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姐直肠癌，没保住肛，自从造口之后，就不想活了，谁劝都没用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我二姐更要强的女人。

我家姐妹三个，大姐性子软，嫁了人就围着老公孩子转，我呢，嘴笨，干啥都慢半拍，唯独二姐，打小就跟带刺的玫瑰似的，长得周正，手脚麻利，心气还高。小时候家里穷，爹妈下地干活，她就踩着小板凳给我们做饭，缝补衣裳，村里的大人都夸她：“老林家这二丫头，将来准是个能撑起一片天的。”

这话真没说错。二姐十八岁就去城里打工，从服装厂的学徒工做起，硬是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熬成了车间主任。后来她嫁了邻村的二哥，两口子一起摆摊卖水果，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硬是攒下了钱，在城里买了套小房子，把我爹妈接过去享福。那时候的二姐，脸上总是带着笑，嗓门洪亮，走路带风，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这人活得真精神”。

可谁能想到，这么硬朗的一个人，竟然会栽在直肠癌上。

那是前年冬天，二姐总说肚子疼，拉肚子，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了东西，随便吃了点止泻药，没当回事。直到有一次，她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便里带血，这才慌了神，赶紧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那天，二哥给我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妹子，你二姐……是直肠癌，中晚期了。”

我当时就懵了，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我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个天天喊着“我身体好得很，能扛一百斤”的二姐，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家里人连夜凑钱，带着二姐去了省城最好的医院。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一点，想要保命，就得切除直肠，而且，保不住肛门了，得在肚子上做一个造口，以后排便，都得靠这个造口袋。

听到“保不住肛”这四个字的时候，二姐当场就炸了。她抓着医生的胳膊，红着眼睛吼：“你说什么？保不住？那我以后怎么见人？我不做手术！我宁可死！”

那时候的二姐，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谁劝都没用。爹妈哭着求她，二哥抱着她，说：“咱保命要紧，别的都不重要。”我也拉着她的手，哽咽着说：“姐，你活着，比啥都强，我们不在乎那些。”

可二姐是个多要强的人啊。她这辈子，最讲究体面，出门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熨得平平整整，连鞋子都要擦得锃亮。让她肚子上挂个袋子过日子，她怎么能接受？

但人命关天，容不得她任性。最后，在我们所有人的劝说下，她还是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我们在外面等得心都揪成了一团。当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我爹妈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二姐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摸向自己的肚子。当她摸到那个鼓鼓囊囊的造口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

从那天起，二姐就变了。

以前的她，爱说爱笑，出院回家后，却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肯见任何人。二哥给她买了最好的造口袋，教她怎么更换，怎么护理，她却一把推开，说：“别碰我！脏死了！”

她不肯吃饭，不肯喝水，整个人迅速地瘦了下去，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进去，眼窝也陷了下去，眼神空洞得吓人。爹妈来看她，她背对着他们，说：“你们走吧，别来看我，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丢人现眼。”

大姐哭着劝她：“二妹，你别这样，活着就有希望，等身体好点了，咱们还能一起逛街，一起做饭。”她冷笑一声：“逛街？让别人看我肚子上挂着个袋子？我不去！”

我也天天往她家跑，给她炖鸡汤，熬小米粥，她却一口都不尝。我坐在她床边，跟她讲小时候的事，讲她怎么背着我过河，怎么替我出头，打跑欺负我的坏小子。我说：“姐，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咱们姐妹三个，要一起活到八十岁，一起看孙子孙女成家立业。”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没回头。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握着她的手，哭着说：“姐，你就这么想死吗？你走了，爹妈怎么办？二哥怎么办？你忍心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哽咽着说：“妹子，你不懂……我现在这个样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不能正常上厕所，不能穿好看的裙子，不能跟人一起出门，我活着，就是个笑话！”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知道，她不是怕死，她是怕失去尊严。她这辈子，活得太硬气，太体面，突然让她以这样一种方式活着，她真的接受不了。

二哥那段时间，头发白了大半。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二姐擦洗身体，更换造口袋，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晚上，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圈熬得通红。有一次，我看到他偷偷抹眼泪，嘴里念叨着：“都是我没照顾好她，都是我的错……”

那段日子，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们都知道，二姐的心结，不是靠劝就能解开的。

转机出现在三个月后。那天，二哥的一个病友来看二姐。那个阿姨，也是直肠癌患者，做了造口手术，已经快五年了。她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化着淡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病人。

那个阿姨坐在二姐床边，跟她聊了很久。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跟她讲自己术后的生活：怎么学着护理造口，怎么挑选好看的衣服遮挡，怎么跟朋友一起去旅游，去跳广场舞。她说：“妹子，我知道你难受，我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也想死，觉得活着没意思。可后来我想通了，命是自己的，体面也是自己给的。咱们肚子上有个袋子，不丢人，丢人的是，因为这个袋子，就放弃了自己的一辈子。”

阿姨还拿出手机，给二姐看她旅游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站在海边，笑得灿烂，穿着漂亮的裙子，根本看不出肚子上有造口袋。

那天，二姐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话。她看着照片，小声问：“真的……可以这样吗？”

阿姨笑着说：“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

那天之后，二姐好像变了个人。她开始肯吃饭了，也愿意让二哥帮她护理造口了。她还让我帮她买了几本关于造口护理的书，每天都翻来覆去地看。

过了一阵子，她主动提出，要出去走走。二哥陪着她，去了公园。那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二姐坐在长椅上，看着公园里的老人带着孩子玩耍，看着年轻的情侣手牵手散步，脸上慢慢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转过头，看着二哥，轻声说：“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二哥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握着二姐的手，说：“只要你好好的，我累点算什么。”

现在的二姐，虽然还是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但她已经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身体。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买宽松好看的衣服，把造口袋遮得严严实实。她还加入了造口患者的互助群，跟病友们交流经验，开导那些跟她当初一样想不开的人。

前几天，我去看她，她正在厨房做饭，系着围裙，哼着小曲，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温暖又明亮。

她回头看到我，笑着说：“妹子，快来，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看着她的笑容，我突然就红了眼眶。

是啊，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坎儿呢？重要的不是坎儿有多高，而是你有没有跨过去的勇气。

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人在，一切就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