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变强开始的征兆：祛魅。

01

让人着迷的事物，总是会发光的。

儿时，走在村里，看到谁家房子修得好，总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红砖绿瓦，乳白瓷砖，夕阳的橘光一照，一幢现在看来普通不过的民房，倒让人有种看到宫殿的恍惚感。

不可避免地，我会把自家老旧的土坯房与之相比，一种羡慕和嫌弃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与此同时，我会觉得，既然能盖起这么好的房子，住在里面的人肯定也不一般。

于是，在未了解全貌的情况下，我便武断地得出结论：我们家之所以住得比人家差，是因为我的父母不如人家。

既然我的父母不如人家，那我不如人家的孩子也就说的过去，就这样，我通过给他人赋魅，使自己在巨大的差距中获得了短暂的心安。

有相当一段时间，我认为自己完成了祛魅，因为我承认了别人的优秀，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尽管当时这个词距离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后来，当我看到那些权威的，遥不可及的人、事、物时，心里却仍像之前一样会不自觉地一紧，生出一种混合着向往与卑微的复杂情绪。

这时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祛魅，实则是在无力改变现状时的被迫妥协，一种将无能为力粉饰成「看透世事」的心理代偿。

02

要祛魅，就得凑近看。

人人都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是不把柑橘掰开，真正看到干若败絮的内里，绝大多数人还是会被玉质金色的外表迷惑。

当年我看到别人家漂亮的楼房，回去向父亲抱怨，他对我说：“不要只看外表，家家锅底都有黑煤。”言下之意，那些让人羡慕的光鲜背后，必定有看不见的代价与烦难。

道理我懂，可问题是，我总不能真的趴到人家锅底看一眼，既然看不到，我怎么能用想象出来的不堪说服自己呢？

于是我对世界的认识，来到第二阶段——用观察的眼睛，极尽所能地向外看。

极尽所能地向外看，意味着不再像以往那样，只盯着观察对象某个突出的点，而是用一种更客观、全方位的视角看待对方。

比如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崇拜那些知识渊博的老教授，可当我发现他们走下讲台，离开教室后，也会擤鼻涕，也会在公众场合抽烟，也会为了工作上的事情焦虑、抱怨，那一瞬间，他们头上光环很快就消失了。

当你习惯凑近看，世界在你眼中便完成了一次降维。

这种降维并非对观察对象失去尊重，而是让其回归真实，就像老教授头上的光环消失了，但仍不妨碍我依旧尊重他。

那时我想，这应该就是是祛魅的含义了，通过丰富自己的视角来让看见变得完整，从而摆脱对单一维度的迷恋。

03

后来我发现，这种祛魅方式仍有相当大的局限性。

首先，无论你如何善于观察，这个世界总有你看不到的部分，甚至有时候看到的越多，反而感觉自己越无知。

其次，每次看见都需要一定的代价，你要对大山祛魅，就得走进山里，亲眼看一看山上的木石花草，你要对某个国家祛魅，就得漂洋越海，亲自感受它国的风土人情。

这种经验的获取，受限于时间、金钱、健康乃至机遇，并非人人可得，也非时时可行。

更不用说，有些「看见」可能根本不被允许，有些「看见」至今仍无法解释，那在这种情况下，事物的未知性依然存在，未知带来神秘感。

而神秘感，恰恰是我们最初对世界加上滤镜的原因。

所以，如果把无限接近的观察与体验当作祛魅的前提，那我们永远无法完成祛魅，因为总有你到不了的地方，无法理解的领域，浩瀚宇宙，观察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04

祛魅到最后，还是得向内求。

一个人之所以会给事物赋魅，除了慕强心理外，还有个重要原因，那些被赋魅的对象，其实承载了他未能发展的潜能和未能表达的渴望。

简言之，他把自我未完成的那部分，寄托给了外界，有可能是一个人，一件物品，一种思想观念。

更直白地说，就是越缺什么，就越容易放大乃至神话什么。

越缺钱，就自然而然会放大钱在心中的地位，认为钱可以轻易改变一切。

越缺爱，就越容易神化爱情，把伴侣当作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

越缺力量感，就越容易崇拜那些展现出极致掌控力的人，将他们杀伐果断看作是无所不能的智慧。

真实世界，就是被类似的过度投射弄得晃眼，这时候你眼睛睁得再大去观察，都会事与愿违。

闭上眼，用心去看。肉眼无论看得多真切，都是表象，祛魅不是祛掉世界的滤镜，而是去掉心上的蒙尘。

内心澄澈明净了，看东西就不容易着相，不着相，分别心就起不来，没了分别心，世界就会显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常观金体，不睹众相——这才是终极的祛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