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辞职信甩在谢承川脸上的时候,他那浩浩荡荡的十一个家人,正分坐在我家的沙发、餐椅、甚至地板上,嗑着瓜子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声音开到最大的家庭伦理剧,瓜子壳吐了一地,混着小孩的饼干渣。
我刚花了大价钱请人深度保洁过的羊毛地毯,就这么废了。
谢承川愣愣地捡起那封轻飘飘的信,像不认识上面的字。
“温疏雨,你疯了?”
我笑了笑,环顾这群仿佛从地里长出来的,所谓“亲人”。
“没疯。”
我指了指他们,再指了指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今天起,我不上班了。”
“你,谢承川,一个人,养活我们这十二口人。”
01 噩梦的开始
事情发生在一个星期前。
那是个很普通的周五,我刚带队拿下一个重要项目,心情很好,特意绕路去买了谢承川最爱吃的那家烧鹅。
我们的房子是三室两厅,婚前买的,我爸妈出了大部分首付,房本上写着我的名字。
为了这套房子,我几乎掏空了父母半辈子的积蓄,自己也背上了不轻的贷款。
谢承川家在农村,条件不好,他自己工资不高,所以基本上没出什么钱。
对此,我没什么怨言。
两个人在一起,没必要算得那么清。
可我没想到,我的不计较,在他们一家人眼里,成了理所当然。
我提着烧鹅,哼着歌,用指纹解锁家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
玄关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我不认识的鞋子。
有沾着泥的解放鞋,有老太太穿的黑布鞋,还有几双大小不一的儿童运动鞋。
一股说不出的,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浓重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人声鼎沸。
一个我只在结婚时见过一面的大伯,正光着膀子,坐在我的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和另一个陌生男人高声说话。
烟灰直接弹在地板上。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客厅里追逐打闹,一个手里还拿着我的switch游戏机,屏幕上已经有了几道划痕。
我的婆婆,谢承川的妈,正系着我的围裙,在厨房里指挥着什么。
而我的丈夫,谢承川,正满脸堆笑地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递水果。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谄媚又殷勤的笑。
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立刻迎上来。
“疏雨,你回来啦。”
他想接过我手里的烧鹅,我手一缩,没让他碰到。
我的目光扫过全屋。
沙发上坐着四五个,地上坐着两三个,还有几个小孩跑来跑去。
连同厨房里的,乌泱泱一片。
“谢承川,这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很冷。
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卧室里拽,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哎呀,先进屋,进屋再说。”
“我爸妈,还有我大伯、我姑姑他们,都来了。”
我被他推进主卧,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谢承川搓着手,一脸讨好。
“疏雨,你别生气。”
“我爸妈说很久没进城了,想来看看我们。”
“我大伯家的小儿子要来城里找工作,我姑姑家的孙子暑假没地方去,就……就一起来了。”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陌生。
“一起来了?谢承川,你数过吗?外面多少人?”
他眼神躲闪。
“没……没多少,就……就十一个。”
十一个。
好一个“就十一个”。
加上我,十二个。
加上他,十三个。
我们这个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两厅,要住十三个人?
“住哪儿?”我问。
“我想着,我爸妈住一间次卧。”
“我大伯和我姑父,带着孩子们,打地铺,客厅和我书房都能睡。”
“我姑姑和我大伯母,就……就跟你挤挤?”
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气得笑了起来。
跟我挤挤?
让两个我根本不熟的农村妇女,睡在我的床上?
“谢承川,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脾气?”
他看我真的生气了,赶紧抱住我。
“疏雨,疏雨你听我说。”
“他们就是来住一阵子,最多一两个月。”
“都是我最亲的家人,他们大老远跑来投奔我,我总不能把人往外赶吧?”
“那我在村里还怎么做人?人家会戳我脊梁骨的!”
