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浩的婚姻,像一只被文火慢炖的青蛙。当我终于感觉到水温滚烫,想要跳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直到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他那张比我还错愕的脸,我才明白,这场婚姻的真相,远比我感受到的冷漠和轻视,要荒唐得多。
我们约定离婚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周一。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离婚登记处的表格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显得格外讽刺。我以为我会哭,或者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这七年的付出算什么,但都没有。我的内心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懒得泛起。
从提出离婚到他点头同意,只用了不到十分钟。那十分钟,终结了我七年的婚姻,也终结了我对他最后的一丝幻想。我曾以为,我们之间只是被生活的琐碎磨掉了激情,却没想到,在他的世界里,我早已被明码标价,并且,严重贬值。
故事,要从我成为全职太太的第五年,那个闷热的夏天说起。
第1章 被定价的付出
“林晚,家里酱油没了,下班帮我带一瓶。”
下午四点,我正在厨房里给女儿童童准备她最爱吃的草莓布丁,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微信。我擦了擦手,回了个“好”字。看着那个简洁的回复,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总是这样,用一种吩咐下属的口吻,理所当然地安排着我生活里的每一分钟。酱油、醋、孩子的尿不湿、他换季的衬衫、父母的体检报告……我的世界,被这些琐碎而具体的事物填满,而他,是那个永远在“下班路上”的、遥远的指令发布者。
五年前,我辞掉了广告公司客户总监的工作。那一年,我刚升职,手里握着两个大客户,前途一片光明。但童童体弱,频繁生病,加上婆婆张兰实在带不来,我和陈浩商量后,我选择了回归家庭。他当时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感动和愧疚,他说:“老婆,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和这个家的靠山,我一个人赚钱,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娘俩受一点委屈。”
我信了。我以为牺牲是一种奉献,是另一种形式的并肩作战。我把打理客户的精力和耐心,全部转移到了这个家里。我研究营养学,变着花样给童童做辅食;我学习收纳,把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整理得井井有条;我打理着家里所有的人情往来,从水电燃气到双方父母的生日节庆,没有一件事需要陈浩操心。
身边的朋友都羡慕我,说陈浩有福气,娶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老婆。陈浩月薪两万,在我們这个二线城市算得上是中高收入,而我,则成了别人口中那个“命好”的女人,不需要工作,只管在家貌美如花。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神采。我的貌美如花,是用无数个睡眠不足的夜晚和操心劳力的白昼换来的。我的双手,因为常年浸泡在冷水里,关节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我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菜市场、学校和家这三点一线。
而那个说要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却成了给我带来最多风雨的人。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他升任部门经理之后,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也或许是,他眼里的光,在看向我时,从最初的爱恋和欣赏,逐渐变成了审视和不耐。
那天晚上,他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带着一身酒气。我像往常一样,给他端去早就温着的醒酒汤。他靠在沙发上,捏着眉心,连眼都懒得睁开。
“今天童童的兴趣班交了下个季度的费用,三千六。”我把缴费单放在茶几上,轻声说。
他“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酒后的混沌和一丝我看不懂的锐利。“三千六?一个季度?林晚,你现在花钱真是越来越大手大脚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这是童童自己喜欢的舞蹈班,我们当初说好了的。而且,这个价格在市里已经算很公道的了。”
“公道?”他冷笑一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那双曾经满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审视,“你不上班,不知道赚钱的辛苦。我每天在公司被老板骂,被客户刁难,像条狗一样拼死拼活,一个月拿到手也就两万块。房贷、车贷、一家人的开销,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愣在原地,端着汤碗的手微微颤抖。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说了。最近一年,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强调他赚钱的辛苦,强调这个家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陈浩,”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在家……也没有闲着。”
“你没闲着?你不就是做做饭,搞搞卫生,接送一下孩子吗?”他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轻蔑,“这些事,找个保姆一个月五千块顶天了。林晚,我给你算笔账,我一个月给你和这个家两万块,除去请保姆的五千,你一个月净赚一万五。你比公司里多少名牌大学毕业的白领赚得都多,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那一刻,厨房里草莓布丁的香甜气息,仿佛都变成了巨大的讽ed。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净赚一万五?
