我背上那片新植的皮肤,长得很好。

像一块粉红色的、丑陋的补丁,覆盖了原本应该光滑的肌肤。

我不敢看。

每次换药,我都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嘴唇。

闻染会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总是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宁宁,别怕,很快就好了。”

她的声音也暖,像三月的风。

火灾后的每一天,都是她陪我度过的。

她向公司请了长假,一天三顿,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

鸡汤的鲜味,鱼汤的腥甜,还有排骨汤浓郁的香气,成了我这四十二天里唯一的色彩。

医生说我恢复得快,多亏了这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说是。

我说是啊,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闺蜜。

我们是大学室友,睡在我上铺的姐妹。

她知道我所有的糗事,我见过她最狼狈的模样。

我们一起窝在宿舍看**,一起在深夜的操场上喝啤酒,对着月亮骂隔壁班那个讨厌的男生。

毕业后,我们合租在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阳台上种满了我的多肉和她的月季。

那场火,就是从我们的小家烧起来的。

消防的结论是,老旧线路短路。

一个意外。

那天我正好在家赶稿,闻染在公司加班。

等我从浓烟中被救出来,整个后背和右臂,都烧得面目全非。

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哭得双眼红肿的闻染。

她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宁宁,对不起,要是我在家就好了。”

我怎么会怪她呢。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去。

跟警察做笔录,跟房东交涉,跟我的家人报平安,又怕他们担心,只说是轻伤。

然后,她就在医院里扎了根。

白天给我擦身、喂饭、讲笑话。

晚上就睡在旁边小小的陪护床上,我疼得哼一声,她会立刻惊醒,跑过来给我倒水。

有时候我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又酸又软。

我在想,这辈子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就算被烧成丑八怪,也值了。

今天下午,她给我熬了鸽子汤。

汤装在保温桶里,还冒着热气。

“快喝,今天特意多加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盛出一小碗,用勺子轻轻吹着。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很鲜,暖意从胃里一直流到四肢百骸。

“染染,你公司那边,请这么久的假,真的没事吗?”

我有些担心。

她笑了笑,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没事,我跟我们总监关系好,他准了。”

“再说,什么事能有你重要啊。”

她看着我,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

我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染染,谢谢你。”

“傻瓜,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她把碗放下,从带来的大包里拿出一个苹果。

“来,饭后水果,补充维生素。”

她的包是新买的,一个托特包,很大,能装下保温桶、水果、换洗衣物,还有她那台用来处理工作的笔记本电脑。

包就放在床头柜上,拉链没拉严,露出电脑的一角。

她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跟我闲聊。

“对了宁宁,谢亦诚前天还问我你的情况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亦诚。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砸开一圈圈涟漪。

他是我们大学的学长,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

也是我藏在心里很多年的人。

闻染知道。

“他怎么说?”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眼睛却盯着她削苹果的手。

“还能怎么说,就问你恢复得怎么样,让我好好照顾你呗。”

闻染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我嘴边。

“他还说,等你出院了,要给你办个接风宴。”

我张嘴吃了,苹果很甜,心里更甜。

“他人真好。”

“是啊,就是太忙了。”闻染感叹了一句,“大设计师嘛,听说最近又接了个大项目。”

我们聊着天,她把剩下的苹果块也插上牙签,放在盘子里。

“我去洗个手,你先吃着。”

她起身去了病房自带的卫生间。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我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地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半开的包上。

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亮晶晶的。

我好奇地凑过去看。

是钥匙。

一串钥匙,从包里一个没拉好的内袋里滑了出来,正好卡在拉链口。

上面挂着一个很丑的、但我无比熟悉的小熊挂件。

那是我大一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的地摊上花十块钱买的。

当时买了两个,一个给了闻染,一个我自己留着。

后来闻染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我这个,就一直挂在我和她合租的那个家的备用钥匙上。

那套备用钥匙,为了方便,一直放在客厅玄关的抽屉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家的备用钥匙,会出现在闻染的包里?

那场火,把家烧得一干二净。

所有东西,应该都埋在废墟里了才对。

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我还特意提过,说家里所有的钥匙,包括备用的,应该都在火场里。

闻染当时也在场。

她还点点头,跟警察确认了。

那……

这串钥匙,是怎么回事?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躺回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

我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我肋骨生疼。

闻染走了出来,脚步很轻。

“怎么了宁宁?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我隔着被子,闷闷地说:“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好,那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她拉了张椅子,在我床边坐下。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被子上。

我不敢动。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

那串钥匙。

那串本应该被烧成灰烬的钥匙。

为什么会在她的包里?

