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汉人是如何丢失明朝汉服记忆的？又是如何寻找回来的？

众所周知，清军入关后，摄政王多尔衮的“剃发令”阻绝了明朝以来的汉家服饰，而这些服饰是朱元璋花了老鼻子力气，从制度到法令，从饮食到衣着，强行从元末明初的胡风胡貌中纠正过来的。满清贵族为了以小凌强，以小搏大，用区区十几万旗人来统治几万万汉家百姓，想出了这个恶劣且影响深远的毒辣之招。很显然，目的是达到了的，自民国以来，妇女皆以旗袍为美，虽然是改良了的。

那么，在满清统治下的汉民们，他们还知道以前的人们穿着的服饰吗？比如网巾，明朝大帽，飞鱼服，翼善冠，忠靖冠，襆头……

剃发令压服了中原，但是朝贡体系国，诸如越南，日本，朝鲜仍然未改汉家衣冠。其中，朝鲜使者给清初的汉人带来的惨痛回忆。一个曹姓汉人尚书办酒席，宴请朝鲜使臣，盯着使臣的汉家衣冠帽饰，眼含热泪，但是不吭一声。“华人见东方衣冠，无不含泪，其情甚戚，相对惨怜。”越南使者李文馥在1831年朝贡中原时，感慨：我这身上宋明的衣冠都算是蛮夷的话？那汉人身上的衣冠到底是什么？到底哪里才是华夏？

清初，仍有大量汉家百姓私藏汉服，祭祀祖先时，关起门来穿上，给牌位磕头。不敢让周围邻居得知，否则告到官府，就是全家人头落地。但是随着康雍乾三代以降，满清统治渐渐稳固，很多后世的汉人已经不太认得汉服。大量无知百姓，只认得戏服，而戏服则是典型的汉式服装。根据著名作家沈从文的考证，乾隆中期，北方的汉服男装大多绝迹，但是江南地区除了官僚、乡绅、士人阶层基本易服，那些最底层、最穷苦的百姓，却大多是明末的服饰与做派。有剃了发的，但是服装未改；也有发都不剃，戴了襆头的。而汉服女装，也在顺治、康熙、雍正三朝将近100年，坚持了崇祯末年的样式，直到乾隆中期以后才逐渐灭绝。汉服正式开始转换为旗袍，也就几十年时间。这大概与乾隆时期严酷的文字狱有一定关系。

朝鲜使者闵镇远曾在《燕行日记》中记载：与一位汉人笔谈之后，汉人把笔谈问答的纸投入火中焚化，流涕呜咽曰:“恐有人窃听，慎之慎之”。另一使者金昌业也记载与一位汉人谈话之后，此汉人“去时以笔抹其语”。语后即焚，不留片纸。这大概是那个时期的汉人的人际交往常态。

压迫是人为的，不可能消除所有记忆。首先承担起唤醒百姓汉服记忆的，却不是一个正经组织，而是“洪门”，它的入会宣誓里有：脱下清衣换明衣，三十六誓我尽知。各种打着“反清复明”旗号的地下组织，门派帮会，大多会在入会誓词里有这么一段。为人可以痞，但是祖先的服饰排第一。衣不正，如何正人？

此外，太平天国起义时，急于树立“反清复明”的大旗，洪、杨令人大量在民间搜刮明朝服饰而不得。因为不知道明朝服饰的具体形制，无法大量制作，每到一个城市，太平军将士就先搜刮那些戏班子，把他们的戏服都抢来穿上。所以大家在影视剧中，或者老照片中，经常能发现太平天国末期的士兵都是穿“交领”服饰的，这是汉服最大的特点，左右领相交。有人看历史，常嘲笑太平天国的服装不伦不类，实际上他们只是因为不知道华夏衣冠长什么样，只能从戏服里去找了，他们起的那些奇怪的官名两司马、丞相、元戎、军师、丞相、检点……都是从周礼里翻出来的。为了找到祖先的记忆，从广西深山走出来的泥腿子们尽力了。

此外，和尚、道士、尼姑也成了保留汉服传承的一大组织。盖因为明亡后，为了躲避满清追杀，很多名人志士都纷纷躲入深山庙宇，为道为僧为尼。这一群体坚持穿汉服，习汉俗。现代人去拜寺庙，碰见僧人，皆以为对方穿得是僧服，其实哪有统一的僧服，那就是地道的保留下来的明朝汉服制式罢了。

汉服记忆保留如此艰难，不能怪老百姓们的忘却。梁启超多聪明的一位国师级人物，戊戌变法的舵手，近代文明的先驱。也仅仅在年轻时去上海游玩，偶尔看到外国人带来的书籍，才了解到“嘉定三屠”、“扬州十日”这种事，可见当时的信息封闭，学术闭塞。对汉服的记忆也是有人知道的，但是都存在于知识分子手上，因为他们掌握着文化典籍。但当时的整个知识分子阶层在整个乾隆时期只有100多万，且全都万马齐喑，为满洲贵族服务了。所以普通老百姓想恢复汉服记忆，只能从戏服里面去寻找。汉服的恢复和改造，也是任重道远的。

一直到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革命志士对汉服的记忆都是孜孜以求。而恢复汉服就是革命的标志。秋瑾在决心割裂自己的过往，加入革命队伍时，看着自己身上的旗袍，曾经感慨，“低头异族胡衣冠，腥膻污人祖宗耻。”武昌首义时，很多义军士兵没有取得武器，也没有军服，为了加入战斗，立刻就换上了圆领戏服，脚蹬青缎薄底靴，戴着襆头，手拿马刀、朴刀，扎着英雄结，个个看着像刚从戏台上下来的关公、岳云、杨家将。

辛亥革命四川独立后，在四川蜀北军控制地区，一些义军士兵穿戴戏台上的衣服装饰，招摇过市”。当时为了恢复汉族服饰，许多人奇装异服，有的绾结成道装，有的束发为绺，有的剪长辨为发。临时成立的“大汉四川军政府”号召恢复汉服。顿时，成都街头出现了许多头扎发髻、衣着戏服、腰配宝剑、足蹬花靴，招摇过市的人。头戴方巾、身着白色圆领、宽袍大袖的人也纷纷在四川各郊县出现。

一鸦时候，广东有士绅看到鞑子战败，兴高采烈的穿上明朝衣冠，祭祀祖先。当地人居然视英军为“王师”，箪食壶浆乃至加入带队。要不是英军脑子发昏干出挖坟掘墓、强暴少女等严重伤害人民感情的事，三元里军民也不至于反英。这其实与二战东线战场中，前苏人民从喜迎德三“王师”、反对慈父压迫到发现德三无恶不作，瞠目结舌，最后重投慈父怀抱与之血拼到底是一个意思。人民对现代国家的意识还没有形成，只能凭借内心的感受，内心的感受就是要按本民族的感情来行事。本民族的感情就要求穿本民族的衣服。

除此之外，民间也有少量人在自发的维护自己的汉服传统，历经数百年没有放弃。山东登州府荣成县有一鸡鸣岛，孤悬大海中，明代曾置卫所。清军入关后，农夫野老不愿剃发的都渡海逃到岛上生活。岛上耕地充足，政府也没有涉及，俨然一海外桃源。一直到甲午中日战争前，北洋水师派人巡海疆，才开始关注到该岛。岛上的人民尽是汉服，左右交领，宽袍大袖。而清军士兵们大感奇怪，以为是一群道士住在岛上，因此称其为道士岛。但是岛上人民很少有读书的，至于为什么如此穿着，没有人说得清。所以后世人猜测大概是明朝遗民到此，繁衍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