又是这套说辞。
为了他老家的面子,为了他所谓的孝顺,我就得无限度地退让。
“他们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说了你肯定不同意啊。”他脱口而出。
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表情有些尴尬。
我心一寸寸冷下去。
原来他什么都懂。
他知道我会拒绝,知道这不合理,所以他选择先斩后奏。
他笃定,人只要来了,我就没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他。
“让他们都走。”
“现在,立刻,马上。”
谢承川的脸也沉了下来。
“温疏雨,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他们是我爸妈,是我亲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会把我的家人当成你的家人吗?现在怎么就变了?”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爸妈拿出积蓄给我买房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我每个月还着高额房贷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他那群只懂得索取的家人来了,他倒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了。
门外,婆婆的声音响了起来。
“承川,开门啊,跟疏雨说什么悄悄话呢?”
门把手转动,婆婆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他妹妹谢婷婷。
婆婆一看见我,就拉下脸。
“我说疏雨啊,你这一下班就躲进房间里,是什么意思?”
“没看到我们这么多长辈在外面吗?也不知道出来打个招呼。”
谢婷婷靠在门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嫂子现在是大城市的白领了,瞧不起我们这些农村亲戚呗。”
我没理她们,只是盯着谢承川。
“我最后说一遍,让他们走。”
谢承川被他妈和他妹妹一拱火,也来了脾气。
“够了!温疏雨!”
“这是我的家,我让他们住下,天经地义!”
“你要是看不惯,你就走!”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我看着他,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悔意,但嘴上却不肯服软。
婆婆立刻跟上,一脸得意。
“听见没?承川都发话了。这里也是我儿子的家,我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外姓人。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姓人。
好。
真的,很好。
我没再说话,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我的枕头和被子。
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我抱着被子,走出了主卧。
“行啊。”
“既然这是你的家,你说了算。”
“那你们睡吧。”
我把被子扔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天晚上,主卧的大床,留给了我尊贵的婆婆和姑姑。
谢承川和他爸,睡在了次卧。
剩下的人,男男女女,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我的书房和客厅。
而我,房子的主人,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
半夜,我被客厅里震天的呼噜声吵醒,再也睡不着。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能闻到空气中各种陌生的气味,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磨牙声和梦话。
我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外来者,可笑,又可悲。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温疏雨,不能再忍了。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忍忍就能过去的家庭闹剧。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会彻底毁了我的婚姻。
02 地狱般的一周
接下来的一周,我体会到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的生活被彻底颠覆了。
早上六点,我还在睡梦中,客厅里就已经人声鼎沸。
婆婆和他那些亲戚,习惯了农村的早起,天一亮就开始活动。
说话声,电视声,孩子的哭闹声,像一个劣质的交响乐,准时在我耳边响起。
我每天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卫生间成了最紧俏的资源。
每天早上,门口都排着长队。
等我好不容易排到,推开门,一股恶臭能把人熏个跟头。
马桶里是没冲的尿,地上是湿漉漉的脚印和头发,洗手台上溅满了牙膏沫。
我放在那里的洗面奶,被人用掉了一大半。
我的牙刷,被哪个孩子拿去刷鞋了,上面还沾着泥。
我气得发抖,找谢承川理论。
他正在给他的侄子穿鞋,一脸不耐烦。
“哎呀,不就是一支牙刷吗?多大点事?”
“你再买一支不就行了?”
“他们刚从村里来,不习惯,你多担待点。”
又是“多担待点”。
我的家,变成了他们全家的免费旅馆和食堂。
每天的伙食费,是个惊人的数字。
婆婆买菜从不看价钱,专挑贵的买。
她说:“我儿子能挣钱,儿媳妇更能挣钱,不吃好点怎么行?”
他们一大家子,个个胃口奇好。
我买的一大冰箱的食材,两天就空了。
水电费更是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
他们洗澡,一洗就是一个小时,热水开得足足的。
大白天的,每个房间的灯都开着。
空调二十四小时不停,遥控器被几个孩子抢来抢去,温度调到了十六度。
我说了一句:“能不能省着点电?”
婆婆立刻就炸了。
“你什么意思?嫌我们用你家电了?”
“我们承川每个月也给你交生活费的!用你点电怎么了?”