原来,在我为这个家倾尽所有,熬掉青春,放弃事业的时候,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价格虚高的保姆。我的爱,我的付出,我的牺牲,全都被他冷冰冰地换算成了一个数字。一个他认为“给多了”的数字。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的脸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那份曾经让我着迷的儒雅和稳重,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商人的精明和刻薄。
“所以,在你眼里,我这五年,就值一个月薪五千的保姆?”我一字一句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别过头去,含糊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喝多了,压力大。”
又是这句话。压力大。仿佛这三个字,就可以成为他所有伤人言语的挡箭牌。
我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把那碗他一口没喝的醒酒汤端回了厨房,倒进了水槽。温热的液体顺着管道流走,也带走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这段婚姻,对我而言,到底还剩下什么。是爱吗?我感觉不到。是尊重吗?他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保姆。是亲情吗?或许吧,但这份亲情,却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孤独。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一点点变成灰白,再到透出晨光。我忽然想起了五年前,我递交辞职信的那天。我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强人,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林晚,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记住,女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因为事业给你的,不仅是钱,更是安身立命的底气和不看任何人脸色的尊严。”
那时候,我沉浸在对家庭生活的美好幻想里,对这番话不以为然。我以为,我的尊严,陈浩会给。
现在我才明白,尊严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当你的所有价值都依附于另一个人时,你就给了他随时可以收回这份尊严的权力。
而陈浩,显然已经开始熟练地行使这项权力了。
第2章 婆婆的“体己话”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之前它身上背负的每一根。而我的婆婆张兰,就是那个勤勤恳恳,常年往我这只骆驼背上添稻草的人。
陈浩那番“保姆论”之后,我们冷战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照常上班下班,我照常做饭带娃。家里安静得可怕,连童童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吃饭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看我,又看看她爸爸。
周末,婆婆张兰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是炖了鸡汤,让我们带童童回去吃饭。这是她的惯例,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名为家庭聚餐,实为对我的“工作审查”。
我本想拒绝,但陈浩已经替我答应了。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说:“妈让我们回去吃饭,你准备一下。”语气平淡,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一片冰凉。这就是他的处理方式,冷处理,等我自我消化,自我和解。过去无数次争吵,都是这样结束的。而我,也总是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选择妥协。因为我怕,怕这个家散了,怕童童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这一次,我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得太紧了。
到了婆婆家,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鸡汤味。婆婆热情地接过童童,亲了又亲,然后状似无意地瞥了我一眼,说:“小晚来了啊,快坐。看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扯了扯嘴角,说:“没有,妈,挺好的。”
“好什么呀,”她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进入正题,“女人啊,还是得有份自己的工作。你看隔壁王阿姨的儿媳妇,在银行上班,前两天刚升了大堂经理,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呢!人家那才叫有底气,在家里说话腰杆都挺得直。”
我低着头,默默地抠着自己的手指。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不下百遍。每次家庭聚会,她总能找到一个“别人家的儿媳妇”来和我做对比。那个儿媳妇,可能是老师,是医生,是公务员,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有一份“正经工作”。
陈浩坐在旁边,一边逗着童童,一边像个没事人一样,对我婆婆的话充耳不闻。我知道,婆婆的这些话,其实就是说给他听的,也是在替他敲打我。这对母子,在这件事上,早已达成了高度的默契。
吃饭的时候,婆婆给我盛了一大碗鸡汤,油汪汪的鸡皮浮在最上面。她语重心长地说:“小晚啊,多喝点汤,补补身子。你现在不工作,在家里也挺辛苦的。不过话说回来,陈浩一个人养家也不容易。他现在是部门经理,看着风光,其实压力大得很。你们做夫妻的,要多体谅他。”
我捏着筷子,感觉碗里的鸡汤无比油腻,一阵反胃。我抬起头,看向陈浩,他正低头给童童剔鱼刺,动作温柔,仿佛是一个完美的父亲和丈夫。
“妈,”我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体谅他,谁来体谅我呢?我辞职,不是因为我懒,不想上班。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童童。这件事,当初是和陈浩商量好的。”
我的反驳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悦地说:“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说不得了?我这不是心疼你们嘛。再说了,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童童也上幼儿园了,你白天那么多空闲时间,找点事做做,也能给陈浩分担一点,不是吗?”