02 裂痕

那一觉,我睡得昏昏沉沉。

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被无数个噩梦拖进了深渊。

梦里全是火。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墙壁,吞噬着家具。

我熟悉的窗帘,我心爱的画稿,都在火光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浓烟呛得我喘不过气。

我拼命地喊,喊闻染的名字。

但没有人回应。

最后,我看见闻染站在火场外面,隔着窗户,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冷漠。

我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天已经黑了。

闻染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呼吸均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看起来那么无害。

那么……善良。

我一定是疯了。

我怎么能怀疑她?

她是闻染啊。

是那个会在我生理期给我冲红糖水,会在我失恋时陪我骂渣男,会在我生病时背我上医院的闻染啊。

她是我生命里,除了我爸妈之外,最重要的人。

钥匙……可能只是个巧合。

也许是她后来回去废墟里找东西,无意中发现的?

对,一定是这样。

她怕我看见了伤心,所以就自己收了起来。

我努力地给自己找着理由,试图把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按下去。

可那颗种子,一旦发了芽,就再也无法忽视。

它在我心里疯狂地生长,藤蔓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轻轻地动了动身体,背上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闻染立刻就醒了。

“宁宁,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关切。

“没事。”我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就是做了个噩梦。”

“是不是又梦到那天了?”她给我倒了杯温水,“别怕,都过去了。”

我接过水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看着她,试探着问:“染染,我们的家……是不是都烧没了?”

闻染的眼神黯淡下来。

“嗯,消防那边说,基本都烧光了,没什么东西能抢救出来了。”

“是吗……”我低下头,看着水杯里的倒影,“那真是……太可惜了。”

“人没事就好。”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道,“东西没了可以再买,家没了我们可以再找。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她的话,在从前听来,是多么温暖的慰藉。

可现在,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对了,”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放在玄关抽屉里的那串备用钥匙,是不是也……?”

我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闻染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几秒。

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我**察觉到了。

然后,她才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那肯定也没了啊,那么大的火,铁都烧化了。”

她在撒谎。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

她在撒谎!

我的心沉了下去,像坠了铅块。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撒谎?

如果钥匙是她后来在废墟里找到的,她完全可以告诉我。

为什么要隐瞒?

除非……

除非这串钥匙,在火灾发生的时候,根本就不在那个抽屉里。

而是在她的身上。

这个可怕的猜测,让我浑身发冷。

接下来的两天,我变得沉默寡多。

闻染以为我是因为伤情感伤,更加体贴地照顾我。

她给我读我喜欢的小说,给我放我喜欢的音乐。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煎熬。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心里一半是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信任和依赖,另一半是无法抑制的怀疑和恐惧。

这两种情绪,快要把我撕裂了。

周五下午,谢亦诚来了。

他提着一个果篮,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看起来风尘仆仆。

“亦诚哥。”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他连忙按住我,“好好躺着。”

闻染正准备去打水,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

“亦诚,你来啦。”

“嗯,刚下飞机,过来看看攸宁。”谢亦诚把果篮放下,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我摇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的样子,“闻染把你照顾得很好。”

“那当然,宁宁可是我的宝贝。”闻染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她很自然地拿起一个橘子,剥开,递给谢亦诚。

“吃个橘子吧,刚从项目地回来,肯定很累了。”

谢亦诚接了过去,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

他看着我,温和地说:“攸宁,别想太多,安心养伤。你的那些画稿,我都帮你存了电子版,一张都没少。”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些画稿,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来的,比我的命还重要。

“谢谢你,亦诚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笑了笑,“对了,我上次送你的那个画架,是不是也……”

他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懂。

那个画架,是他从国外特意给我带回来的,用的是一种很特别的樱桃木,价格不菲。

我一直宝贝得不行,都舍不得用。

提到画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闻染。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嫉妒和不甘,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是啊,太可惜了。”闻染很快恢复了自然,叹了口气,“宁宁可喜欢那个画架了,天天擦得锃亮。”

谢亦诚没再说什么,又陪我聊了一会儿,就因为公司有事,先走了。

他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闻染默默地收拾着果篮,把水果一个个拿出来,放进冰箱。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测,又一次浮了上来。

嫉妒。

是因为嫉妒吗?