谢承川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还不够他们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而我,每个月要还一万二的房贷。
我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我以前喜欢在家里做做瑜伽,现在客厅里全是地铺,根本没有空间。
我喜欢晚上看会儿书,可客厅的电视永远开到最大声,他们看的那些短视频,声音外放,吵得我头疼。
我的书房,被他大伯家的儿子占了,说是要“专心找工作”。
结果我每次路过,看到的都是他在打游戏。
我的化妆台,成了他妹妹谢婷婷和几个女性亲戚的公用梳妆台。
我的口红,被拧断了好几支。
我那瓶死贵死贵的精华,被他姑姑当成擦脸油,一次就倒了半瓶。
我心疼得滴血,去找谢婷Ting理论。
她正拿着我的香水,往自己身上猛喷。
“嫂子,你这香水味道还挺好闻的,什么牌子啊?”
“你别这么小气嘛,都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我的?”
我忍无可忍,一把夺过香水。
“谁跟你是一家人?请你以后不要再碰我的东西!”
我的声音有点大,客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婆婆从厨房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温疏雨!你发什么疯!”
“婷婷用你点东西怎么了?你是她嫂子,长嫂如母,你就得让着她!”
谢承川也过来拉我。
“好了好了,疏雨,别跟婷婷计较,她还小。”
谢婷婷二十三了,不小了。
我看着这一屋子理直气壮的“家人”,看着我那个只会和稀泥的丈夫,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用力甩开谢承川的手。
“我再说一遍,让她们别碰我的东西。否则,我就把这些东西全扔了。”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径直回了沙发,用被子蒙住了头。
那天晚上,谢承川试图跟我沟通。
他坐在沙发边上,语气难得的温和。
“疏雨,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你再忍忍,就一个月,等我大伯家侄子找到工作,他们就走了。”
黑暗中,我睁着眼,一言不发。
他见我没反应,又说。
“我妈她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什么坏心思。”
“你多顺着她们一点,大家就都好过了。”
“你工资高,能力强,多担待一点,不吃亏的。”
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承川,你说的真好听。”
“多担待一点?”
“我担待的还不够多吗?”
“这个家,从买房到装修,到每个月还贷,哪一样不是我在担待?”
“我凭什么要为你的‘孝顺’和‘面子’,毁掉我自己的生活?”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心里。
谢承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能这么说?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我们是夫妻,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你这么说,太伤感情了!”
伤感情?
当他带着十一个人闯进我的家时,他怎么没想过会伤我的感情?
当他妈骂我是“外姓人”时,他怎么没想过会伤我的感情?
当他妹妹弄坏我东西,他还让我“别计较”时,他怎么没想过会伤我的感情?
“谢承川。”
我从被子里坐起来,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正式通知你。”
“三天之内,让他们所有人,从这个家里消失。”
“否则,后果自负。”
他大概是被我眼里的决绝镇住了,一时没说出话来。
良久,他才咬着牙说。
“不可能。”
“我做不到。”
“好。”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我开始盘算,我手里还有多少钱。
我的工资卡,一张信用卡,还有我们俩存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的共同账户。
那个账户里,有二十万。
那是我们俩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准备将来要孩子用的。
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周五那天,也就是他们来的第七天。
公司里,我的上司,也是我的恩师,张总,找我谈话。
他对我拿下那个新项目大加赞赏,并且告诉我,公司决定提拔我做项目总监,薪水翻倍。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职位。
我为此努力了五年。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欣喜若狂。
但那一刻,我看着张总赞许的目光,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的,但我觉得无比正确的决定。
我对张总说:“张总,谢谢您的器重。”
“但是,我想辞职。”
张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辞职?疏雨,你没开玩笑吧?”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你现在辞职,等于放弃了你过去五年所有的努力!”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想得很清楚。”
“家里出了点事,我需要立刻处理。”
我没有过多解释。
张总是我多年的老师,他了解我的为人,知道我不是冲动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辞职报告我先给你压着,职位也给你留着。”
“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回来。”
我心里一阵温暖。
“谢谢您,张总。”
走出张总办公室,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我写得很平静。
当最后一个字敲下,打印机吐出那张薄薄的纸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五年,我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
加班,熬夜,出差。
我用命换来了高薪,换来了这套房子,换来了所谓的“体面生活”。
我以为,这是我们幸福的保障。
现在我才明白,当一个人没有底线,没有担当的时候,你付出再多,都是徒劳。
你永远填不满他身后那个叫“家人”的无底洞。
下班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银行。
我把我们那个联名账户里的二十万,全部转到了我自己的卡里。
然后,我去了我最好的朋友,乔今安的律师事务所。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她听完,气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这个谢承川,他还是不是人!”