“我没有空闲时间。”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送完童童,我要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打扫卫生,洗一家人的衣服。中午简单吃一口,下午就要准备晚饭,然后接童童放学,陪她做游戏,给她洗澡,讲故事哄她睡觉。等这一切都忙完,通常都九点多了。妈,您觉得我哪里空闲了?”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了。我渴望被理解,渴望我的付出能被看见。
然而,婆婆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我当年带陈浩,不也一样上班下田,什么活都干?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
我彻底无言以对。我明白,我和她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在她看来,女人的付出是天经地义,是不值一提的。
我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陈浩,我希望他能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妈,小晚很辛苦。”
但他没有。他只是皱了皱眉,对我说:“林晚,你少说两句。妈也是为我们好。”
然后,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我碗里,用一种息事宁人的口吻说:“好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士兵,而我的丈夫,我本以为会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却站在了敌人的阵营里,亲手递给了对方一把指向我的刀。
那顿饭,我再也吃不下一口。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陈浩没有进来,他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仿佛要用电视的嘈杂来掩盖我们之间那片死寂的沉默。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或许早已不是我的家了。它更像是一个职场,我是那个拿着“一万五月薪”的员工,陈浩是老板,婆婆是监工。他们随时可以根据我的“性价比”来决定我的去留。
而我,已经不想再干了。
第3章 被遗忘的约定
我和陈浩的矛盾,像一颗被埋进墙体裂缝里的种子,在沉默和冷漠的浇灌下,疯狂地生根发芽,几乎要将我们婚姻的围墙撑得分崩离析。而真正让这颗种子破土而出的,是关于我复出工作的一场争吵。
那次从婆婆家回来后,我开始认真地为自己寻找出路。我联系了以前的同事和猎头,更新了简历。离开职场五年,想要回到原来的岗位和薪资水平几乎不可能,但我并不气馁。我愿意从头开始,哪怕薪水只有过去的三分之一。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收入,更是一份找回自我的证明。
很快,一家初创的公关公司给了我面试机会,职位是客户经理。面试很顺利,对方看中我过去带大客户的经验,当场就给了我offer,试用期薪水六千,转正后八千,有提成。
我拿着offer,心里既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我终于可以重新踏入社会,拥有自己的事业;忐忑的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跟陈浩开口。
那天晚上,我特意做了几个他爱吃的菜,等他回家。他看到一桌子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缓和的神色。冷战了这么多天,他大概以为我这是在主动求和。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他一边换鞋一边问。
“没什么,就是想好好跟你谈谈。”我给他盛好饭,把offer的邮件调出来,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
“这是什么?”他拿起手机,眯着眼看了起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要去上班?”他放下手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嗯,”我点了点头,“童童白天在幼儿园,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我想出去工作,也能帮你分担一些压力。”我刻意用了他最爱听的“分担压力”这个说辞。
他却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冷笑了一声:“分担压力?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本事养你了?”
我愣住了,这完全不是我预想中的反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和社会脱节。”
“和社会脱节?”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现在的生活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不用挤早晚高峰,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为了KPI熬夜加班。我给你提供了这么好的生活,你还不满足?”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陈浩,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需要有我自己的价值!我不想我的世界里只有菜市场和孩子的成绩单!”
“你的价值不就是把这个家照顾好吗?”他毫不客气地反驳,“你现在要去上班,一个月拿那八千块钱,有什么意义?童童怎么办?以后谁接送?她生病了谁照顾?你请假吗?你那点工资够扣几次的?还是说,你打算把这些事都推给我妈,或者推给我?”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原来,在他看来,我出去工作非但没有意义,反而是在给他添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和他讲道理:“童for接送的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可以请钟点工,或者和我妈商量一下。至于生病,我们都可以请假,轮流照顾。陈浩,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只要我们……”
“我没时间!”他粗暴地打断我,“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林晚,你别折腾了行不行?安安分分地在家待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安安分分地待着?”我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我刚怀孕的时候,孕吐反应特别严重,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有一次,我特别想吃城西那家老店的酸辣粉,但当时已经很晚了,外面还下着大雨。陈浩二话不说,穿上雨衣就骑着电瓶车出去了。来回一个多小时,他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像个落汤鸡,手里却紧紧护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酸辣粉。
他把粉递给我,笑着说:“快吃吧,趁热。只要你想吃的,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嫁给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我决定辞职的时候,也曾有过犹豫和不安。我问他:“陈浩,如果有一天,我在家待久了,变成了你讨厌的黄脸婆,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说:“傻瓜,怎么会。你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妈,是我最爱的人。你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你放心,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永远不用为钱发愁,永远被人尊重。”
永远被人尊重。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不耐烦,指责我“折腾”的男人,再想起当年那个冒着大雨为我买一碗酸辣粉,信誓旦旦说要让我永远被人尊重的少年,巨大的悲哀瞬间淹没了我。
时间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
“陈浩,”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还记得吗?我辞职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会永远尊重我。可是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你尊重我了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只会给你添麻烦的附庸品?”