她嫉妒谢亦诚对我好?

嫉妒他送我昂贵的画架?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不敢相信,十几年的感情,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变质。

可那串钥匙,她撒的谎,还有刚才那个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而我,就在网的中央。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被自己的猜测折磨疯。

我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03 蛛丝

那天晚上,我等闻染睡熟后,用我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拿到了我的手机。

我翻出了一个号码。

时修远。

负责我这个案子的年轻警官。

他来做笔录的时候,给我留了电话,说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系他。

我当时以为,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没想到,现在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在害怕。

我怕电话一旦打通,我和闻染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那十几年的情谊,就会像被火烧过的房子一样,彻底崩塌。

可如果不打,那根扎在我心里的刺,会让我日夜不得安宁。

最终,我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

是一个清醒而冷静的男声。

“……时警官吗?”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是阮攸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阮女士,你好。这么晚了,是伤口不舒服吗?”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是……想问问案子的事。”

“案子还在调查中。”他的语气很官方,“目前初步排除了电路老化的可能。”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我们在起火点的电线里,没有发现短路熔珠。也就是说,火灾很可能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

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那……那是什么?”

“人为纵火的可能性很大。”时修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阮女士,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很敏锐。

我咬着嘴唇,把发现钥匙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包括闻染的撒谎,和她对备用钥匙位置的确认。

我说得很慢,很艰难。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过去。

电话那头,时修远一直安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语气变得非常严肃。

“阮女士,你说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

“你确定那串钥匙,就是你家的备用钥匙吗?”

“我确定。”我说,“上面那个小熊挂件,全世界只有一个。”

“好。”时修远说,“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要让你朋友知道你已经起了疑心。”

“我……我知道。”

“你还需要像以前一样和她相处,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我明白。”

“我们会立刻对你的朋友闻染,进行外围调查。”

“谢谢你,时警官。”

“这是我的职责。”他说,“阮女士,你好好养伤,保护好自己。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着旁边床上闻染熟睡的侧脸,泪水无声地滑落。

事情,好像正在朝着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

我像以前一样,接受着闻染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喂我喝汤,我笑着说好喝。

她给我讲笑话,我努力地扯着嘴角。

她跟我说起未来的计划,说等我出院了,我们再租个更好的房子,把阳台种满花。

我点着头,说好啊。

可我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废墟。

我每天都在观察她。

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我发现,她在我面前,几乎是完美的。

温柔,体贴,善良,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发毛。

一个正常人,在经历了好友烧伤、家园被毁这样的重大变故后,不可能永远保持着这样积极乐观的状态。

她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是在演戏。

周四的上午,时修远又来了。

这次,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闻染正好出去买午饭了。

他穿着便衣,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探视者。

他关上病房的门,拉上了帘子。

“阮女士。”

“时警官,有什么进展吗?”我急切地问。

他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小块烧焦的、看不出原样的东西。

“这是我们在火场中心位置发现的残留物。”

他把证物袋递给我。

“经过技术鉴定,这是一种特殊香薰的燃烧残留。这种香薰,含有某种促进燃烧的化学成分。”

香薰?

我愣住了。

“我从来不用香薰。”我说,“我对那些味道过敏。”

“我们知道。”时警"我们查了你的消费记录,你确实没有购买过任何香薰类产品。”

“那……”

“但是,我们在你朋友闻染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同款香薰的购买凭证。”

时修远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有一次闻染过生日,我送了她一套很贵的香薰礼盒。

结果第二天,她就跟我说,她好像对那个味道过敏,闻了会头晕。

从那以后,我们俩的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闻染对香薰过敏。

一个对香薰过敏的人,为什么要去买含有助燃成分的特殊香薰?