“还有他那一家子极品!这不就是现代版的‘扶弟魔’升级版,‘扶全家魔’吗?”
“疏雨,你打算怎么办?真辞职了?”
我把辞职信给她看。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傻不傻啊!你辞职了,拿什么还房贷?以后怎么生活?”
“那套房子,可是你爸妈的心血!”
我摇摇头。
“今安,我想好了。”
“他不是觉得我能挣钱,所以可以无限度地索取吗?”
“他不是觉得养活他那一家人,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好,我就让他自己来试试。”
“我要让他亲身体会一下,没钱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我要让他看看,他那些所谓的‘亲人’,在没有利益之后,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乔今安看着我,慢慢明白了我的意图。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靠,温疏雨,你这招也太狠了!”
“这叫‘釜底抽薪’,不对,这叫‘捧杀’!”
“行!我支持你!”
她拍着胸脯说。
“钱的事情你别担心,我这里先借你二十万,你先用着。”
“法律上的事,你也放心,我都给你盯着。保证让那个渣男净身出户!”
有她这句话,我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失了。
我拿着我的辞职信,回到了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我把辞职信甩在他脸上。
告诉他,从今天起,这个家,他来养。
03 “贤惠”的儿媳
我宣布辞职的第二天,家里炸开了锅。
最先跳脚的,是我的婆婆。
她一大早就堵在卫生间门口,我刚一出来,她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温疏雨!你安的什么心!”
“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们家承川难堪?”
“一个月好几万的工作啊!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就是个败家娘们!”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白粥和咸菜。
这是我住进这个家以来,早餐第一次这么“朴素”。
谢承川黑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妹妹谢婷婷在一旁敲边鼓。
“就是啊,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哥挣得没你多,故意辞职让他下不来台啊?”
“你这心机也太深了吧。”
我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粥,吹了吹。
“我没有工作了,自然要省着点花。”
“以后大家就都吃这个吧,健康。”
大伯家的儿子,那个天天在书房打游戏的谢强,第一个不干了。
“婶儿,这哪儿行啊!我天天在外面跑着找工作,不吃点好的哪有力气?”
我抬眼看他。
“哦?你找到工作了?”
他眼神一虚,支支吾吾。
“快……快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喝我的粥。
婆婆看我不咸不淡的样子,更来气了。
她一把抢过我的碗,摔在地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承川!你看看她!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承川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大概一夜没睡。
“温疏雨,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
我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不想干什么。”
“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你不是说,你是这个家的男人吗?”
“你不是说,养家糊口是你的责任吗?”
“现在,我把这个责任,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从今天起,我负责在家貌美如花。”
“你,负责赚钱养家。”
“还有,养你全家。”
我说完,转身回了沙发,拿起一本之前没看完的杂志,悠闲地翻了起来。
谢承川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可理喻!”
他摔门而去。
他一走,家里那群亲戚立刻围了上来。
“疏雨啊,你别跟承川置气了,赶紧回去上班吧。”说话的是姑姑。
“是啊是啊,弟妹,承川一个人养这么一大家子,压力太大了。”这是大伯。
我放下杂志,看着他们。
“他压力大,关我什么事?”
“你们是他的亲人,又不是我的。”
“你们来,是投奔他的,不是投奔我的。”
“他既然有本事把你们都接来,就该有本事养活你们。”
我一番话说得他们哑口无言。
婆婆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狠!”
我笑了。
“妈,您别生气。”
“承川临走前交代了,说您和爸,还有各位长辈,难得来一趟,一定要让你们吃好玩好。”
“他说钱不是问题,他来想办法。”
我这话一说,婆婆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
“真的?承川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了。”我一脸真诚,“他是大孝子,怎么会委屈你们呢?”
“这样吧,妈,咱们今天中午别在家吃了,我带你们去外面吃顿好的。”
“我知道有家海鲜自助,特别新鲜,咱们全家都去!”