他被我的质问问得一愣,眼神有些闪躲,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我那是……此一时彼一时的。我没想到养家的压力这么大。林晚,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这么理想主义?生活就是柴米油盐,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
“我理想主义?”我气得笑了起来,“对,我就是太理想主义了,才会相信你的鬼话,才会放弃自己的事业,才会把自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什么样子了?我亏待你吃还是亏待你穿了?你身上这件衣服,一千多!童童的玩具,堆得满屋子都是!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
我看着他,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沟通不畅了。我们的价值观,早已背道而驰。在他看来,他提供了物质,就尽到了丈夫的全部责任。而我所渴求的尊重、理解和情感支持,在他眼里,都成了“不成熟”和“理想主义”的无理取闹。
这场争吵,最终在童童的哭声中不欢而散。她被我们的争吵声吓醒,站在卧室门口,怯生生地喊着“妈妈”。
我冲过去抱住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家,这个男人,或许,我该放手了。
第44章 闺蜜的一杯冷水
和陈浩大吵一架后,我们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那个工作机会,我最终还是放弃了。不是因为我妥协了,而是因为我清楚,在没有彻底解决婚姻问题之前,任何仓促的开始,都只会让我陷入更深的泥潭。
我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我约了我的闺蜜苏晴出来。苏晴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曾经的同事。我辞职后,她一直在广告行业打拼,如今已经是一家4A公司的创意总监,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女性。
我们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看到我的第一眼,苏晴就皱起了眉:“林晚,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差得像被人抽干了精气神。”
我苦笑了一下,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从陈浩的“保姆论”到婆婆的冷嘲热讽,再到我们因为工作问题的争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苏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地抿一口咖啡。等我说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
“晚晚,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她看着我,表情严肃。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早就觉得陈浩这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而且骨子里很精明。当初你辞职,我就不赞成。我跟你说过,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另一个人手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可惜,你当时没听进去。”
苏晴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是啊,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一场,只是我当时太自信,以为自己押对了宝。
“我以为,他会不一样。”我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男人在追求你和把你娶回家之后,是不一样的。”苏晴摇了摇头,语气犀利,“结婚前,你是他的女神,是他的梦想。结婚后,尤其是在你没有经济来源之后,你就成了他的资产,是需要计算投入产出比的。当他觉得你的‘产出’——也就是你提供的家务劳动和情绪价值,配不上他的‘投入’——也就是他给你的生活费时,矛盾就产生了。”
“投入产出比……”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冰冷的词汇,心脏一阵抽痛。原来,我和陈浩之间,早已不是爱情,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你别难过,我不是在指责你。”苏晴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现实。林晚,你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简单地和他吵一架,或者找份工作就能解决的。根本问题在于,他在心里,已经不尊重你了。一个不尊重你的男人,你觉得你们的婚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我沉默了。这个问题,我也在反复地问自己。
“可是,童童怎么办?”我抬起头,眼里噙满了泪水,“我不想让她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
