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全国范围内,发生了一起未删减版《金瓶梅》特大盗印案,影响很大。
当时,《金瓶梅》的版本有两种,一个是删减版的,新华书店正常售卖,价格也不贵。
另一种是未删减版的,国家严格控制,60年代,印了一百多套,专门供大学教授用的,1985年又印了一千套,也就是说,未删减的当时全国就1000多套。
可是,越神秘就越新奇,当时想得到未删减版的人海了去了。
当时,香港太平书局印刷发行的有未删减版《金瓶梅》,有一些不法书贩子就通过各种渠道弄到一批,然后在内地偷偷售卖,价格昂贵,一套要2000元,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1989年6月,专做盗版书印刷生意的时年44岁的北京书贩子张计忠经过讨价还价,花了1500块钱买了一套香港太平书局印刷发行的未删减版《金瓶梅》。
这也成了本案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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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计忠24岁那年,因为盗窃被送去劳教。27岁出来,28岁重蹈覆辙,又被判了5年。
大墙里面的事光不能说没给他留下深刻的教训,他不敢再去盗窃。他结了婚,立马就要了孩子。之后,他瞄上了搞非法出版物这一行,他自己认为,顶多也就是“违法”而已,罚几个钱了事,绝不会再被判刑,更不会判死罪。
这些年,张计忠一直在书刊黑市上混,随着“道行”的加深,他发现搞盗印能赚大钱,畅销的读物直接拿过来翻印,只需付纸钱和印刷装订费,纯利润在50%以上,3块钱本的期刊,自己弄,印它个5万本,发得好,不费劲就能赚6万,靠着盗版,张计忠发达了。
他之所以花大价钱买下这套未删减的《金瓶梅》,是因为他看到了盗版的价值。
张计忠粗粗一算,就算只盗印1000套,每套按600元算,自己获利一半,那就是30万,那么印2000套呢?印5000套呢?那不是轻轻松松就是百万富翁了吗!
但是,就在他弄到《金瓶梅》一书的时候,国家接连发布通知,重点就两条:一、打击盗版;二、“扫黄”。
而张计忠干的行当这两条都占,因此,他没敢贸然行动,一直等待机会,这一等就是近三年时间。
1992年,他见风声没那么紧了,随即开始行动。
1992年春,张计忠买通省印刷厂的晒版工,在6月制成版样;10月在灵寿县一家地下印刷厂完成了3000套《金瓶梅》的印刷任务;1993年年初,装订成套后开始向各地秘密发行。
他有一套反侦察的手段,制版、印刷、装订、销售全部分体进行,并采用单线联系,外人全然不知。
张计忠干得都很顺手,大赚了一笔,获利近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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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计忠被发现,全因一个意外。
1993年4月22日下午4时30分左右,石家庄市公安局桥西分局刑侦科副科长刘永忠和刑警陈玉生正在某处执行任务。
突然,陈玉生呼机响了,这个呼机原是被抓罪犯使用的,办案组拿着这个呼机就是等待对方上钩用的。
呼机响了,所有人都以为是另一罪犯发来的,于是快速找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陈玉生还没说话,只听对方说“我是利云书店。你就给我送两件吧。”
陈玉生一听莫名其妙,当即问对方送什么?
对方迟疑了一下,说:“你不是答应给我们《金瓶梅》吗?”
其实,这个传呼原是呼给张计忠,但不知是寻呼人报错了号码,还是寻呼台出了差错,却阴差阳错让陈玉生听到了。
此时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意外,却直接拉开了《金瓶梅》盗印大案的黑幕?
一听《金瓶梅》,陈玉生知道此书属国家严格控制出版发行的读物,怎么一个利云书店开口就要两件?是跟谁要?这和前不久社会上非法销售的盗印本有无关系?
他马上向领导作了汇报,领导又立即和分局领导取得联系,分局领导命令:去利云书店搞清情况。
4月22日下午5时,利云书店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河北医学院东侧。
一副老板模样的公安局副局长刘永忠和陈玉生乔装成送书的来到了店里。
老板不在,是个女的接待了他们,一听是送《金瓶梅》的,女子慌忙将二人让进里屋。
女子让二人把书给她就行了,由她直接付钱。
这次的任务是摸出老板,没见老板怎么能行?