婆婆和一众亲戚一听,眼睛都亮了。
“那……那得多贵啊?”姑姑试探着问。
“不贵。”我笑得更灿烂了,“我有办法。”
那天中午,我带着浩浩荡荡的十二个人,杀向了市里最高档的海鲜自助餐厅。
一个人三百九十八。
看着那些龙虾、鲍鱼、帝王蟹,谢家人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像蝗虫过境一样,风卷残云。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壳。
服务员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惊恐。
结账的时候,一共是四千七百七十六。
我拿出谢承川的信用卡副卡,潇洒地一刷。
这张副卡是我以前为了方便,让他绑在手机上的。
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张卡。
看着POS机吐出长长的签购单,我心里冷笑。
谢承川,好戏,才刚刚开始。
下午,我又带着他们去了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商场。
“妈,您看这件衣服,多衬您的气质。”
我给婆婆挑了一件两千多的羊绒大衣。
婆婆嘴上说着“太贵了太贵了”,身体却很诚实地穿上不肯脱下来。
“姑姑,您皮肤有点干,我带您去做个护理吧。”
我拉着姑姑,进了一家高档美容院,办了一张一万块的储值卡。
“大伯,您这双鞋该换了,走,我给您买双新的。”
我给大伯买了一双三千多的名牌皮鞋。
几个孩子,一人一身新衣服,一个新玩具。
谢婷婷更是看上了一个五千多的包,我眼都不眨地给她买了。
又是刷的谢承川的副卡。
一天下来,我们满载而归。
谢家人个个喜笑颜开,对我赞不绝口。
“哎呀,还是疏雨懂事。”
“就是,承川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婆婆更是拉着我的手,亲热得不行。
“疏雨啊,妈以前错怪你了,你别往心里去。”
“你放心,以后妈帮你看着承川,他要是敢欺负你,妈第一个不答应!”
我笑着应和。
“妈,您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嘛。”
晚上,谢承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他大概是为了钱的事,跑了一天。
一进门,看到满屋子的购物袋,他的脸都绿了。
“这……这些都是什么?”
婆婆献宝似的,把新买的羊绒大衣拿给他看。
“承川,你看,这是疏雨给我买的!好看吧?”
谢婷婷也晃着她的新包。
“哥,嫂子今天可大方了!还说以后每个月都带我们逛一次街呢!”
谢承川的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我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敷着面膜。
“老公,你回来啦。”
“今天大家玩得都很开心呢。”
“哦,对了,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下午银行给你发了好几条短信,我怕是诈骗短信,就都给删了。”
谢承川一个箭步冲过来,抢过我的手机。
他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立刻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APP。
当他看到信用卡那惊人的消费记录时,他的手开始抖。
“温疏雨!”
他咆哮着,声音都变了调。
“你花了我五万块钱?!”
“你一天就花了我五万块钱?!”
我慢悠悠地揭下面膜,拍了拍脸。
“老公,你小声点,别吓到咱妈。”
“这不都是你说的吗?要让家人吃好玩好。”
“再说了,花的也不是我的钱,是你自己的钱,我帮你花,你心疼什么?”
婆婆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承川!你怎么跟你媳妇说话呢?”
“疏雨给我们买点东西怎么了?我们是你妈,是你亲人!你不该孝敬我们吗?”
“你媳妇这么贤惠,你还冲她吼,你有没有良心!”
大伯和姑姑也纷纷指责他。
“就是啊,承川,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疏雨现在没工作,在家里操持这么一大家子,也很辛苦的。”
谢承川看着这群被我“收买”的家人,百口莫辩。
他指着我,又指着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瞪我一眼,摔门进了次卧。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别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我们共同账户里的那二十万,还一分没动呢。
04 钱,钱,钱!