“那你希望她在一个充满冷暴力和争吵,妈妈每天愁眉苦脸的家庭里长大吗?”苏晴反问我,“林晚,你记住,对孩子最好的教育,不是给她一个看似完整的家,而是让她看到一个独立、自信、快乐的妈妈。你每天委曲求全,压抑自己,你以为孩子感觉不到吗?她只会从你身上学会懦弱和妥协。”
苏晴的话,像一杯冰水,劈头盖脸地浇醒了我。我一直以童童为借口,不敢走出这潭婚姻的死水。可我忘了,我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到我的孩子。一个连自己都活不明白的母亲,又怎么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那我该怎么办?”我茫然地看着她。
“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苏晴的眼神坚定而清醒,“如果你还爱他,还想挽回这段婚姻,那就和他做一次彻底的、平等的沟通。不是争吵,不是哭闹,而是像商业谈判一样,明确你的底线和要求。告诉他,你需要尊重,需要他把你当成一个平等的伴侣,而不是一个附属品。同时,你也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和收入,这是你谈判的筹码。”
“如果……沟通无效呢?”我问。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那就离婚。及时止损,是对自己最大的仁慈。”
离婚。
这个词从苏晴嘴里说出来,那么轻易,却又那么沉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会和我扯上关系。
“我……我没有钱,没有工作,如果离婚,我连童童的抚养权都争取不到。”我害怕地缩了缩肩膀,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谁说你没有钱?”苏晴看着我,“婚内财产是共有的。他那两万的月薪,有你的一半。你们的房子,车子,都有你的一份。至于工作,你不是已经拿到offer了吗?证明你是有工作能力的。林晚,你不是一无所有,你只是被这五年的主妇生活磨掉了自信。你忘了,你曾经也是那个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拿下大客户的林晚。”
她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心中最黑暗的角落。是啊,我忘了。我忘了我也曾是闪闪发光的。我忘了在成为“陈浩的妻子”和“童童的妈妈”之前,我首先是“林晚”。
那天下午,我和苏晴聊了很久。她帮我分析了我的优势和劣势,甚至帮我规划了如果真的离婚,该如何争取自己的权益,如何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将夜空点缀得璀璨夺目。我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第一次感觉,虽然前路迷茫,但我不再那么害怕了。
苏晴说得对,我需要为自己活一次。无论是继续这段婚姻,还是选择离开,主动权,都应该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我决定,和陈浩做最后一次,也是最认真的一次摊牌。
第5章 最后一根稻草
我以为和陈浩的摊牌,会是一场唇枪舌剑、惊心动魄的谈判。我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该如何开场,如何陈述我的观点,如何应对他可能的反驳。
然而,现实却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近乎荒诞的方式,将我所有的准备击得粉碎。
我选择了一个他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周五晚上。他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公司发了奖金,他难得地没有加班,准时回了家。
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我小心翼翼地提起我的想法:“陈浩,我们谈谈吧。”
他正在给童童夹菜,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谈什么?”
“关于我们,关于这个家。”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出了一些问题。我希望我们能正视它,一起解决。”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的表情。“又来?林晚,你能不能别这么作?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要没事找事。”
“我作?”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但我还是努力克制着,提醒自己这是谈判,不是争吵。“在你眼里,我提出沟通,就是作?”
“不然呢?”他摊了摊手,“我每天上班累得跟孙子一样,回到家就想清静一会儿。你呢?不是抱怨我不关心你,就是抱怨我不尊重你。我一个月两万块钱给你,还不够尊重你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又提到了钱。又是这两万块钱。仿佛这两万块钱,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连接,是他对我所有付出的施舍和恩赐。
我的心彻底冷了。我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所有的沟通和努力都没有了意义。一个从根子上就认为“我用钱养你,你就该闭嘴”的男人,你要如何与他谈平等和尊重?
