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短信
别墅里的灰尘味,和我爸妈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旧木头,旧书,还有我妈最喜欢的那种栀子花香皂。
闻亦诚,我老公,正把一摞旧报纸用麻绳捆好。
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疏雨,过来搭把手。”
他喊我。
我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把绳子勒紧,打了个死结。
“歇会儿吧。”
他用手背蹭了蹭我脸上的灰,声音很柔。
“看你,跟个小花猫似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爸妈走得太突然。
一场连环追尾的车祸,新闻上播了,轻描淡写的一句“两死三伤”。
那两个死的,就是我爸妈。
留下这栋住了大半辈子的别墅,还有我和我姐,苏怀瑾。
姐姐常年在国外,接到消息就往回赶,在葬礼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送走宾客后,她拉着我的手,眼睛又红又肿。
“疏雨,以后就剩我们俩了。”
我点头,眼泪掉下来。
姐姐待了没几天就走了,国外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实在脱不开身。
临走前,她只说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任何事。”
整理遗物这事,就落到了我和闻亦诚头上。
这是个巨大的工程。
我爸是个老教授,一辈子的书和手稿堆满了整个书房。
我妈爱美,衣服、首饰、包,塞了满满两个衣帽间。
闻亦诚请了长假,一天到晚陪着我。
他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需要捐赠的,需要保留的,需要处理的,都用标签贴好。
他说:“别太累,也别太伤心,日子总要过下去。”
他说:“爸妈肯定也希望我们好好的。”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天塌下来,有他撑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他是学生会主席,英俊,沉稳,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而我,只是个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所有人都说我高攀了。
闻亦诚却对我说:“疏雨,遇到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我们结婚三年,他把我宠成了公主。
家里的事我从不用操心,他会做好一日三餐,会记得我们每一个纪念日,会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
爸妈也很喜欢他,总说把女儿交给他,是他们这辈子最放心的事。
可现在,他们不在了。
别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闻亦诚两个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我爸生前最喜欢用的一支钢笔。
派克的,笔身是暗红色的,有点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记得这支笔,是我上大学那年,用第一个月的兼职工资给他买的。
我爸当时嘴上说我浪费钱,可后来,他写什么都用这支笔。
闻亦诚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又在想爸了?”
我点点头,把钢笔攥得更紧了。
“亦诚,你说,他们走的时候,疼不疼?”
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别胡思乱想了,都过去了。”
他的怀抱很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味道。
我很贪恋这种味道。
它让我觉得安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条新消息。
是姐姐苏怀瑾发来的。
我点开。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六个字。
小心你老公。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屏幕都自动暗了下去。
闻亦诚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怎么了,疏雨?”
他的手还搭在我肩上,温热的。
我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
“没……没什么。”
我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心脏跳得像擂鼓。
小心你老公。
姐姐为什么会发这样一条信息?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抬头看闻亦诚。
他正关切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白。”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
“疏雨?”
“我……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
“我去洗把脸。”
我几乎是逃进了洗手间。
关上门,我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我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千真万确。
是姐姐的号码。
我尝试给她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关机的提示音。
为什么?
为什么发完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就关机了?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姐姐和闻亦诚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但也绝不坏。
她一直觉得闻亦诚心思太深,配不上我的单纯。
可在我看来,那是成熟稳重。
每次家庭聚会,姐姐总会有意无意地敲打闻亦诚几句。
闻亦诚也总是笑呵呵地听着,从不反驳。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可怕的猜测甩出去。
不会的。
亦诚那么爱我,他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
更不可能……和爸妈的死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这么想?