接下来的日子,我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贤惠孝顺”的儿媳。
每天,我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一大家子人,吃喝玩乐,尽情消费。
今天去逛奢侈品店,明天去看演唱会。
后天给老人报个豪华夕阳红旅行团。
大后天给孩子们请个一对一的家教,说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当然,所有的费用,都从我们那个二十万的联名账户里出。
我每次花钱,都特意开成免提,让谢承川听着。
“您好,是谢先生的家属吗?您刚刚报名的欧洲十日游,费用是五万八千元,已经从您的账户扣除了哦。”
“您好,您为孩子们购买的早教课程,总计三万元,已支付成功。”
“您好,您定制的家庭健康体检套餐,费用两万五,感谢您的惠顾。”
一开始,谢承川还会在电话那头咆哮,怒吼。
到后来,他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而他那群家人,则彻底被我这种“挥金如土”的豪气给征服了。
他们现在见了我,比见了他这个亲儿子、亲哥哥还亲。
“疏雨啊,你真是我们老谢家的福星。”
“嫂子,你对我太好了,你就是我亲姐!”
婆婆更是把我当成了心肝宝贝,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疏雨,你放心,等承川发了工资,妈让他全都交给你保管!”
“这个家,以后你说了算!”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
那个曾经存着二十万的账户,余额就只剩下三位数了。
谢承川的信用卡,也早就被刷爆了。
家里的生活水平,开始断崖式下跌。
最先有反应的,是餐桌。
从海鲜大餐,变回了家常小炒。
又从家常小炒,变成了顿顿白菜豆腐。
谢强第一个受不了了。
“婶儿,今天又吃这个啊?我都快吃吐了。”
“我这天天在外面跑,营养跟不上啊。”
我瞥了他一眼。
“哦?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他脖子一缩。
“这……这不是没合适的嘛。”
“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太累。”
婆婆也帮腔。
“就是啊,疏雨,怎么伙食越来越差了?”
“是不是承川没给你钱啊?”
我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妈,不是我不给你们做好吃的。”
“实在是……家里没钱了。”
“没钱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婷婷尖叫起来。
“怎么可能!我哥工资不是刚发吗?”
“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联名账户的余额,给他们看。
“你们看,就剩这么点了。”
“你们哥的工资,一发下来就还了信用卡账单,一分都没剩。”
看着那个刺眼的“85.32元”,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和不安。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婆婆。
她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你就是个败家娘们!”
“那么多钱,半个月就让你给花光了!”
“你是存心要饿死我们一家人啊!”
刚刚还“亲如母女”的婆婆,瞬间翻脸。
姑姑和大伯也跟着指责我。
“疏雨,你这事做得也太过分了。”
“哪有你这么花钱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花钱的时候,你们不是挺开心的吗?”
“买衣服,做美容,到处旅游,你们怎么不说我过分了?”
“现在没钱了,倒想起我的不是了?”
“你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钱?”
“你们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们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天晚上,谢承川回来,家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没人再像以前一样,笑着迎接他。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怨怼。
晚饭,是白水煮面条,上面飘着几根青菜叶。
谢承川看着那碗面,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吃了起来。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下的乌青更重了。
我知道,他这半个月,不好过。
工作要操心,回家还要面对这一大家子。
最重要的是,钱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找朋友借,找同事借,能借的都借遍了。
但他那点工资,相对于这巨大的开销,不过是杯水车薪。
吃完饭,他把我叫到阳台。
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疏雨。”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的哀求。
“我们谈谈吧。”
“我错了。”
“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把他们接来。”
“你回去上班,好不好?”
“我们一起,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
“等……等我手头宽裕了,我就给他们在外面租个房子。”
我看着他。
月光下,他曾经挺拔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如果是一个月前,听到他这番话,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晚了,谢承川。”
“辞职报告,公司已经批了。”
“我现在回去,也只是个普通员工,拿不到以前的工资了。”
他身子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笑了,笑得有些残忍,“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当初把他们接来的时候,你不是挺有主意的吗?”
“现在,你自己想办法。”
我转身想走,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温疏雨,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感情?”
“在你为了你的‘面子’和‘孝心’,一次次牺牲我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就已经被你消耗光了。”
“谢承川,是你,亲手把我们的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回了客厅。
那天晚上,我听到次卧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是谢承川和他爸妈。
“……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当初是谁让你们来的!现在知道没钱了?”
“……你这个不孝子!你竟然敢这么跟你妈说话!”
