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品说明书“适老化” 不能只“试”不“推”

中国商报（记者 马嘉）药品说明书上小如蚂蚁的文字，已成为横在数亿中国老年人面前一道真实的“健康屏障”。江西一位老人近日用一粒米做测量，竟能盖住说明书上四到六个字。这直观地揭示了：当全国84%的老年人反映“看不清”、58%表示“看不懂”药品说明书时，这已不再是个别产品设计缺陷，而是必须直面的系统性公共健康课题。

从表面来看，药品说明书字小难懂是设计瑕疵，本质上却是“用户本位”理念在特定领域的长期缺失。在严格的药品监管体系中，说明书的核心功能长期被定位为“专业文书”，其首要目标是使用合规与风险规避，而非确保使用者，尤其是认知能力下降的老年群体能够便捷理解。在这种逻辑下，用最小字号印刷完整信息、堆砌专业术语成为成本最低且“最安全”的选择。企业缺乏根本动力去增加纸张成本、投入设计资源，去服务一个被视为“沉默”和“将就”的群体，这种设计思维与我国快速迈入深度老龄化的社会现实已严重脱节。

面对持续的社会呼声，监管部门早有行动。国家药监局发布《药品说明书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革试点工作方案》，于2023年10月启动适老化改革试点，一些地方也探索出简化纸质版、可扫码朗读的电子版等模式。然而，近两年过去，相对于全国近十万种上市药品，参与试点的千余个品种犹如杯水车薪。

改革的背后，是多重现实阻碍：企业担忧增加成本且标准不一，对强制推广心存观望；电子化方案虽好，但对不擅长数字技术的老人构成了新的“数字鸿沟”；现行法规中的“鼓励”“应当”等柔性表述，无法对经营主体形成有效约束。当改革停留在“盆景式”试点而难以形成“森林式”普及，其社会效益便大打折扣。

因此，破解困局的关键，在于推动改革逻辑从“企业便利优先”向“用户安全至上”的转变。这必须依靠刚性的制度设计。

首先，要尽快修订《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将字号的底线要求、语言的通俗化标准变为强制性条款，使“适老化”成为药品上市许可的前置条件，而非事后的善意优化。其次，应建立国家层面的药品说明书电子化统一平台，这既能保障信息权威准确、随时更新，又能让企业避免因各地标准不一而重复修改，大幅降低合规成本。最后，政策激励需精准有力，对主动进行全面适老化改造的企业，可给予优先审评审批、医保目录申报倾斜等实质性激励，让“造福老人”成为值得追求的市场竞争力。

改革需要决心，更需要速度。药品说明书的清晰易懂，是保障用药安全的最后且最关键的一道家庭防线。它检验的不是老年人的视力，而是整个社会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