那是一场意外,交警的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一辆货车疲劳驾驶,追尾了前面的小轿车,小轿车失控,撞上了我爸妈的车。
一切都有定论。
姐姐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
我用冷水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自己吓自己。
等姐姐开机了,我再问清楚。
我打开门走出去,闻亦诚还站在原地,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我走过去,主动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干燥,有力。
“对不起啊,刚刚……我就是突然有点难受。”
他反手握住我,把我拉到他面前,低头看着我。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苦,别硬撑着,想哭就哭出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把头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心里的恐慌和不安好像被抚平了一些。
他是我最爱的人,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不能怀疑他。
绝对不能。
02 书房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在刻意地忽略那条短信。
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姐姐的一时情绪,或者是她又对闻亦诚产生了什么偏见。
闻亦诚也和往常一样,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他会早起给我做早餐,会在我整理旧物触景生情时抱着我安慰,会耐心地把每一件东西都擦拭干净。
他做得越多,我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我不该怀疑他的。
这天下午,我们开始整理我爸的书房。
这是整个别墅里最难啃的骨头。
满墙的书,满地的手稿,还有各种各样的文玩字画。
闻亦诚负责把书按类别装箱,我负责整理那些零散的手稿和信件。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坐在一堆旧信封里,看到了我爸写给我妈的情书。
泛黄的信纸,隽秀的字迹,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我看着看着,就笑了。
“亦诚,你看。”
我把信递给他。
他放下手里的书,接过去看。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得很认真,嘴角也微微上扬。
“爸真是个浪漫的人。”
他说。
“是啊。”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洋洋的。
“真羡慕他们,一辈子的感情都这么好。”
闻亦诚放下信,搂住我。
“我们也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嗯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短信而起的波澜,似乎彻底平息了。
我们继续整理。
闻亦诚搬开书桌前的一摞书,露出了下面的几个抽屉。
他拉开上面两个,里面都是一些文具和空白稿纸。
当他拉到最下面那个抽屉时,动作停了一下。
抽屉是锁着的。
“这个抽屉,爸平时放什么?”
他回头问我。
我摇摇头。
“不知道,我很少进他书房,他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
“我记得好像有备用钥匙,我去杂物间找找。”
我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
闻亦诚拉住我。
“一个抽屉而已,里面估计也就是些不重要的东西,打不开就算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我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手,拉着我的那只手,力气用得有点大。
“还是找找吧,万一里面有什么重要的文件呢。”
我坚持道。
闻亦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疏雨,别折腾了,今天都够累了。”
“爸妈的东西,还是都看一眼比较好,免得有什么遗漏。”
我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你先歇会儿,我去找钥匙。”
我没再看他,径直走出了书房。
在杂物间那个装满各种钥匙的铁盒子里,我翻了很久。
终于找到一把小小的,看起来很古老的铜钥匙。
我记得我爸的书桌是旧的,还是我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
说不定就是这把。
我拿着钥匙回到书房。
闻亦诚没有在休息。
他蹲在那个抽屉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立刻站了起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找到了?”
“嗯,试试看是不是这把。”
我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一下,没转动。
“看来不是。”
我有点失望。
“我就说算了吧。”
闻亦诚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里面的东西,回头让律师过来处理就行,我们别管了。”
他又说。
我看着他,心里那个刚刚平息下去的疑团,又慢慢地浮了上来。
他好像……很不想我打开这个抽屉。
为什么?
“亦诚。”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胡说什么呢?”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我只是怕你太累,想让你早点休息。”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破绽。
可我就是觉得,他刚才的反应很奇怪。
那种一瞬间的紧张,不是装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闻亦诚睡在我的身边,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姐姐的短信,和那个打不开的抽屉,像两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悄悄拿起手机,再次拨了姐姐的号码。
还是关机。
我点开和她的聊天记录。
除了那句“小心你老公”,再往前,就是爸妈出事时,我们俩焦急的通话和信息。
我一遍遍地看那六个字。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六个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整理出来的所有遗物,闻亦诚都做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房产,存款,股票,基金……
他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样方便以后跟律师交接。
当时我觉得他想得真周到。
可现在想来,他似乎对这些财产的部分,关心得有点过头了。
每整理出一份文件,他都会看得特别仔细。
尤其是公司股权和几处房产的证明。
我当时只顾着伤心,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可现在,这些细节在我脑海里,被无限放大。
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在岳父母尸骨未寒的时候,会这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急切地去清算他们的财产吗?