而且,还是在火灾发生的前两天。

所有的巧合,串联在一起,就再也不是巧合了。

那是一条清晰的、指向罪恶的线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时修远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我这个问题。

因为人心的黑暗,是无法用逻辑来解释的。

“阮女士,现在我们还缺少最直接的证据。”时修远说,“比如,她纵火的工具,以及那串钥匙。”

“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两样东西,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可是……我怎么才能……”

“你需要一个机会,让她自己把证据拿出来。”

时修远的眼神,冷静而锐利。

“一个让她觉得,不得不去处理掉那些证据的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圈套。

一个为闻染量身定做的圈套。

04 圈套

计划,在我脑中慢慢成形。

这个计划很冒险,也很残忍。

它需要我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情谊,都当作诱饵。

闻染买饭回来了。

她提着保温桶,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很好。

“宁宁,今天给你炖了乌鸡汤,你最爱喝的。”

她把汤盛出来,像往常一样,吹凉了递给我。

我接过碗,看着她带笑的眼睛。

这张脸,我看了十几年。

我曾经以为,我会看着她结婚,生子,然后我们变成两个老太太,还能坐在一起,聊着年轻时的荒唐事。

可现在,我只想撕开她脸上这张温情的面具,看看下面到底藏着怎样一颗歹毒的心。

“染染。”我喝了口汤,轻声说。

“嗯?”

“我想……回家看看。”

闻染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回家?回哪个家?”

“就……我们那个家。”我说,“虽然烧没了,但我想回去看看。”

“别傻了。”她皱起眉,“那里都成废墟了,又脏又乱,你去干什么?再说了,你现在这个身体,也不能出去吹风。”

她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

她不想让我回去。

因为她害怕。

害怕我回去之后,会发现什么。

“我就是……有点想念。”我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想起了我放在书架最顶层的一个画册。”

“那是我上大学的时候,一个绝版的画册,我找了很久才买到的。”

“我想回去找找,说不定……说不定它还在呢。”

我说的是真话。

确实有那么一本画册。

闻染也知道。

她知道那本画册对我有多重要。

“宁宁,你别这样。”她走过来,抱着我的肩膀,“都烧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在呢。别想了,好不好?”

“不。”我固执地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想回去看看。万一呢?万一它就在某个角落里,没有被烧掉呢?”

我哭得很伤心,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

闻染最看不得我哭。

她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

“好好好,别哭了,别哭了。你想回去,等你伤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行不行?”

“不行!”我提高了音量,“我现在就想知道它还在不在!染染,求求你了,你就帮我回去看看吧?”

我抓着她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就帮我回去,去我房间,看看那个书架的最顶层。如果画册还在,你就帮我拿回来。如果不在了……不在了,我也就死心了。”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滚烫的。

闻染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惊慌。

她在权衡。

权衡是让我这个“无理取闹”的病人满意,还是继续阻止我,从而引起我的怀疑。

我知道,她会选前者。

因为在她眼里,我现在只是一个因为创伤后遗症而变得脆弱敏感的病人。

她必须维持住她“完美闺蜜”的人设。

过了很久,她终于松了口。

“……好吧。”她叹了口气,“你别哭了。我下午就帮你回去一趟。”

“真的?”我立刻止住了哭声,惊喜地看着她。

“真的。”她无奈地笑了笑,“你呀,就是个孩子。”

“谢谢你,染染!你最好了!”

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隔着她单薄的衣衫,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是僵硬的。

下午,闻染走了。

她走后不到五分钟,时修远就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我们的人已经就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我们那个已经被封锁的“家”,现在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无数个微型摄像头,被安装在废墟的各个角落。

它们将像一只只眼睛,忠实地记录下闻染的一举一动。

我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脑子里反复想象着闻染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的情景。

她会先去我的房间,假装寻找那本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画册吗?

然后呢?

她会做什么?

她会去处理掉那些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证据”吗?

比如,那串不该出现的钥匙。

比如,那个用来点燃香薰的,特殊的打火机。

我不敢想下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时修远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它。

05 真相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画质也不算清晰。

但足够了。

足够我看清一切。

画面里,是我们那个已经被烧成一片焦黑的客厅。

墙壁熏得漆黑,地上全是灰烬和烧毁的家具残骸。

闻染站在客厅中央。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没有去我的房间。

她甚至没有往我房间的方向看一眼。

她径直走向了玄关。

那个曾经放着鞋柜和穿衣镜,现在只剩下一堆焦炭的地方。

她蹲下身,开始在灰烬里翻找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急切,甚至有些粗暴。

很快,她从一堆黑色的残骸下面,翻出了一个已经烧得变形的铁盒子。

那是我们以前用来放杂物的盒子。

我记得里面有一些旧信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闻染打开盒子。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金属的,长方形的东西。

是一个打火机。

一个很别致的,防风打火机。

我认得那个打火机。

那是她前男友送给她的,她一直很喜欢,说点火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后来他们分手了,她说要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扔掉。