“陈浩,”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童童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们。陈浩脸上的不耐烦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用离婚来威胁他,就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中,我哭着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一样。
他愣了几秒,然后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离婚?林晚,你跟我提离婚?你离开我,你能活吗?你拿什么养活你自己和童童?靠你那个八千块的工作?”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我最脆弱的地方。是的,这是我的软肋。我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这是我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根源。
但这一次,我没有退缩。苏晴的话给了我底气,也给了我勇气。
“我能不能活,不用你操心。”我站起身,直视着他,“房子是婚后财产,有我的一半。存款也一样。我会去找工作,我会养活我自己和童童。陈浩,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要你的施舍。我只要我的尊严。”
“尊严?”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尊严能当饭吃吗?林晚,你别天真了。你以为离婚是过家家?离开了我的信用卡,你连杯星巴克都买不起!”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轻蔑地扔在桌子上。“拿着,别闹了。下个月我再多给你两千零花钱,想买什么就去买。别再跟我提离婚这两个字,我听着烦。”
那张金色的信用卡,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它像一个烙印,火辣辣地烫着我的眼睛。
这就是他解决问题的方式。用钱。他以为钱可以买到一切,包括我的沉默和顺从。
我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他。那个曾经满眼是我的少年,如今,满眼只剩下对我的轻蔑和掌控。
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地,落了下来。
我没有去看那张卡,只是平静地对他说:“陈浩,我是认真的。我们周一,去民政局。”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我没有哭,也没有发抖。我的心里,一片死寂。
门外,传来了他暴怒的吼声和摔东西的声音。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以为他掌控着我的世界,但他不知道,当一个女人决定离开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第66章 最漫长的一个周末
从我说出“我们周一去民政局”到那个周一真正到来,中间隔着一个周末。那是我一生中,过得最漫长,也最煎熬的四十八个小时。
陈浩大概是真的被我决绝的态度激怒了。那天晚上,他没有再进卧室,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餐桌上,还留着那张被他扔下的信用卡,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家里安静得可怕。童童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凝重的气氛,变得格外乖巧,自己玩积木,不哭也不闹,只是会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知道,我的决定,对孩子是最大的伤害。可是一想到要在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里再熬下去,我就感觉自己会发疯。
周六的下午,婆婆张兰突然杀了过来。她一进门,就拉着一张脸,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我知道,一定是陈浩给她告状了。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连鞋都没换,就冲到我面前,劈头盖脸地质问,“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非要闹离婚?你是不是疯了!”
我把童童带回她的房间,关上门,才走出来,平静地对婆婆说:“妈,这是我和陈浩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你们自己处理?陈浩都快被你逼疯了!”婆婆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我告诉你林晚,我们陈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儿子辛辛苦苦赚钱给你买的?你一个不赚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提离婚?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盐,撒在我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妈,在您眼里,是不是只有赚钱才算对这个家的贡献?”我冷冷地问。
“那不然呢?”她理直气壮地反驳,“不赚钱,你就是吃白饭的!你有什么价值?”
我不想再和她争辩这些。和她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我只是说:“总之,我已经决定了。您要是心疼您儿子,就劝劝他,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你想得美!”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想离婚可以,你净身出户!童童是我们陈家的孙女,你休想带走!你一个没工作的女人,法院也不可能把孩子判给你!”
净身出户,抢走孩子。这是他们母子俩早就商量好的,用来对付我的杀手锏。
婆婆在家里闹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所有能骂的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遍。我始终没有还口,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那些恶毒的言语将我淹没。
哀莫大于心死。当我对这个家,对这对母子彻底失望的时候,他们的任何言语,都已经无法再伤害我了。
婆婆走后,我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护肤品,还有几本我一直没舍得扔掉的专业书籍。我把它们装进一个行李箱,仿佛在打包一段失败的人生。
晚上,陈浩回来了。他喝了酒,满身酒气,眼睛通红。他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随即冲过来,一脚将箱子踢翻,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林晚!你非要这样吗?”他红着眼眶,冲我低吼。
我蹲下身,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捡起来,重新叠好。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痛苦,唯独没有我想要的悔意和理解。
“陈浩,放手吧。”我轻声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他嘶哑地问,“就因为我说了几句重话?就因为我妈说了你几句?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我不想再解释了。当一个人无法理解你的痛苦时,你所有的解释,在他听来都只是矫情。
“周一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我挣开他的手,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客房,然后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他痛苦的呜咽声。
我靠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决堤。七年的感情,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可能不痛。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我知道,如果我不狠心斩断这一切,我的人生,就会被慢慢耗尽,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那个周末,我就在客房里度过。陈浩没有再来打扰我。我们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周一早上,我起得很早。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了我最喜欢的那条连衣裙。那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时,我用自己存的私房钱买的。我想,既然要结束,也要结束得体面一点。
我走出客房的时候,陈浩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他也换上了一身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下的乌青和满脸的胡茬,暴露了他的憔悴。
他看到我,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声音沙哑地说:“走吧。”
我们一路无言。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到了民政局门口,我们下了车。阳光刺眼,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我看着那栋庄严的建筑,心里五味杂陈。七年前,我们也是站在这里,满心欢喜地走进去,以为那是幸福的起点。没想到,七年后,我们却要在这里,亲手为我们的婚姻画上句号。
“林晚,”陈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你……真的想好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这是他最后的挽留吗?