我不敢想下去。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闻亦诚。
他的手臂习惯性地环了过来,搭在我的腰上。
我身体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第一次,我觉得他的怀抱,不再温暖。
而是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我。
03 裂痕
第二天一早,闻亦诚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阳光很好,煎蛋的香气飘进卧室。
一切都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坐在餐桌前,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闻亦诚把一杯热牛奶推到我面前。
“嗯,有点失眠。”
我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
他关切地问。
“要不我们今天休息一天,出去走走?”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是我熟悉的温柔。
可我却从那温柔里,读出了一丝刻意。
“亦诚。”
我放下勺子。
“爸书房那个抽屉,你是不是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问得很直接。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又说这个?”
“我就是好奇。”
我说。
“爸那个人,越是锁起来的东西,可能越重要。”
闻亦诚给我夹了一个煎蛋。
“别瞎猜了,爸能有什么秘密。”
他的语气很轻松。
“说不定就是一些年轻时候的情书,怕被妈发现,才锁起来的。”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可我笑不出来。
“我昨天给姐打电话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她关机了。”
闻亦诚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他喝了一口牛奶。
“是吗?可能是在飞机上吧,她不是说项目忙完就回来吗?”
他的反应,天衣无缝。
我找不到任何破绽。
是我太多心了吗?
也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一整个上午,我都心神不宁。
我们开始整理我妈的衣帽间。
我妈是个很讲究的女人,她的衣服、包包、鞋子,多得数不清。
闻亦诚很耐心地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
“这件旗袍真好看,妈穿着一定很美。”
他拿起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
“是啊,这是她去年生日,我爸特意找人给她做的。”
我抚摸着那光滑的面料,眼前又浮现出我妈穿着它,笑意盈盈的样子。
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看了。”
闻亦诚连忙把旗袍收起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看这些的。”
我摇摇头,靠在他身上。
也许,我真的错怪他了。
他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害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易察arc地皱了一下。
他拿着手机,站起身。
“我去接个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朝阳台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怀疑的弦,又被拨动了。
他从来不会避着我接电话。
我悄悄地跟了过去,躲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那扇玻璃门后面。
阳台的门关着,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烦躁。
他不停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抬手比划着什么。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
大概有十几分钟。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他点了一支烟,这是他很少有的习惯。
只有在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他才会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
过了一会儿,他把烟头掐灭在栏杆上,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我站在门后,他愣了一下。
“怎么站在这儿?”
“刚想出来透透气。”
我若无其事地说。
“谁的电话啊?打这么久。”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公司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哦,严重吗?”
“不严重,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他喝了口水,转身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我之前看到的阴沉表情,判若两人。
他在撒谎。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一个男人,如果只是处理公司的一点小事,不会是那种表情。
那种烦躁,那种阴沉,更像是在应付一个巨大的麻烦。
“那你还抽烟?”
我指了指阳台。
“不是说好戒了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不是心里烦嘛,就一根,下不为例。”
他说得那么自然。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了他刚才的样子,我可能真的就信了。
下午,我们继续整理。
我刻意保持着沉默。
闻亦诚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高,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干活。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交警队的。
对方说,关于我父母的车祸,有一些后续的材料需要家属去签个字。
“我去吧。”
闻亦诚立刻说。
“你别出门了,在家好好休息。”
“不用,还是我去吧。”
我拒绝了他。
“正好我也想回市区一趟,拿点换洗的衣服。”
闻亦-诚没再坚持。
“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就行,你在这儿继续整理吧,不然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我找了个借口。
其实,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闻亦诚帮我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
“路上开慢点,到了给我发信息。”
他叮嘱道。
我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我离开。
他看起来,还是那个爱我的,关心我的丈夫。
可我的心,却越来越冷。
车开出别墅区,我没有直接上高速,而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叫“家庭相册”的APP。
这是我们一家人共享的相册,里面存着几千张照片。
我点开“车祸”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交警当时拍的现场照片。
闻亦-诚之前拷贝给我的,他说,留个底。
我一张张地翻看。
撞毁的汽车,破碎的玻璃,刺目的血迹。
每看一张,我的心就揪紧一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每一张照片的细节。
突然,我停住了。
有一张照片,拍的是我们家车子的后备箱。
后备箱被撞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一个钓鱼箱,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个……黑色的行车记录仪。
我记得很清楚,我爸的车上,前后都装了行车记录仪。
可是,交警给我们的事故报告里,只字未提行车记录仪的事情。
他们说,因为撞击猛烈,车上的电子设备都损毁了。
闻亦诚也跟我说过,他去事故车停车场看过了,记录仪已经摔坏了,卡也找不到了。
可照片上,那个后备箱里的记录仪,看起来完好无损。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
闻亦诚,是不是拿走了那个记录仪?