我以为她早就扔了。

没想到,她还留着。

并且,把它藏在了这个不起眼的铁盒子里。

视频里,闻染拿着那个打火机,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把打火机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她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

我也看清了。

是那串钥匙。

那串挂着小熊挂件的钥匙。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了满是灰烬的地上。

那一刻,我看到闻染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她像是看到了鬼一样,猛地弯腰,一把抓起那串钥匙,死死地攥在手心。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了那个地方。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了脸上。

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我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再也没有什么巧合。

再也没有什么误会。

只有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真相。

是她。

就是她。

是她用那串备用钥匙,打开了我们家的门。

是她用那个特殊的香薰,和那个防风打火机,点燃了那场大火。

是她,把我推进了地狱。

然后,又假扮成天使,来“拯救”我。

为什么?

我一遍遍地问自己。

为什么啊?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我把她当成我的亲姐妹。

我有什么东西,是她没有的?

我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她这样去嫉妒,去恨的?

是谢亦诚吗?

就因为谢亦诚对我好一点?

就因为他送了我一个画架?

这个理由,太荒谬了。

荒谬到让我觉得可笑。

我的眼泪流不出来了。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上面开满了仇恨的花。

过了不知道多久,时警官打来了电话。

“阮女士,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我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齿轮。

“我们的人在她离开小区后,对她进行了拦截。”

“在她身上,我们搜到了视频里的打火机,和那串钥匙。”

“打火机上有她的指纹,钥匙也和你描述的一致。”

“火场发现的香薰残留物,和她购买的香串联了起来。”

“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时修远的声音,冷静得像个宣读判决的法官。

“闻染……她说什么了?”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什么都承认了。”

“承认了?”

“是的。”时修远说,“她的心理防线,在看到我们拿出那些东西的时候,就彻底崩溃了。”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说,她只是想烧掉那个画架。”

“她说,她以为你那天下午会出门,没想到你会在家。”

不是故意的。

只是想烧掉画架。

以为我不在家。

多么可笑的辩解。

多么轻飘飘的理由。

她的一句“我以为”,就让我承受了这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她的一句“不是故意”,就想抹掉她所有的罪恶。

凭什么?

“时警官。”我打断了他。

“嗯?”

“先不要逮捕她。”我说。

“什么?”时修远很意外。

“让她回来。”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她回来。”

“我要亲手,把她送进地狱。”

06 审判

闻染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但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宁宁,我回来了。”

她把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你说的那个画册,我没找到。整个书架都烧成炭了。”

“我就在废墟里随便捡了几样还没烧坏的小东西,你看……这个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杯子,虽然碎了,但还能拼起来。”

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个碎裂的陶瓷杯。

一个烧得半黑的相框。

还有一个熏得看不出颜色的小玩偶。

她演得真好。

好到如果我没有看过那段视频,我真的会相信,她一下午都在为我寻找着过去的记忆。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染染。”我开口。

“嗯?”

“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摇摇头,“没能帮你找到画册,我挺难过的。”

“没关系。”我说,“找不到就算了。”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谢亦诚……他向我求婚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闻染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

“他说,他不想再等了。”我继续编造着谎言,语气里充满了幸福和甜蜜,“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这次我出事,让他明白,不想再错过我。”

“我们商量好了,等我出院,就办一个订婚宴。”

“就在下周末,在市中心那家最好的酒店。”

“染染,你一定要来当我的伴娘。”

我看着她,笑得像个沉浸在幸福里的傻瓜。

闻染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嫉妒。

是了,就是这种眼神。

和那天谢亦诚提起画架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我**凌迟。

“怎么了?”我故作不解地问,“你不为我高兴吗?”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高兴。”

她说的,干巴巴的。

“我当然为你高兴。”

“那太好了!”我拍了拍手,“到时候,你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我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一周后。

“订婚宴”如期举行。

地点确实是那家最好的酒店。

宾客也确实都是我和闻染的共同朋友。

谢亦诚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我身边,扮演着我完美的未婚夫。

这一切,都是我和他,还有时警官,一起策划的。

我出院了。

背上的伤疤还很狰狞,但我用一条漂亮的披肩遮住了。

我化了精致的妆,穿上了漂亮的礼服。

我要让闻染看到,她费尽心机想要毁掉的一切,我不仅没有失去,反而拥有了更多。

闻染也来了。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化了浓妆,但依然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憔悴和怨毒。