刘永忠副科长随即说:“这样怕不好吧。”随即又对陈玉生说:“你是和她联系的吗?”
陈玉生说:“不是。我想这事还是小心点儿为妙。”
那女人看他们这么谨慎,不以为然地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保证不会出事,书在哪儿?”
刘永忠当然拿不出书来,又一心要见老板,便继续磨蹭,他说:“我和你们老板还有话要说,我们可以等一下。”
这时,屋里电话响了。女人一接电话,顿生疑云。
二人只听女人说道:“什么呀?书要一个钟头才能到?可送书的已经来了……”
女人冲着电话大叫“喂”可对方已经挂断。
女人当即走过来,怀疑地看着二人说“你们是怎么搞的?这书风声很紧。本来就不敢这么搞。我们只能要两件,多了会出事的。你们和刚才来电话的是不是一起的?”
刘永忠问:“他们是谁?”
女人支吾说:“我也不清楚啊。”
陈玉生说:“不清楚怎么给你打电话?”
刘永忠怕打草惊蛇,忙摆出一副商人的大度说:“不管他们是谁,反正我们的书是和你们联系好的,你得要我们的书,别人怎么送我管不着。走,到车上抬书去。”
女人似乎怕惹事,忙说:“那还是等一等吧,等他们来了再说。反正多了我们不能要。”
刘永忠他们借机抽身出来,回到车里,他们要等真正的卖书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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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忠是个有20年侦破经验的老侦查员,陈玉生干这一行也有12年的历史。
从利云书店出来,这对配合默契的老搭档便有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一小时以后,将有人要给利云书店送两件《金瓶梅》,从掌握的情况分析,肯定不会是正路货,一定是非法出版物,这无疑是触犯刑律的犯罪行为。所以,他们的任务就十分明确:人货当场捉拿。
天色渐晚,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河北医学院大门前,车上下来3个人,司机打开后备箱,另两人从里面取出两件用牛皮纸包装的货物,方方正正的,很像是书,两位侦察员立即警觉起来。
为什么不在书店门前卸货?自然是怕暴露目标。既然怕暴露,就是说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会是谁呢?
出租车开车以后,医学院门前的空旷地带只有两个男人和两件货物。
两个男人嘀咕了一下,把货物留在原地,向东西两个方向分开。
利云书店在东面30多米外,向东去的男人进了书店;向西去的那家伙却在20米外的一棵树后藏起来,显然是在监视货物。
一看就知道躲在树后的家伙是个老手。
他看着货,但也许更重要的是在监视交货的过程。
看来他不要出面,这样,如果有什么不测便可迅速弃货逃离,可他这点仗俩早就被刘永忠他们识破了。
往书店去的人叫介贵,他在此之前已给书店送过20套《金瓶梅》,今天这个买卖是事前联系好的,只是拿钱交货,轻松得很。
没想到书店那女人一见面就问:“你究竟介绍了几家来送货?别给咱们惹麻烦。”
介贵莫名其妙,随即说:“一家啊。我这不是来送货了。”
“那门口车里的那位款爷是怎么回事?他们也说是来送货的,你们争买卖可别争到我这儿来。我们店小,谁也得罪不起。你们商量好了再说。”
介贵一听急了,这地盘儿是他的,怎能让别人插一杠子?于是气鼓鼓地便向刘永忠车走来。
刘永忠料到他会自投罗网,下车迎了上去,说“是说书的事吧?咱们上车商量。”
可介贵上车后便傻了眼。
刘永忠问:“我们是公安局的。你到书店干什么来了?”
介贵慌了,说:“我没事。”
刘永忠指了指搁在医院大门前的两件货物问:“真的没事吗?那你刚从出租车上卸下的东西是什么?”
介贵慌里慌张的说:“我不知道啊。真的,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我是一个人出来的……”
刘永忠警告他说:“你放老实点!我们把车开过去,要你的同伙上车,你不许出声。”
躲在西头树后的就是张计忠,他离两件货足有20米,一点儿也不敢分心,因为那些书值六七千块!