如果他拿走了,为什么不交出来?
为什么,要骗我说记录仪坏了?
那里面,到底拍到了什么?
04 钥匙
我没有去交警队,也没有回市区的家。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手机响了,是闻亦诚打来的。
“疏雨,到家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嗯,刚到。”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就好,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我要回别墅。
我必须回去,弄清楚那个抽屉里到底有什么。
夜里的郊区很安静,路灯昏黄。
我把车停在离别墅很远的一个拐角,熄了火。
我不想让闻亦诚发现我回来了。
我穿着深色的衣服,像个贼一样,悄悄地走回别墅。
别墅里亮着灯。
我绕到后院,从一楼的厨房窗户往里看。
闻亦诚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的窗下。
窗帘拉着,但留了一道缝。
我凑过去,从缝隙里往里看。
书房里,闻亦-诚正蹲在那个上锁的抽屉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铁丝,正在尝试着捅开那个锁。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果然有问题。
他白天装作毫不在意,原来是想趁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偷偷打开。
他捅了很久,锁都没开。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然后,他走出了书房。
我赶紧躲到旁边的灌木丛里。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他拿着一个工具箱又回到了书房。
他想干什么?
撬锁吗?
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就在这时,我看到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来的,不是撬棍,而是一个小小的手电钻。
他想把锁钻开!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书房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电钻差点掉在地上。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我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疏雨?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亦诚,我好像把咱们家的钥匙,忘在别墅了。”
我说。
“我进不了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在哪儿?”
“就在小区门口,我车没油了,手机也快没电了,你能不能送钥匙过来?”
我一口气说完,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好……好,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他匆匆挂了电话。
我看到他迅速地把工具箱收好,又把书房恢复了原样,然后才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我看着他的车开远,才从灌木丛里出来。
我用藏在花盆下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别墅里很安静。
我直奔书房。
那个抽屉,完好无损。
锁芯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没能打开。
可是,我也没有钥匙。
怎么办?
我焦急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这个抽屉里,一定有至关重要的东西。
我爸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为什么闻亦诚也想打开它?
