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里的机缘(小小说)
文/ 梁建强(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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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初,朱叔顺着一股建筑风跟随村人到广西建筑工地做小工。
三十多人的工地,却无人愿意做饭,二包老板急得团团转,忽然想到了朱叔。他知道朱叔单身一人,应该在做饭方面肯定没问题,反正来工地也是做小工。于是,他找到朱叔:“你专职买菜做饭,每月另补助一百五给你如何"?
朱叔答应了下来,他虽然没做过这么多人的饭,但凭他有股实在的劲儿,米淘得干净,菜洗得利落,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每日菜色各异,工人们吃他做的饭菜都觉得可口,个个伸出大拇指:″朱叔了不得!"
为了工地的卫生,朱叔在市场买一个白色大胶桶放在离厨房不远的榕树下,告诉工人吃不完的剩饭剩菜直接捣在桶里,就连他洗米的泔水也同样捣进去。这样一来,厨房周边地面光鲜了好多。
没过几天,寻泔水的妇人来到了工地,自称冯姨,五十出头,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让人感受到无尽的温暖与亲切。她在村里养了几头肉猪,天天都要去工地寻找些剩饭剩菜喂猪。头一次来,她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用试探的语气问朱叔:″给你点钱,工地的泔水留给我怎样?"朱叔笑着对她说:″不用,你留板车在工地,我有空给你送去。"
冯姨住在县城离工地不远,步行也就是一支烟的时间。她男人原是公社书记,前段时间刚调到县住建局当局长,她舍不得丢下养了半年的猪,便天天城里村里两头跑。朱叔曾跟她去过村里,也摸清了她的作息,每天傍晚准时把泔水送到她猪舍。
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老熟人。冯姨知道朱叔是外乡人,也清楚是单身一个。每次来工地偷偷观察朱叔,觉得朱叔人实在,又勤奋,这样在厨房做饭确实太委屈,冯姨心里早就有过想帮朱叔的念头。
冯姨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她跟男人念叨起工地那个饮事员朱叔来。说他人实在,肯吃苦,就是没个门路,男人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最近县里有栋家属楼活儿,包工头是我老熟人,正愁缺个靠谱的人承包,要不,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试试。”
没过两天,冯姨就把这个消息带来给朱叔,朱叔听完,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搓着手说:“姨,我……我没干过包工的活啊!"
″怕啥?谁都有第一次呢,你人勤快,又实在,我男人已经跟包工头打招呼把这活揽下了,他说你是我的表弟呢,你只管组织人员放手干就得了″。
朱叔接着冯姨交来包工头的联系电话,心里似有千斤压力。但冯姨给他壮了胆,心情平静好多。于是,他辞去了炊事员的活,终于鼓足勇气接下那栋家属楼的分项工程。他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盯着工人砌砖,抹灰,每一道工序都亲自检查,生怕出半点差错。
半年后,家属楼顺利交工。朱叔得到第一桶金后,便跑到县城百货商店给冯姨买了一条昂贵的围巾,又给她男人买了两瓶好酒。冯姨死活不肯收,笑着说:“你这孩子,跟姨客气啥?这都是你自己本事赚来的。”
朱叔红着眼眶说:″姨,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做火头君呢。″
后来,朱叔凭着实在和信誉,在广西的建筑行业站稳了脚,从一个小工头慢慢做成了小有名气的建筑老板,还娶上一个靓丽的妻子。他出于好奇心,再回那个工地时,他曾经做饭的伙房消失了,放在老榕树下的泔水桶也没了踪影。可他不会忘记,八十年代的那缕炊烟里,藏着改变他一生的机缘。
作者:梁建强,广东湛江市坡头区乾塘镇沙城村委会姓梁村。中国乡村终身认证作家。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湛江市作协会员,坡头区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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