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函谷关的晨霜尚未散尽,战国的风云已在秦川上空聚散。公元前338年,为秦国注入变法强筋的秦孝公溘然长逝,二十四年的励精图治为秦国埋下崛起的火种,而接过这副重担的,正是其子嬴驷——史称秦惠文王。这位年轻君主的抉择,将决定秦国是继续蛰伏,还是迈出东出兼并的关键一步,而一场关乎国运的战略博弈,正悄然在咸阳宫酝酿。
秦惠文王执政的二十二年间(公元前337年–公元前311年),以张仪为谋主,凭连横之策瓦解六国合纵;以司马错为干将,用铁骑之刃拓展疆土。在其诸多战略举措中,吞灭巴、蜀两国的决策,犹如一枚定音砝码,彻底改变了战国的力量格局,成为秦国霸业路上的重要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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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二国,皆是先秦时期西南腹地的强国。巴人世代聚居川东、鄂西,虽被中原诸侯归入“南蛮”之列,与周王室无宗法分封渊源,却凭借剽悍民风在江汉流域立足。其曾与蜀国联手伐楚,后因实力衰减退守阆中一带,与东邻的蜀国形成长期对峙。蜀国的历史更为悠远,相传武王伐纣之时,便有蜀人出兵相助的记载。至战国中后期,蜀国国力日盛,势力不断东扩,与巴国的冲突愈演愈烈,战火常年燃烧在川蜀大地。
公元前316年,蜀国举全国之力进攻巴国,巴国危在旦夕,遂向秦国遣使求救。这一请求,将秦惠文王推向了战略抉择的十字路口:是挥师西南征伐巴蜀,还是坚守东线防备韩国?彼时韩国正趁秦国权力交替之际,出兵进犯东部边境;而蜀道“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的艰险,更让出兵决策充满未知。咸阳宫的朝议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激烈碰撞,秦国的未来走向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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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张仪率先发声,力主弃蜀伐韩。在他看来,成就霸王之业的关键,在于“争名于朝,争利于市”。三川之地与周王室所在,正是天下的政治中心与财富枢纽,是诸侯瞩目之地。“陛下若舍此不图,反而与戎狄化外的蜀国争夺利益,绝非成就王业的正途。”张仪进一步献策:应先与魏、楚两国修好,解除侧翼威胁,随后集中兵力进攻韩国,夺取三川之地,进而控制周王室。“挟天子以令天下,此乃事半功倍的王业之策。”其言辞恳切,直指中原战略的核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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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的话音刚落,大将司马错便挺身而出,针锋相对地提出伐蜀之议。他开篇立论:“欲使国家富强,必拓疆土;欲使军队强盛,必富百姓;欲成就王业,必施恩德。三者齐备,王业自至。”紧接着,他直击秦国现状——“幅员尚狭,民力未富”,主张战略应“从易处着手”。在司马错眼中,蜀国偏远西陲,首领昏聩,国内政乱频发,“以秦之力伐之,如豺狼逐群羊,克之易如反掌”。更关键的是伐蜀的战略价值:“取其地可扩秦之疆域,获其财可富秦之百姓。灭蜀而天下不谓秦暴,得利而诸侯不责秦贪,此乃名利双收之举。”反观伐韩之策,司马错直言其危:“周室虽衰,仍是天下共主;韩国近周,实为其盟。若周知九鼎将失,韩知三川将亡,必联手求援于齐、赵,结好于楚、魏以自救。届时周献九鼎于楚,韩割三川于魏,大王何以阻止?此乃危途也。”一番话层层递进,将两种战略的利弊剖析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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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惠文王听罢沉思良久,最终采纳了司马错的建议,任命其为主将率军伐蜀。秦军以精锐之师翻越秦岭天险,以迅雷之势击破蜀军,迅速平定蜀地;随后又借巴国内乱之机,顺势将巴国纳入版图。从出兵到平定巴蜀,秦军一路势如破竹,西南富庶之地尽数归入秦国囊中。
巴蜀的并入,使秦国疆域面积骤增一倍有余,不仅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粮食、矿产资源,更得到了大量人口补充,国力由此实现质的飞跃。这片“天府之国”成为秦国稳固的后方基地,为日后秦军东出函谷、横扫六国提供了坚实的物质保障,也让山东诸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慑。一场咸阳宫的战略之争,最终为秦国的统一大业埋下了关键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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