她看着我和谢亦诚站在一起,接受着朋友们的祝福,脸色越来越难看。

宴会进行到一半。

主持人请我上台讲话。

我拿着话筒,走上那个小小的舞台。

所有的灯光都打在我身上。

我看到了台下所有人的脸。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闻染的脸上。

“今天,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亦诚的订婚宴。”

我笑着开口。

“但是,在接受大家的祝福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我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我们甜蜜的合照。

而是一片烧焦的废墟。

是闻染。

是她在我家废墟里,翻找打火机,捡起钥匙,仓皇逃窜的视频。

高清,无码。

宴会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鬼鬼祟祟的女人,又看看台下脸色惨白的闻染,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是……”

“天哪,是闻染?”

“她在干什么?”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闻染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想逃,可是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闻染。”

我叫了她的名字。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清晰,而冰冷。

“你能告诉大家,你在做什么吗?”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不……不是的……”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只是……我只是回去帮宁宁找东西……”

“找东西?”我冷笑一声,“是找这个吗?”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

一张证物照片。

那个防风打火机。

“还是这个?”

又一张照片。

那串挂着小熊挂件的钥匙。

“或者,是这个?”

最后一张照片。

火场里发现的香薰残留物,和她办公桌里找到的购买凭证,并排放在一起。

铁证如山。

闻染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我!”她尖叫起来,“阮攸宁!你这个**!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我一步步走下舞台,向她走去。

“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我最亲的姐妹!”

“我差点死在那场火里!我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每天都疼得想死!”

“而你呢?你每天在我身边,给我喂汤,给我讲笑话,看着我痛苦,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你嫉妒我,对不对?”

“你嫉妒谢亦诚对我好,嫉妒他送我那个画架!”

“所以,你就想烧了它!甚至不惜……烧死我!”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我没有……我没有想烧死你……”她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我以为你不在家……我真的以为你不在家……”

“你以为?”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的一句‘你以为’,就想让我原谅你吗?”

“闻染,你看看我的背后!”

我猛地扯下身上的披肩。

那片狰狞的、粉红色的、凹凸不平的伤疤,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丑陋,而触目惊心。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

“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时修远。

他走到闻染面前,亮出了证件。

“闻染女士,你涉嫌故意纵火,请跟我们走一趟。”

闻染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她。

我只是转身,走回到谢亦诚的身边。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我的肩上,遮住了那片丑陋的伤疤。

07 新生

闻染被带走了。

那场所谓的“订婚宴”,也以一种荒唐的方式收了场。

朋友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我不需要。

我谁的同情都不需要。

我回到医院,办完了最后的手续。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闻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了。

谢亦诚开车送我。

我们没有回那个已经成为废墟的家,而是去了一个新的地方。

是他在江边的一个公寓。

房子很大,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他说。

“这……”

“就当是我租给你的。”他打断了我,“等你以后画画挣钱了,再付我房租。”

我知道,他是在照顾我的自尊心。

我没有再拒绝。

我需要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法院的判决很快就下来了。

故意纵火罪,证据确凿。

闻染被判了十年。

听说在法庭上,她哭得很惨,一直在说对不起我。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法律做什么。

我没有去听审。

对我来说,她这个人,已经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我开始恢复画画。

一开始,我的右手还不太灵活,画出来的线条都是抖的。

我就一遍遍地练。

从最简单的线条,到最复杂的构图。

谢亦诚给我买了一个新的画架。

还是樱桃木的。

他说:“烧掉一个,我赔你十个。”

我笑了。

那是火灾之后,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我的画板上。

背上的伤疤,在夏天的时候,还是会隐隐作痛。

每次换药,我还是会下意识地躲避镜子。

但**我**不再害怕了。

我知道,那不是丑陋。

那是我活下来的证明。

是我重生的勋章。

有一天,谢亦诚下班回来,看到我正在画一幅新的画。

画上,是一个女孩,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她的身后,是烧焦的断壁残垣。

但她的脚下,却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

“这是你吗?”他问。

我点点头。

“画得真好。”他从背后轻轻抱住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我背上的伤。

他的怀抱很温暖。

和闻染不一样。

那是一种坚实的、让人安心的温暖。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江面。

夕阳把江水染成了一片金色。

我知道,那些被烧毁的,被背叛的,被伤害的过去,都将随着江水,一去不复返。

而我,会带着我满身的伤疤,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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