我看着那个抽屉,忽然想起了我爸。
他是个心思很缜密的人。
他如果真的想藏什么重要的东西,钥匙一定不会放在一个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他会放在一个只有他自己,或者……他最信任的人,才能知道的地方。
我最信任的人……
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那个笔筒里。
笔筒里,插着那支我送给我爸的,暗红色的派克钢笔。
我走过去,拿起那支钢笔。
沉甸甸的。
我把它拿在手里,反复地看。
这支笔,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拧开笔帽,露出金色的笔尖。
没什么不同。
我又把笔杆拧开,想看看里面的墨囊。
也都很正常。
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不甘心,又把笔帽拿了起来。
就是一个普通的笔帽。
我把它对着灯光看,里面黑漆漆的。
我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抠笔帽的顶部。
突然,我感觉指尖触到了一个可以按动的地方。
我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笔帽顶端那个派克的标志,弹了出来。
标志下面,连着一根细细的,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把微型钥匙。
小得像一根针。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拿着这把小小的钥匙,手都在发抖。
我走到抽屉前,蹲下身,把钥匙对准那个小小的锁孔。
插了进去。
不大不小,刚刚好。
我屏住呼吸,轻轻一拧。
“咔”的一声。
锁,开了。
05 钢笔
抽屉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文件袋,或者房产证。
只有一个很薄的,牛皮纸的笔记本。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我爸的字迹。
写着:吾女疏雨亲启。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颤抖着手,打开那封信。
“疏雨,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哭,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写下这封信,不是为了跟你告别,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一件爸爸一直瞒着你的事。”
“关于闻亦诚。”
看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骤然一缩。
“孩子,爸爸知道你很爱他。爸爸也曾经以为,他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直到半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他的公司,存在巨大的财务问题。”
“他投资失败,欠下了巨额的债务,为了填补这个窟窿,他开始挪用公款,甚至伪造合同。”
“我找他谈过,希望他能自首。他跪下来求我,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说他爱你,他不想让你失望,不想让你跟着他过苦日子。”
“我心软了。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还债。我让他答应我,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跟你坦白。”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他拿到钱之后,并没有去还债,而是投入到了一个新的,风险极高的项目里。他想赌一把,把所有的窟-窿一次性补上。”
“我意识到,他的野心和贪婪,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我开始担心你。我怕他为了钱,会不择手段,甚至会伤害你。”
“我开始搜集他伪造合同的证据,就放在这个笔记本里。我还修改了我的遗嘱,把我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股权,都转到了你姐姐苏怀瑾的名下,由她代为保管。我只留给了你一部分现金,足够你衣食无忧。”
“我这么做,不是不爱你,而是为了保护你。我怕闻亦诚为了得到这些财产,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这封信旁边的笔记本,就是他犯罪的证据。那支钢笔里的钥匙,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在你小时候,我曾跟你开玩笑说,里面藏着一个宝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如果我遭遇了什么不测,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闻亦诚。拿着这个笔记本,去找陆叔叔,他会帮你。”
“对不起,孩子,爸爸没能保护好你。”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
我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
我拿起那个牛皮纸笔记本,翻开。
里面,是我爸工工整整的字迹。
详细记录了闻亦-诚公司每一笔不正常的账目往来。
后面还附着几张复印的合同,上面有闻亦诚的签名。
我爸,他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闻亦诚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了保护我,一个人默默地做了这么多。
而我,我这个傻瓜,还一直沉浸在闻亦诚编织的爱情谎言里。
车祸……
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一个急于得到巨额财产来填补窟窿的女婿。
一个掌握了他所有犯罪证据,并且修改了遗嘱的岳父。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我吐出来的,好像不止是晚饭,还有过去几年里,我咽下去的所有甜蜜的谎言。
我扶着墙,站了起来。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的清醒。
哭是没用的。
伤心也是没用的。
我爸用他的生命给我上了最后一课。
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回到书房,把信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我的包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陆叔叔。
陆修远,我爸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家的法律顾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疏雨吗?”
陆叔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陆叔叔,是我。”
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陆叔叔,我……我爸是不是留下了一份新的遗嘱?”
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修远才开口,声音很沉重。
“是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之前宣布的那份,还是旧的?”
我追问。
“疏雨,这件事很复杂。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陆修远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我在……我在别墅。”
“闻亦诚在你身边吗?”
“他不在,他出去了。”
“你听我说,疏雨,现在立刻离开那里!拿着你爸让你拿的东西,来我事务所,我在这里等你。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闻亦-诚!”
陆修远的声音,急切,又不容置疑。
“好。”
我挂了电话,没有一丝犹豫。
我背上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我和闻亦诚甜蜜回忆,也埋葬了我父母最后时光的房子。
然后,我关上灯,转身走进了无边的黑夜里。
从今天起,那个天真单纯的苏疏雨,已经死了。
06 布局
陆修远的律师事务所灯火通明。
他看到我,什么都没问,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手怎么这么冰?”