我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想好了。”
他沉默了,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说:“好。那就进去吧。”
我们并肩走向那扇大门。我以为,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按照流程,冷静而迅速地结束。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推开那扇门,等待我的,是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关于这场婚姻的、最残酷的真相。
第7章 民政局的真相
离婚登记处的人不多,我们取了号,静静地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墙上挂着的“百年好合”的红色宣传画,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陈浩坐在我身边,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不停地用拇指摩挲着另一个拇指的关节。我知道,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我以为他是在紧张即将失去的婚姻,后来我才明白,他紧张的,是那个即将被揭开的、不堪的秘密。
“A13号,陈浩,林晚。”
叫号声响起,我们站起身,机械地走向那个窗口。工作人员是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大姐,她看了我们一眼,公式化地问道:“两位是自愿离婚吗?”
“是。”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的,那先把这份申请表填一下。特别是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部分,一定要写清楚,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字。”她递给我们两张表格和一支笔。
我们走到旁边的桌子前,开始填写。我写得很快,关于财产,我只要求分割房产和存款的一半。关于童童,我写的是,我要求抚养权,抚养费由双方协商承担。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必须争取。
陈浩写得很慢,我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显得犹豫而沉重。
终于,我们都填好了。重新回到窗口,工作人员大姐拿起我们的表格,逐项核对。当她看到财产分割那一栏时,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陈浩,问道:“陈先生,表格上关于共同债务这一栏,您这里是空白的。请问二位有共同债务吗?比如房贷、车贷,或者其他借款?”
我的心一紧。我们的房贷还有一百多万,这是我们最大的共同债务。
陈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握着笔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工作人员大姐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人,她看出了陈浩的异样,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陈先生,我必须提醒您,离婚登记时,隐瞒共同债务是违法的,不仅无法分割,另一方在离婚后依然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数额巨大,甚至可能构成欺诈。你们确定没有其他债务了吗?”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陈浩。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着,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陈浩,”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你看着我。我们除了房贷,还有没有别的债?”
他沉默着,像一尊石雕。
工作人员大姐看这情形,叹了口气,把表格推了回来:“两位,我建议你们先出去商量清楚。离婚是大事,财产问题更是不能马虎。如果存在争议,或者一方有隐瞒,我们这里是不能办理的。你们可以去法院提起诉讼离婚。”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诉讼离婚?隐瞒债务?欺诈?这些词汇像一把把尖刀,将我最后的体面和冷静割得支离破碎。
我们走出了登记大厅,重新站在了民政局门口的阳光下。我感觉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陈浩,你到底瞒着我什么?”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他终于崩溃了。他甩开我的手,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像一头绝望的困兽。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来,充满了绝望和颤抖,“我……我投资失败了。我欠了……欠了很多钱。”
“多少?”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抬起头,那张我熟悉了十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我不认识的颓败和恐惧。“……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勉强站稳。
“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年多以前……”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我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公司,想着能多赚点钱,让你和童童过上更好的生活……结果,项目出了问题,赔得血本无归。不仅把我们所有的积蓄都赔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我呆呆地站着,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积蓄没了?还欠了两百多万?
