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回那座城市吗?那里有你最不想面对的过去。”
助理小王递过调令,眼中的担忧藏都藏不住。我接过文件,指尖划过“西南分公司总经理”的字样,语气故作坚定:“过去的事我早已放下,十五年了,我怕的不是遇见他,而是遇见当年那个不够坚强的自己。”
话虽如此,眼底闪过的动摇却骗不了自己。我没想到,命运早已在前方布下迷局,等着我与那段尘封的青春撞个满怀。
北京的秋雨刚过,气温骤降。我裹紧风衣,走进建筑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大楼,电梯直达37层。总裁办公室里,孙总将一份触目惊心的报表推到我面前:“西南分公司连续亏损,核心项目延期,董事会决定派你去接手,六个月扭亏为盈,副总位置就是你的。”
那是我奋斗十年的目标,可目的地偏偏是我发誓再也不回的家乡。沉默良久,我听见自己说:“我接受任命。”走出办公室,37层的走廊格外空旷,十年前那个从老家小城来北京打拼的青涩女孩,绝不会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去。
飞机降落在家乡机场,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公司安排的商务车将我送到高档公寓,站在落地窗前,我下意识地搜寻着记忆中的地标:老城区的钟楼、高中旁的小河,还有和初恋陈俊常去的冰激凌店。可现实容不得我沉溺过往,分公司的烂摊子还等着我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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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管理层会议上,我刚亮明身份,就感受到了满室的抵触。财务部经理敷衍汇报,工程部经理直言我“不懂本地情况”,各个部门负责人都在为自己开脱。我没废话,直接宣布三条决定:“所有项目进度日报直达我这里;财务部全面审计,我亲自监督;工程部48小时内提交城南项目问题清单和解决方案。”
散会后,我直奔城南项目工地——这是分公司最大的亏损源。工地上尘土飞扬,一处地基的裂缝让我心头一沉。“这是哪家分包商负责的?”“陈氏建筑,老板叫陈俊。”
这个名字像重锤击中心脏,我强装镇定要求提交详细资料。合同上的签名熟悉又陌生,十五年过去,我们竟以这种方式重逢。我压下心绪,让项目负责人向陈氏建筑下达最后通牒:一周内提交整改方案,否则终止合同。
忙碌的间隙,高中班长杨明发来微信:“十五周年同学聚会,下周六凯悦酒店,你一定要来!”名单上,陈俊和王丽的名字赫然在列。犹豫再三,我回复“准时到”,决定低调出席,只说自己是“建筑公司普通职员”。
聚会当晚,我穿了件简单的深蓝色连衣裙,刚推开包厢门就被班长热情拉住。“这是我们班的学霸林梦,在北京发展得很好!”周围响起附和声,我谦虚回应:“就是普通上班族,做些文职工作。”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陈俊和王丽并肩而坐。王丽保养得宜,陈俊则一身西装,俨然成功人士模样。杨明把我安排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我强作镇定与同学寒暄,耳边却传来陈俊的声音:“城南新区那个大项目,就是我们公司做的地基,可惜遇到个不懂装懂的北京女经理,架子大得很。”
同学们纷纷追问,陈俊愈发得意:“听说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整天板着脸,仗着是总部空降的就指手画脚,还威胁要终止我们的合同。”他喝了口酒,语气满是不屑,“我下周就要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本地实力,什么叫专业!”
王丽在一旁帮腔:“就是,她以为建筑工程是儿戏吗?随随便便就要求整改。”同学们的附和声此起彼伏,我握紧酒杯,指节泛白。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王丽笑着问我:“梦梦,你后悔过选择北京而放弃这里的一切吗?”全场瞬间安静,陈俊的目光也聚焦过来。我平静回应:“人生没有后悔药,每个选择都有它的价值。”
气氛刚缓和,陈俊又把话题拉回工作,还故意问我:“林梦,你们公司有没有接触过城南项目?”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我刚要含糊过去,他却步步紧逼:“那个北京女经理和你差不多年纪,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见我不回应,陈俊越发嚣张,拍着桌子大喊:“我告诉你们,下周一我就要让她哭着回北京!”全场哗然,他却把目光对准我,“林梦,你觉得这种女人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我从包里取出名片,轻轻推到陈俊面前:“陈总,下周一上午九点,请带上整改方案和进度表,我在办公室等您。”
陈俊疑惑地拿起名片,看清“西南分公司总经理林梦”的头衔时,脸色瞬间惨白,手都开始发抖。“你……你就是那个女经理?”
“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在同学聚会上谈工作,没提前声明身份。”我语气平静,“所以,你深恶痛绝的那个经理,就是我。”
全场鸦雀无声,王丽惊得说不出话,陈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各位同学,抱歉打扰了聚会气氛,我先告辞了。”我拿起包,转身离开,留下满室的震惊与窃窃私语。
走出酒店,夜风拂面,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大半。周日下午,陈俊找上门道歉,语气诚恳:“我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示意他坐下:“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我不会因个人恩怨影响决策。”
周一的会议上,双方团队展开专业讨论。陈俊的整改方案很专业,但预算超支15%。经过协商,我们达成双赢方案:陈氏建筑负责整改,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和部分材料。散会后,陈俊真诚道谢:“谢谢你给我公司改正的机会。”
“这是互利共赢的决定。”我伸出手,“平等的合作伙伴。”他愣了一下,紧紧回握。
接下来的三个月,城南项目进展顺利。我每天下班都会去工地查看,陈俊也放下傲气,亲自带队施工。我们偶尔碰面交流工作,语气平和,过往的隔阂渐渐消散。
六个月期限到,孙总来视察,看到回升的业绩满意不已:“下个月回总部,副总位置给你留着。”可望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我脱口而出:“孙总,我想留在这里。”
孙总皱眉追问,我认真回应:“十五年前离开是为了追求更大的舞台;如今留下,是因为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位置。”他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尊重你的选择。”
挂断陈俊约我讨论新项目的电话,我打开电脑起草分公司未来五年规划。夕阳为城市镀上金色光辉,我忽然明白,回归从不是失败,而是与过去和解的勇气。
那个曾经拼命逃离家乡的少女,终于找到了归属感。而陈俊,也从青春的遗憾变成了值得尊重的伙伴。命运的安排虽出人意料,却让我读懂了成长的意义——放下执念,才能拥抱新的可能。这一次,我选择留下,不是因为害怕离开,而是真心热爱这片承载了我青春与成长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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