他皱着眉。
我捧着水杯,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把包里的笔记本和信,递给了他。
陆修远戴上老花镜,看得非常仔细。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老苏……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
“疏雨,你爸出事的前一天,来找过我。”
陆修远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疼惜。
“他把这份新的遗嘱交给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管好。他说,如果他平安无事,这份遗嘱就作废。如果他出了意外,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他还说,闻亦诚这个人,城府太深,野心太大。他怕闻亦诚会为了财产,对你不利。”
“所以,在葬礼后宣布遗嘱的时候,我拿出的,是之前那份旧的。因为当时闻亦诚就在场,我怕他一旦知道自己一分钱都拿不到,会狗急跳墙。”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陆叔叔,我爸妈的车祸……”
我艰难地开口。
陆修远沉默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找人查到的一些东西。”
他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闻亦诚的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他欠的钱,是个天文数字。其中最大的一笔债务,来自一个做物流运输的老板。”
“那个老板,就是这次车祸里,肇事的那辆货车的车主。”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
陆修远打断了我。
“但这一切,太巧了。”
“肇事司机当场死亡,死无对证。货车公司老板一口咬定是司机疲劳驾驶,愿意承担所有赔偿。整件事,从法律程序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疑点,就是你爸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不见了。”
“我拿到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行车记录仪。
“这是我从闻亦诚车子的后备箱里找到的。我回市区那天,假装去交警队,其实是去了我们家的地下车库。”
“我猜,他把记录仪藏在了他自己的车里。”
陆修远接过记录仪,眼神一亮。
“你……你长大了,疏雨。”
他看着我,语气里有欣慰,也有心酸。
我们把记录仪连接到电脑上。
里面的储存卡,还在。
视频文件,也都在。
我们点开了车祸发生前的那一段。
视频很清晰。
我爸开着车,我妈坐在副驾驶,两人正在聊天。
突然,后面一辆大货车疯狂地按喇叭,然后猛地撞了上来。
画面剧烈地晃动,然后就黑了。
“这段视频,说明不了什么。”
陆修远皱着眉。
“只能证明是追尾。”
“不。”
我说。
“你看这里。”
我把视频倒回去,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货车撞上来前的几秒钟。
“你看货车司机的脸。”
我指着屏幕。
透过挡风玻璃,可以模糊地看到,那个司机的脸上,没有一丝疲劳和困倦。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表情狰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而且,他的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我看不清脸。
但是他身上穿的那件外套,我认识。
那是一件限量版的冲锋衣。
是去年我生日的时候,闻亦诚穿着它,带我去山顶看日出。
我的血,一瞬间凉到了底。
就在这时,事务所的门被推开了。
苏怀瑾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姐!”
我站起来,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一把抱住我,拍着我的背。
“没事了,我回来了。”
她的怀抱,坚实,有力。
“对不起,疏雨,我不该只给你发一条短信就把手机关了。”
她放开我,眼睛通红。
“我拿到了一些证据,怕闻亦-诚发现,就立刻飞回来了。我不敢开机,我怕他会定位到我。”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闻亦诚和他那个债主,也就是货车公司老板的通话录音。”
“我找人装的窃听器。我早就怀疑他了。”
苏怀瑾看着我。
“疏雨,他从跟你在一起开始,就没安好心。我们家,只是他往上爬的梯子。”
“爸妈出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的不是我们,而是律师,咨询遗产继承的顺序和份额。这些,我都有记录。”
陆修远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是几段断断续续的录音。
闻亦诚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事情办得干净点,别留下手尾。”
“……钱不是问题,只要那两个老的没了,他们女儿就是个傻子,所有的东西,还不都是我的?”