争吵,哭闹,咒骂。
我躺在沙发上,听着这一切,内心一片平静。
好戏,正在进入高潮。
我知道,当生存的压力压倒了所谓的亲情,这群人的真面目,才会彻底暴露出来。
而我,只需要静静地当一个观众。
05 众叛亲离
没钱的日子,是具象化的。
是早上抢不到的半个馒头,是中午寡淡无味的白菜汤,是晚上因为交不起电费而被物业拉闸的黑暗。
谢承川的工资,根本撑不起这个家的开销。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酒气越来越重。
而他那些亲戚们,也终于撕下了和善的面具。
家里每天都像个战场,为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
“谁又偷吃了我的泡面!”
“我的洗发水怎么又没了!是不是你用的!”
“凭什么你们睡床,我们天天打地铺!”
婆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佛爷,她也需要下场,去争抢为数不多的资源。
她开始咒骂每一个人。
骂大伯一家是来“吃绝户”的。
骂姑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赖在娘家。
骂谢婷婷是个“赔钱货”,只知道花钱。
当然,她骂得最多的,还是我。
“都怪那个扫把星!要不是她辞职,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丧门星!克夫!败家!”
各种恶毒的词语,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我充耳不闻。
我每天的生活很简单。
早上起来,等他们吵完了,吃点剩饭。
然后就出门,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咖啡馆坐坐。
傍晚,等他们吵累了,再回家。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
是我在辞职前,就转出来的那二十万。
这笔钱,我一分都没动过,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这天,我正在咖啡馆看书,接到了乔今安的电话。
“疏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又是一个坏消息。”
“谢承川被公司辞退了。”
我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上班时间喝酒,跟同事打架,还挪用公款,虽然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我猜,他是被钱逼疯了。”
“他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挂了电话,我久久没有说话。
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回到家时,家里正上演着一场全武行。
谢承川和他大伯,扭打在一起。
起因是,大伯问谢承川要一万块钱,说是他儿子谢强看上了一个工作,需要“打点关系”。
谢承川拿不出来。
大伯就骂他“没良心”、“忘恩负义”。
两人从争吵,升级到动手。
婆婆和姑姑在一旁拉偏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一地鸡毛。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谢承川看见我,像看见了救星,挣脱开他大伯,朝我扑过来。
“疏雨!你还有钱是不是!”
“你把钱拿出来!先借我!我以后一定还你!”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
“我没钱。”
“不可能!”他嘶吼着,“你肯定有!你把我们联名账户的钱转走了!我查到了!”
“你把钱藏起来了!”
他又要扑上来,被他妹妹谢婷婷拦住了。
谢婷婷看着我,眼神复杂。
“嫂子,你就帮帮我哥吧。”
“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对我冷嘲热讽,把我东西当成自己东西的女孩,此刻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哀求。
也许是这一个月的苦日子,让她成长了一些。
但我摇了摇头。
“我帮不了他。”
“能帮他的,只有你们。”
“你们,才是他的家人。”
我的话,像一瓢冷水,浇灭了谢承川最后的希望。
他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一样。
他那些亲戚们,看着他这副样子,面面相觑。
他们大概也意识到,这棵他们赖以生存的大树,真的倒了。
第二天,大伯一家,不告而别了。
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我放在玄关的一双运动鞋。
第三天,姑姑一家也走了。
临走前,姑姑还想从我这里“借”点路费,被我冷冷地拒绝了。
第四天,连我那尊贵的婆婆,也待不住了。
她让谢婷婷去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
家里,终于一点点地空了下来。
最后,只剩下谢承川,谢婷婷,还有我。
以及,一屋子的狼藉和一屁股的债。
06 最后的清算
家里安静下来后,谢承川整个人都颓了。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次卧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谢婷婷倒是像变了个人。
她开始默默地打扫卫生,把堆积如山的垃圾一袋袋地扔出去。
把被弄脏的地板和墙壁,一点点擦干净。
有一天,她敲开了我临时住的沙发旁的“门”——其实并没有门。
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我。
“嫂子,这是我哥让我给你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他的工资卡,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哥说,他没脸见你。”
“他还说,他找到了一份在工地上开塔吊的活儿,包吃住,工资日结。”
“他说他会努力挣钱,把欠你的,都还上。”
谢婷婷说完,眼圈红了。
“嫂子,对不起。”
“以前,是我们一家人不懂事。”
“谢谢你,让我哥看清了这一切。”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但什么也没说。
我收下了那张卡。
我查了一下,里面有两千三百块钱。
是他这个月,最后的工资。
又过了两天,谢婷Ting也走了。
她说她回老家,找了份在超市当收银员的工作。
她说她想靠自己,活一次。
偌大的房子,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请了家政,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消杀了三遍。