我忽然想起了这一年多来,他所有的反常。他越来越频繁的加班,越来越差的脾气,他对金钱越来越计较的态度,他对我这个“不赚钱”的全职太太越来越刻薄的言语……
原来,都不是因为他升职了,压力大了。
而是因为,他破产了。
他那两万块的月薪,听起来光鲜,但恐怕连还债的利息都不够。他不是在嫌弃我花钱,他是在恐惧。恐惧这个家的开销,恐惧每一笔账单,恐惧这个巨大的窟窿被我发现。
他对我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关于“保姆论”的刻薄计算,那些对我价值的全然否定,原来都源于他内心深处的自卑、恐慌和压力。他不是看不起我,他是因为自己倒下了,所以疯狂地想要证明,我比他更没用,以此来维持他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自尊。
他把我当成了他所有负面情绪的垃圾桶。
我看着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痛哭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无尽的悲哀和冰冷。
他毁了我们的家,毁了我们的信任,却选择用最伤人的方式来掩盖他的失败。他宁愿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也不愿意对我坦诚,与我共同面对。
在他心里,我从来都不是那个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我只是一个需要他供养的、不能与他共患难的附庸。
这比单纯的嫌弃和轻视,更让我心寒。
“所以,你同意离婚,”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是因为你早就想好了,让我带着童童净身出户,然后你自己一个人背着这些债,是吗?”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点了点头。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傻眼了。我真的傻眼了。
我以为我们离婚,是因为他不爱我了,是因为他看不起我了。我以为这是一场关于尊严的战争。
却没想到,这背后,是一个如此荒唐、如此不堪的谎言。
我以为的终点,不过是另一个骗局的开始。
第8章 没有终点的告别
那天,我们最终没有办成离婚手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民政局的。我只记得,陈浩跟在我身后,不停地解释,不停地道歉。他说他不是故意要骗我,他只是太爱面子,不想让我看到他失败的样子。他说他一个人扛着这些压力快要疯了,所以才会对我口不择言。
他的每一句解释,都像是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补上一刀。
我们走到了停车场,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下,他看起来那么憔셔,那么陌生。
“陈浩,”我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你欠了多少钱。而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他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在你眼里,妻子是什么?是一个在你风光时,负责貌美如花,给你装点门面的花瓶?还是一个在你落魄时,可以随意抛弃,甚至设计让她净身出户的累赘?”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切地辩解,“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连累你和童童。”
“不想连累?”我冷笑一声,“你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我,践踏我的尊严,否定我所有的付出,让我对自己产生怀疑,让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陈浩,这难道不是连累吗?你毁掉的,是我对婚姻所有的信任,是我对你最后的情分。这比欠两百万,更让我无法原谅。”
是的,无法原谅。
如果他早在一年前就对我坦白,告诉我家里遇到了困难。我会怎么办?我会抱怨吗?我会离开他吗?不,我不会。我会拿出我所有的积蓄,会去找工作,会和他一起想办法,一起扛起这个家。我会像当年他冒着大雨为我买一碗酸辣粉一样,为他撑起一把伞。
因为我们是夫妻。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最愚蠢,也最伤人的一种方式。他把我推开了,推到了对立面,用冷漠和轻视,在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现在,墙已经在了。再想推倒,已经不可能了。
“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林晚,钱我可以慢慢还。我们……我们不离婚,好不好?为了童童。”
又是为了童童。
我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陈浩,回不去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我们之间,已经被你亲手毁了。”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辆车,你开走吧,还能卖点钱。房子……我们卖掉吧,分了钱,你拿去还债。童童我来带,抚养费,在你还清债务之前,不用你给。我会自己想办法。”
我说完,关上了车门,不再看他。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那个让我看清一切真相的地方。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苏晴那里。她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怀里,我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悲哀,都哭了出来。
那之后,我和陈浩开始进入漫长的离婚拉锯战。因为涉及巨额债务,我们不得不走法律程序。我找了律师,开始为自己和童童的未来做打算。
我搬出了那个曾经承载了我所有梦想和失望的家,带着童童,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子。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童童似乎也适应了新的生活。她变得比以前更懂事,会帮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会抱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我爱你。有你陪着我就够了。”
每当这时,我就觉得,我所有的坚持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偶尔,陈浩会来看童童。他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再也没有了过去的意气风发。他会给童童买很多玩具和零食,会笨拙地试图讨好我,问我过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我总是礼貌而疏远地回答他。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那段失败的婚姻,像一场高烧,几乎将我烧成灰烬,但也让我涅槃重生。
它让我明白,女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男人定义的。真正的安全感,来源于自己独立的人格,和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底气。
至于那份月薪两万的嫌弃,和那个民政局门口的真相,都将成为我人生中一个深刻的烙印。它时刻提醒着我,永远不要在爱里,迷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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