“……行车记录仪我拿到了,放心,天衣无缝。”
录音放完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哭。
我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我只觉得,有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底升起,瞬间冻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们报警吧。”
陆修远说。
“不。”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报警太便宜他了。”
我看着陆修远和苏怀瑾。
“我要让他,把他从我们家拿走的东西,加倍吐出来。”
“我要让他,亲口承认他做过的一切。”
“我要让他在我面前,跪下来。”
苏怀瑾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坚定。
“好。”
她说。
“我们听你的。”
07 审判
我给闻亦诚打了电话。
“亦诚,我回来了。”
我的声音,是我练习了很久的,带着哭腔的疲惫。
“疏雨?你回来了?钥匙找到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找到,我找开锁公司把门打开了。”
我说。
“我好累,亦诚,你快回来陪我好不好?”
“好,好,我马上回来。”
他连声答应。
我挂了电话,看着客厅里我亲手布置的一切。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笑得温柔,我笑得甜蜜。
多么讽刺。
我走到书房,把那个被我打开的抽屉,重新关好,恢复原样。
然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
等待我的仇人,我的丈夫,我曾经最爱的人,走进我为他设下的牢笼。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闻亦诚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松了一口气。
“怎么不开灯?”
他走过来,想开灯。
“别开。”
我说。
“我就想这么坐一会儿。”
他在我身边坐下,想抱我。
我没躲。
我任由他把我揽进怀里。
“怎么了?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他柔声问。
“亦诚。”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抱得更紧。
“傻瓜,当然爱。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他说得那么真诚。
真诚得让我觉得恶心。
“那……如果我爸妈的财产,一分钱都没有留给我们,你还会爱我吗?”
我轻声问。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呢?”
“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慌乱。
“亦诚,我今天去见了陆叔叔。”
我说。
“他说,我爸留下了一份新的遗嘱。”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瞬间加速。
“新的……遗嘱?”
“是啊。”
我笑了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走到电视柜前,拿起一个U盘。
就是我姐给我的那个。
“陆叔叔说,这份遗嘱,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附件。”
我把U盘,插进了电视的USB接口。
闻亦诚的脸色,在电视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变得惨白。
“疏雨,你……你想干什么?”
他站了起来,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回答他。
我按下了播放键。
客厅里,响起了他熟悉的声音。
“……事情办得干净点,别留下手尾。”
“……钱不是问题,只要那两个老的没了,他们女儿就是个傻子……”
每放一句,闻亦-诚的脸就白一分。
录音放完,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不……这不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
“是假的,疏雨,这是别人合成的,是他们想害我!”
“是吗?”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这个呢?”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我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
画面上,那辆疯狂的货车,那个狰狞的司机,还有副驾驶上那个穿着限量版冲锋衣的男人身影。
“这件衣服,你不是最喜欢穿吗?”
我问。
“还说,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闻亦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为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闻亦诚,我爸妈待你像亲生儿子一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为了钱,对不对?”
我替他说了出来。
“为了填你那个无底洞,为了满足你那可悲的虚荣心!”
“闻亦诚,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块砖,都沾着我爸妈的血,你住在这里,睡得安稳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扑通”一声。
他跪了下来。
他抓着我的裤脚,痛哭流涕。
“疏雨,对不起,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
“我太爱你了,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吃苦……”
他还在演。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演一个深情的丈夫。
我笑了。
“闻亦诚,别演了。”
我踢开他的手。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我们家的钱,是我们家能带给你的地位。”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我拿出那个牛皮纸笔记本,扔在他脸上。
“这是我爸留下的,你伪造合同,挪用公款的证据。”
“还有那份新的遗嘱,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你处心积虑,谋财害命,到头来,一场空。”
他看着地上的笔记本,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不……不会的……”
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姐姐苏怀瑾和陆叔叔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闻亦诚看到警察,眼神彻底死了。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被警察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被带走了。
别墅里,又恢复了安静。
姐姐走过来,抱住我。
“都结束了,疏雨。”
我靠在她肩上,这一次,我没有哭。
窗外的天,开始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片微光。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那个伤害你们,也伤害了我的人,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你们的女儿,没有让你们失望。
她长大了。
从此以后,她会带着你们的爱,好好地,坚强地活下去。
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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