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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巴黎蒙帕纳斯的工作室里,常玉点燃煤炉,将昨夜剩下的咖啡重新加热。巴黎的冬天湿冷彻骨,他裹紧身上的旧大衣,目光落在画架上未完成的画作——几枝瘦削的梅花在泛黄的宣纸上倔强地伸展。这间二十平米的工作室,堆满了三十年的画作,却鲜有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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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韵律与西方画布
常玉的晚年作品中,这种孤寂与纯粹达到了极致。他的花卉静物往往只占据画布一角,留下大片的空白,如同中国山水画中的“留白”,却在油彩的质地上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1963年,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我的画越来越简单,就像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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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简化并非技艺退化,而是历经繁华后的精神提纯。年轻时,常玉曾是巴黎艺术圈的宠儿,与毕加索、马蒂斯的画商往来,作品被选入秋季沙龙。但二战后,艺术潮流转向抽象表现主义,常玉那种融合东方写意与西方现代主义的风格逐渐被边缘化。
艺术史学家徐小虎曾分析:“常玉晚期的‘简化’实际是一种高度自觉的美学选择。他将八大山人的孤傲与莫迪利亚尼的忧郁相结合,创造出独一无二的视觉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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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流放者
常玉的寂寞是双重的:既是地理上的异乡人,也是时间上的流放者。
在巴黎,他是永远的外来者。尽管法语流利,他却始终保持着中式生活习惯,用毛笔写信,早餐喝粥。而在故土,他的名字几乎被遗忘。1964年,台湾省历史博物馆准备为他举办个展时,发现大陆艺术史资料中关于常玉的记录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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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双重疏离感渗透进他的画作。他笔下的女人体,不再有早期的丰腴柔美,而变得线条凌厉、姿态孤独;他的动物系列中,那些小象、骏马总是独自出现在广袤荒原,比例极小,仿佛随时会被空旷吞噬。
诗人徐志摩曾在1929年形容常玉的画有“宇宙大腿”,但晚年的常玉画中的大腿已变得嶙峋,如枯枝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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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中的坚守
常玉晚年的经济状况极为窘迫。他曾向朋友描述自己的生活:“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 煤气经常被切断,他不得不用煤炉取暖做饭。但即便如此,他拒绝了多个商业性委托,坚持只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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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
1965年,常玉终于等来了台湾的个展邀请,他精心挑选了42幅作品海运至台北。展览获得意外成功,全部作品售罄。然而当画款汇至巴黎时,常玉已因煤气中毒在工作室悄然离世数日,享年6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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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世时身边无一亲友,只有未完成的最后一幅画——《孤独的象》。一只极小的象在沙漠中奔跑,题字:“原地奔跑的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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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复活
常玉去世后,作品逐渐被重新发现。1992年,巴黎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举办常玉回顾展;2004年,他的《青花盆与菊》在香港佳士得以773.6万港元成交;2019年,《曲腿裸女》在苏富比以1.98亿港元刷新其拍卖纪录。
这种迟来的认可,恰似他生前预言的:“我的作品要等我死后才会被真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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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的纯粹,是在商业与潮流前的不妥协;他的寂寞,是在文化夹缝中的坚守。他的艺术生涯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二十世纪中国艺术家在全球化初期的困境与选择。
那些空旷画面中的渺小生命,不仅是个人境遇的写照,更是一种存在主义式的诘问:在无边无际的时空里,个体如何保持自身的完整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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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帕纳斯墓园里,常玉的墓碑极为简朴。若有访客带来鲜花,往往会被放置成他画中那样——三两枝,斜斜地,在巴黎的天空下保持一种东方的、节制的、骄傲的姿态。
就像他的一生:在异乡的严寒中,坚持开出自己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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