他完全不知道书店门前发生的一幕。介贵没立刻出来也不奇怪,谁让他们做的是非法买卖呢?他甚至没觉察到有辆车在他身后停下,有两位警官正向他走来。当他的双手被携住,并被迅速塞进轿车时,他才突然嚷嚷起来:“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
刘永忠拿出手铐说:“干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们是桥西公安分局的。”
张计忠看到了轿车内的介贵,知道大祸临头。
从得到线索到人赃俱获,刘永忠陈玉生两人仅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很漂亮地结束了这次行动。
他们把两件货装上车驶回分局,拆开一看,果然是盗印的《金瓶梅》,共计12套72册,布纹面精装,定价:66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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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们一方面准备将书送省新闻出版局鉴定,一方面对张计忠和介贵作初步的审讯。
介贵胆小,又不是盗印的主犯,所以招得挺利索,他承认书是从张计忠那儿来的,他负责和书店联系卖书,不过书的存放地点和数量却说不知道。
张计忠老奸巨滑,说书是借钱从外面买的,他也只是个二道贩子,至于数量,也只承认只有8件,其他6件卖给谁记不清了,此外,张计忠一字不再出口。
4月23日下午,警方在计忠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用作母本的香港太平书局出版的《金瓶梅词话》和138套该书的盗印本,此外,还有23件原版软片。
石家庄市公安局在接到桥西分局报告后,感到案情重大,立即指示:此案在全国实属罕见,性质恶劣,危害严重,要查根挖源,一追到底。
与此同时,桥西分局成立了以刘永忠为首的专案组,抽调精兵强将,加大对张计忠的审讯攻势。
从4月22日到5月6日,张计忠死也不承认书是他盗印的,至于和他联络的具体人,他一概说不知道。
6日下午,此案取得重大线索,省新闻出版局告知:山东省新闻出版局来电,他们查获了一批以香港太平书局版为母本的非法出版物《金瓶梅词话》,书源在石家庄。发书人是石家庄人,名叫张云云。
张云云很快被控制,据他交代,其联系销售的《金瓶梅词话》全部从张计忠处购买,总数达132套。
此时,刘永忠他们还掌握了另一起在山东非法销售此书的案情,数量在几百套。
5月7日,桥西公安分局副局长王云才亲自上阵,在收审站经过7个小时的连续作战,终于迫使张计忠缴械投降。
至此,张计忠非法制版、印刷、销售《金瓶梅词话》的全部犯罪过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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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4月,张计忠找到一个一起搞非法出版物的朋友叫杜忠民,杜是河北省印刷三厂的晒版工,他花了两个月,将《金瓶梅词话》一书制成供印刷用的软片。根据他与张计忠谈妥的条件,他将获利30万元。
由杜忠民介绍,张计忠结识了灵寿县劳动局安全股股长孟喜春,他在该县西屯乡孟家屯村搞了一个地下印刷厂,自任厂长。
1992年10月,3000套盗印的《金瓶梅词话》在该厂印刷完毕后,张计忠自己一个人租车将全部纸样运往石家庄郊区的塔谈村。
在这之前,张计忠已租好民房,请好装订师傅,并在别处制作了书套。
于是,精心策划、非法印刷出版的3000套《金瓶梅词话》从今年年初开始,向社会上秘密发行。
张计忠独自操作这一犯罪的交易,自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入法网。
5月7日下午,专案组依法对张计忠设在塔谈村的装订厂和仓库进行突击搜查,缴获1566套9396册《金瓶梅词话》。
当晚12时,桥西分局直扑灵寿县孟家屯村,抓获孟喜春及地下印刷厂的经营厂长孟福臣,起获了已装订成册的14000余套非法出版物以及《金瓶梅词话》的全套软片。
5月13日清晨,河北省有关部门组成特别联合行动队,一举捣毁了孟家屯村的地下印刷厂,从罪犯家搜出的淫秽书刊几乎装了一卡车。
6月3日,河北省新闻出版局对张计忠等制作、销售非法出版的《金瓶梅词话》一案作出处理决定,其中除没收罪犯所有非法所得外,罚张计忠386.7万元;罚杜忠民60万元;罚张云云17.56万元;罚介贵4.26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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