换掉了所有被褥,扔掉了所有被他们用过的东西。
当阳光重新洒满干净整洁的客厅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属于我的家,终于回来了。
一个星期后,我约了谢承川见面。
地点在我家楼下的咖啡馆。
他来了。
他瘦得脱了相,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前清明了。
他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敢看我。
“疏雨。”
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推到他面前。
一份,是离婚协议。
另一份,是一个账本。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财产分割很简单,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归我。我们没有共同存款,但有共同债务。”
我翻开那个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一个多月来,他家人在我家里的每一笔开销。
从那顿四千多的海鲜自助,到婆婆那件两千多的羊绒大衣。
从谢婷Ting那个五千多的包,到姑姑那一万块的美容卡。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总计,十九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元。”
“这些钱,都是从我们的联名账户里支出的。”
“按照婚姻法规定,这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们一人一半。”
“所以,你需要承担的债务是,九万九千三百二十六元。”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当然,你现在失业了,也没钱。”
“我咨询过我的律师朋友了。”
我把乔今安的名片也推了过去。
“你可以慢慢还。”
“你可以用你那张工资卡,每个月定期还款。具体数额,我们可以在协议里约定。”
“直到你还清为止。”
谢承川看着那份详细到可怕的账单,又看看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身体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疏雨,你……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们……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我曾经以为,我们可以携手一生。
但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谢承川。”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你为了你的家人,一次次践踏我的底线时,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当你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你要是看不惯,你就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完了。”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你当初种下的因,结出的果,还给你而已。”
“你不是喜欢当孝子,喜欢为你的家人扛起一片天吗?”
“那这十万块的债,就是你为你的‘孝顺’,付出的代价。”
“好好背着吧。”
我说完,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仰起头,忍住了即将掉下的眼泪。
再见了,谢承川。
再见了,我那段被亲情绑架的,可笑的婚姻。
07 新生
一个月后,我回到了原来的公司。
张总信守承诺,项目总监的位置,依然为我留着。
同事们看到我,都热情地打着招呼,没有人问我这一个多月去了哪里。
仿佛我只是休了一个长假。
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不再需要为了另一个人,去妥协,去忍让。
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我的生活。
周末,我会约上乔今安,去逛街,看画展,或者找个安静的郊野公园,搭个帐篷,躺着看云。
我重新捡起了我的瑜伽,还报了个油画班。
我的房子,被我布置得越来越有我自己的风格。
墙上挂着我画的画,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那个曾经被搞得乌烟瘴气的书房,现在成了我最喜欢的画室。
偶尔,我会收到银行的短信提醒。
是谢承川的还款。
每个月一千五百块,雷打不动。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联系他。
我们之间,只剩下这层冷冰冰的债务关系。
乔今安问我,恨他吗?
我想了很久。
好像,也不恨了。
只是觉得,不值得。
我用我最宝贵的青春,和毫无保留的爱,去赌一个男人的良知和担当。
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幸好,我及时止损。
幸好,我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又过了半年,我听说了谢承川的一些消息。
是谢婷婷在微信上告诉我的。
她说她哥还在工地上,很辛苦,但人变得踏实了。
她说他爸妈后来又找过他几次,想让他再寄点钱回家。
他拒绝了。
他说,他要先还债。
他说,他这辈子,欠我最多。
谢婷婷还说,她现在在老家的县城里,自己开了个小小的奶茶店,生意还不错。
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工作服,笑得很灿烂。
和半年前那个阴阳怪气的小姑子,判若两人。
我看着照片,回了她一句:加油。
关掉手机,我走到阳台,给我的花浇水。
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花草的清香,拂过我的脸颊。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和邻居家的饭菜香。
这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安宁,平静,充满了烟火气。
我的人生,终于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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