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坐在餐厅里,看着对面的林晓把菜单翻来翻去,突然意识到,我认识她已经十五年了。
准确说,是认识了十五年,被欠了十年。
第一次借钱是2015年,她说装修房子差三万块。我那时候刚换工作,手头也不宽裕,但还是从存款里取了出来。她说好,三个月还。三个月到了,她发微信说公司项目款没到,再等等。我说没事。
后来她就真的当成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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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里,大大小小借了七次,加起来十二万。我有个习惯,每笔都会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日期、金额、她说的理由。看上去像是防着她,其实只是防着自己——怕自己哪天忘了,怕自己哪天觉得这事根本没发生过。
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她偶尔请我吃饭,我生日她会送礼物,逢年过节互相问候。只是钱的事,像根看不见的刺,谁都不主动碰。我提过两次,都是很轻的语气,她都说"哎呀知道知道,最近真的紧",然后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我也不是圣人,心里当然有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不想把关系弄僵,可能是觉得开口要钱很难看,也可能只是懒得面对。人总是这样,能拖就拖,能忍就忍,直到某个时刻突然绷不住。
转折发生在上个月。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组照片,巴厘岛,五星酒店,海景房。配文是"终于给自己放个假"。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试着说服自己她可能是公司团建,可能是朋友请客。但我知道不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算账,十二万,按我现在的工资,要不吃不喝攒十个月。而她在巴厘岛晒太阳。
我没有立刻找她,只是平静地想了几天。想明白一件事:我要的不是钱,是个说法。
约她吃饭是我主动提的,说很久没见了。她欣然答应,还说要去新开的那家日料店。我订了位,是家不便宜的店,人均五百。
见面的时候,她穿了件新大衣,挺贵的牌子。我们点了菜,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她说起最近工作忙,孩子上了辅导班,家里换了新车。我静静听着,等她说完。
"林晓。"我打断她,"你还记得欠我多少钱吗?"
她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然后笑了笑:"记得记得,我一直记着呢。最近手头确实紧......"
"十二万。"我说,"2015年到现在,一共七笔,十二万零三千。"
她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你去年换了车,今年去了巴厘岛,上个月还买了那件大衣。"我语气很平,"我不是来逼你还钱的,我只是想知道,这十年,你到底有没有打算还。"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的谈话声。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的,我家情况一直......开销大......"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是真的没办法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而且,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怎么能这么算账?"
我笑了,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对,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说,"所以你可以借钱不还,我不能提。你可以出国旅游买奢侈品,我要体谅你的难处。林晓,我突然发现,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提款机,还是那种不用还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你是想说,再等等?还是说,算了吧,这钱就当我送你了?"
她没说话,低着头,手指搅着杯子里的茶。
那一刻我突然很累。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看清了一些东西。这十年,她从来没把我当回事。或者说,她把我当成了那种"好说话"的人,好说话到可以无限透支的地步。
而我也看清了自己。我不是大度,不是善良,只是软弱。我怕冲突,怕被人说斤斤计较,怕失去一段所谓的友谊。但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友谊,值得我这么卑微吗?
"这顿饭我请。"我站起来,拿起包,"钱的事,我不指望了。但以后,我们也不用再联系了。"
她抬起头,眼泪真的流下来了:"你就这么绝情?"
我停住,回头看她。
"不是我绝情,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我说,"真正的朋友,不会让对方为难十年。"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我没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觉得整个人轻松了。
十二万,买了个教训。这个教训告诉我,有些人不值得,有些忍让是纵容,有些关系,断了反而是解脱。
回到家,我把手机备忘录里那些记录全删了。不是原谅,是放过自己。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这些年来最好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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