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锈”而生：文明转型视角下的东北振兴新解

（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曾红颖

著名经济学家、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院经济所原副所长常修泽所著的《中国东北转型新论》一书，以五篇十二章的宏大架构，跳出“政策扶持—经济增长”的传统叙事，将东北转型置于体制改革、结构升级与文明演进的三重维度中审视。这部著作最鲜明的突破，在于把“文明转型”作为贯穿始终的隐性主线，让看似孤立的体制松绑、产业重构与开放扩容，最终落脚于人的现代化与发展生态的根本性重塑，为破解东北“三重锈带”困局提供了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的新范式。

从“问题表象”到“文明根脉”：重构东北转型的认知框架

长期以来，对东北发展的讨论多聚焦于经济增速、人口外流等显性问题，或将症结简单归因于体制僵化、产业单一。而《中国东北转型新论》的核心创见，在于将这些表象问题追溯至“文明方式的锈带”这一深层根源——正如书中所揭示的，东北转型的本质不仅是经济结构的调整，更是从计划经济时代形成的封闭型、指令型文明，向市场经济导向的开放型、创新型文明的系统性转型。

这种认知重构极具启发意义。体制篇中对民营经济发展滞后、市场化程度不足的剖析，本质是“管制型文明”向“服务型文明”的转型困境；结构篇中传统产业升级乏力、新兴产业培育缓慢的问题，根源在于“资源依赖型文明”对“创新驱动型文明”的路径锁定；而开放篇则直指“内向型区域文明”与“全球化文明”的衔接断层。著作通过这种层层递进的逻辑，证明东北转型绝非局部修补，而是需要触及发展理念、社会心态、治理模式的全方位文明革新，为读者搭建了更为立体的认知框架。

“五篇联动”的实践逻辑：在改革、结构、开放中激活文明动能

全书五篇并非孤立成章，而是形成了“总论定调—体制破障—结构塑形—开放赋能—未来立向”的闭环逻辑，其内在核心是通过多维度协同发力，破解文明转型的堵点。体制篇聚焦“破除僵化藩篱”，既指出了国有经济活力不足的老问题，更关注到“两个毫不动摇”落实中的深层障碍，提出的法治政府建设、现代企业制度完善等路径，实则是为文明转型扫清制度障碍——唯有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才能培育出开放包容、竞争创新的文明土壤。

结构篇对产业升级的探讨，跳出了“淘汰传统产业、发展新兴产业”的二元对立思维，而是强调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与战略性新兴产业培育的协同推进。这与书中“文明转型不是断裂式替代，而是迭代式升级”的理念相呼应，东北的工业基础、农业优势并非“包袱”，而是文明转型的物质根基，正如2023年辽宁地区生产总值首次突破3万亿元、吉林2024年一季度经济增速领跑全国的成绩，正是传统产业升级与新质生产力培育共振的结果。而开放与文明篇的深度融合，更凸显了“开放是文明转型的重要动力”的核心观点——从“尔滨现象”的文旅开放到向北开放门户建设，本质是通过对外交流打破区域封闭心态，在文明互鉴中重塑发展活力。

未来篇的启示：以“人的现代化”锚定转型终极目标

东北转型的关键变量是人，而《中国东北转型新论》未来篇对人口问题、人才战略的探讨，始终紧扣“人的现代化”这一文明转型的核心。书中没有停留在“如何留住人口”的表层讨论，而是深入分析了“为何人才留不住、引不来”的深层原因——不仅是物质待遇问题，更是发展机会、创新生态、社会氛围等文明环境的吸引力不足。

这一视角切中要害：当前东北研发投入强度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65%，科技成果转化率偏低，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占比不足全国5%，这种创新生态的短板，本质是文明转型滞后导致的人才“用脚投票”。书中提出“双文明融合”的人才战略思路，既通过优化生态环境、完善公共服务，让绿色成为人才留住的“硬支撑”；又通过布局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等新赛道，让创新机会成为人才集聚的“软实力”。吉林化纤集团的转型实践便是例证：依托“中国碳谷”全产业链优势，将碳纤维这一绿色新材料与汽车、轨道交通等产业深度融合，既创造了大量高质量就业岗位，又吸引了高端技术人才回流，实现了产业融合—人才集聚的良性循环。人的现代化是双文明融合的核心动力，而双文明融合又为人才提供了施展才华的广阔平台，最终破解东北“人口外流—发展乏力”的恶性循环。著作提出的若干人才政策方案，既包括“一事一议”引进高端人才、完善青年科技人才培养体系等具体举措，更强调通过优化营商环境、拓宽发展空间，让本土人才有归属感、外来人才有获得感。这种“以人的现代化推动文明转型，以文明转型吸引集聚人才”的逻辑，为东北破解人口困境、激活内生动力提供了智力支撑。

在文明转型中书写东北振兴新篇

常修泽长期关注研究东北振兴，亲赴东北调研90余次，2020年出版《中国东北转型通论》，提出东北存在“三重锈带”，东北转型需实现在体制、结构、文明方式同步突破。2025年常修泽的《中国东北转型新论》是对《中国东北转型通论》的深化和发展，新论以“加力振兴论”为核心范畴，提出从“三重锈带”到“全面振兴”，需要“四新突破”的新洞见。即以新型市场经济突破原计划经济体制的基因，以新质生产力突破僵化的经济结构，突破封闭的开放格局，突破官本位和缺乏契约精神等旧的传统。它让我们认识到，东北全面振兴“归根到底靠改革开放”，而改革开放的深层目标，是培育与现代化经济体系相适应的文明形态。其间的桥梁正是文明转型的持续推进——当市场化、创新化、开放化成为东北的文明底色，当民营经济蓬勃发展、创新人才集聚扎根、产业结构持续优化，东北必将摆脱“增长焦虑”，重回区域协调发展的中心舞台。

（作者系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社会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