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川说历史
2025-12-08 15:17
来自河南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上海吴淞口,那个下午冷得邪乎。 江风跟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在一片枯黄的芦苇荡旁边,有个年轻男人哆哆嗦嗦地醒了过来。 他身上就剩件单薄的衬衫,冻得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这哥们迷迷糊糊想抬手看时间,结果手腕上一轻——那块能换一套房的瑞士欧米茄金表没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胸口,好家伙,挂在那的德国原装蔡司相机也不见了,连身上那件崭新的、法兰西进口的小羊羔皮夹克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事儿要是放现在,或者换个稍微正常点的人,第一反应肯定是遇上劫匪了,必须马上找警察叔叔啊。 但这哥们在冷风里愣了足足半个钟头,嘴唇都冻紫了,最后却做出了个让人掉下巴的决定:他把衬衫领子一竖,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回了家,谁也没告诉,更没报案。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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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承认,那个把他带到这儿来的“苏联亲大哥”,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这种心理成本,比损失几千块钱还要沉重,等于亲手把自己的信仰给砸了。 这个倒霉蛋叫林午昊。 要说这事儿有多荒诞,得先看看林午昊是个啥家庭条件。 在一九五七年的上海滩,这哥们就是个行走的“凡尔赛”。 那时候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搞建设,大家穿的是蓝灰布工装,拿的是几十块钱工资。 林午昊不一样,他是标准的“旧时代遗少”。 他爹林炳甫是公私合营前的大资本家,名下三家工厂、两家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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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合营了,但国家给的政策好,每季度给林家发的“定息”就有七千多块。 各位,这可是五七年啊。 普通工人一个月才赚个三四十块,七千块是个什么概念? 相当于现在的千万富翁了。 这就是典型的钱在库里,人在云里,太有钱容易让人飘。 兜里有钱,脑子里就容易长草。 林午昊大学学油画,毕业本来分配去济南,但这大少爷嫌北方苦,直接拒不报到,回家“啃老”。 在那个“不劳动者不得食”的年代,这行为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但人家不在乎,人家有个更宏伟的梦想:去苏联莫斯科留学,当世界级的大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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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个狂热的梦想,让他成了骗子眼里的那块肥肉。 事情得倒回三个月前。 林午昊没事干,天天去外滩写生。 就在那儿,他碰上了瓦洛嘉。 这老外金发碧眼,西装笔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股子“贵族气”。 他一张嘴就是流利的英语,对林午昊的画评头论足,然后轻描淡写地甩出自己的身份——“苏联政府援华兵工专家”。 大家得知道,在那个特殊的“蜜月期”,“苏联专家”这四个字,那就是金字招牌,代表着权威、友谊,还有政治正确。 谁敢怀疑苏联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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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能怀疑? 林午昊当时就觉得自己撞大运了。 这瓦洛嘉绝对是个心理学大师,段位极高。 骗局的最高境界,不是上来就伸手要钱,而是先给你花钱。 两人第一次在和平饭店喝咖啡,居然是瓦洛嘉抢着买的单。 这一下子就把林午昊给镇住了——这哪是骗子啊,这分明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国际主义战士! 紧接着,两人从红房子西餐馆吃到各大饭店,聊普希金,聊高尔基,林午昊彻底被这段“跨国友谊”给洗脑了。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瓦洛嘉才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他在莫斯科大学有个当领导的亲戚,能帮忙弄个留学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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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林午昊感觉自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为了把戏做足,瓦洛嘉还整了一出“谍战片”。 在上海大厦吃饭的时候,他神神秘秘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没地址,就一个带括号的代码,上面盖个红色的俄文三角章。 瓦洛嘉压低声音说,这是保密单位的内部通邮。 看着那鲜红的印章,看着信里俄文写的“欢迎入学”,别说林午昊,就连他在商海里滚了一辈子的爹林炳甫都信了。 林老先生精明了一辈子,但在那个大环境下,他对“苏联老大哥”的滤镜比儿子还厚。 当瓦洛嘉开始收网,借口同事回国要带礼物,开口借两千块人民币时,林家父子那是眼皮都不眨一下。 两千块啊,当时能在上海买套小房了,但对林家来说,这就是通往莫斯科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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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先生甚至还贴心地买了丝绸、珍珠粉当礼物,特意嘱咐儿子:“千万别让人家打借条,那是对国际友人的侮辱!” 瓦洛嘉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太溜了。 拿了钱,他转手就送了林午昊未婚妻一枚一克拉的白金钻戒。 这枚戒指就像一颗定心丸,彻底把林家最后一点防备心给药翻了。 紧接着,“入学通知”来了,林午昊仿佛已经闻到了莫斯科红场的雪味儿。 但这骗子贪心归贪心,还知道见好就收。 眼瞅着发工资的日子快到了,再演下去容易穿帮,瓦洛嘉决定最后再割一把韭菜。 他以告别为由,约林午昊去吴淞口看长江入海口,还特意叮嘱:带上你最好的相机,咱们留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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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风和日丽的,两人在江边铺开摊子野餐。 瓦洛嘉拿出了伏特加、鱼子酱,还有那个硬得能砸核桃的大列巴。 林午昊这种平时喝红酒的主儿,哪扛得住高度伏特加? 几杯下肚,天旋地转。 这一醉,不仅把画家梦给醉没了,也让自己成了那个时代最大的笑话。 等他再醒过来,周围除了芦苇啥也没了。 那瓶酒里可能根本没下药,纯粹是酒精加上他对“大哥”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彻底断片了。 瓦洛嘉带走了一切值的钱的东西:相机、望远镜、金表、皮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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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送出去的钻戒,搞不好也是个高仿货,或者是用林家自己的钱买的道具,这波操作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祖师爷。 最让人唏嘘的不是被骗,而是林午昊醒来后的反应。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肯定是瓦洛嘉先生有急事不得不先走,正好有坏人路过,顺手牵羊偷了我的东西。” 他宁愿相信是路过的流氓干的,也不敢相信那是“苏联专家”干的。 因为一旦承认瓦洛嘉是骗子,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傻子,承认那个神圣的光环下也有污垢。 直到那一刻,这傻孩子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瓦洛嘉”,可能压根不是什么专家,就是个流窜在上海滩、专门利用国人心理行骗的高级惯犯。 那个下午,吴淞口的江水依旧滚滚向东流,带走了一个富家少爷的天真。 林午昊最后选择了沉默,但这沉默背后,全是那个大时代里个人命运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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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里,那个叫瓦洛嘉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参考资料: 上海市公安局档案处,《建国初期上海诈骗案例选编》,内部印行,1985年。 陆勇强,《旧闻新读:上海滩五十年代奇案》,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 相关的历史回忆录与口述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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