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守护者说｜多样性经营带来的惊喜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WWF世界自然基金会）

这是来自林场一线的真实书写。

2025年下半年，熊猫君面向林场一线工作者发起征文专栏活动，邀请他们用自己的语言，讲述守护森林的真实经历、深刻洞察与实践经验，记录那些在日常坚守中推动森林可持续发展的真实故事，让更多人听见来自林间的声音。

本文为「森林守护者说」专栏第 1 篇，入选文章将通过本专栏陆续发布。

保护生物多样性，并非是对发展的约束，而是对生命更为深情的探索

作者：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 李峰

清晨五点半，如纱薄雾笼罩着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限石林场辖区的层峦叠嶂。调查队员背着二十多公斤的设备，带领技术团队向深山进发——这是WWF华北区域通过森林经营提升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的又一个工作日。他们所处之地，是华北地区生物多样性关键区域之一，也是“山西四大旗舰物种”之一的华北豹等珍稀野生动物的重要栖息地。

样线布设的“科学密码”，

藏在每一步脚印里

样线布设在人迹罕至的陡坡，队员们每走一步都需手脚并用。“最危险的是保持样线笔直，”调查队员小杜回忆道，“密林中没有参照物，定位信号时断时续，一天只能完成计划的三分之一。”

在另一片林区，技术员小刘正在为样方设置犯难。按照方案，每个样方需为30×30米的正方形，但实际地形复杂——有的地方是悬崖，有的被倒木阻断。“我们不能为了规范而破坏原生状态，”项目负责人张军表示，“最终我们采用了不规整样方进行全面调查，虽然工作量增加了，但数据更加真实准确。”

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是保护工作的“人口普查”。通过样线、样方等方法，科研人员能够系统了解区域内物种组成、种群数量和分布规律，为保护决策提供科学依据。

©️ 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

科学设备捕捉的惊喜瞬间，

从空镜头到华北豹的凝视

科学设备布设曾让一线技术团队颇为头疼。最初两周，回收的设备里全是空镜头或误触发的照片。技术人员发现，动物会刻意避开相机，有的甚至把相机当作玩具摆弄。于是，我们根据专家组的建议，改用隐蔽布设方式，还在相机周围喷洒动物尿液作为引诱剂。调整后，成功率从不足30%提升到85%以上。

那个惊喜瞬间发生在2024年的深秋：一台布设在岩缝间的相机，连续捕捉到华北豹的珍贵影像。它在黄昏时分悄然现身，金黄色的斑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对着镜头凝视片刻，仿佛在与守护者进行一场无声对话。这张照片迅速在保护圈内引发热议。专家指出，华北豹作为顶级掠食者，其出现是生态系统完整性的重要标志。

华北豹的珍贵影像记录

©️ 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

生物多样性的复苏不仅体现在山西“旗舰物种”华北豹上。技术人员在整理影像时发现，褐马鸡、黑鹳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频繁出现，五彩斑斓的雉鸡、飞檐走壁的豹猫、酷似山羊的斑羚、憨态可掬的獾子、寻寻觅觅的狍子家族......，这些大自然中可爱的小精灵，在海拔接近2000米的林间、水畔、山脊穿梭的画面频频呈现，展现出一幅幅生态恢复的立体画卷。

黑鹳 ©️ 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

三年项目实施期间，被发现的物种从23种增加到41种，其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4种，二级保护动物11种。这一显著成效的取得，凝聚着项目团队的辛勤付出与专业智慧。

赤狐 ©️ 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

原麝 ©️ 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

从“关门谢客”到“村民观察员”：

群众参与的力量

社区调查组在项目初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力。当地部分村民对“社区调查”心存疑虑，担心传统的采集和生计活动会因此受到限制。调查员至今仍清晰记得第一次入户走访的情景：“老大爷直接关上了门，说‘你们这些城里人来这儿，别是想断了我们的生计吧’。”

面对这样的质疑，项目团队挨家挨户耐心解释，反复强调生物多样性保护与村民生活并不冲突，反而能够带来更长远的好处。同时，团队还与村委会携手召开说明会，邀请村民以志愿者身份参与调查工作，并每日支付劳务费。渐渐地，村民们开始主动向调查人员反馈在哪些区域见到了珍稀兽类的活动踪迹，哪片林地里传来了珍稀鸟类的鸣叫声。如今，林场已建立起了稳定的“村民观察员”制度，50余名当地村民经过系统培训，成为生物多样性保护网络中的“眼睛”和“耳朵”。

保护生物多样性并非仅是科研人员或专业机构的职责，更需要全社会的广泛参与。“村民观察员”制度的建立，正是全民参与保护理念的生动体现。村民们凭借自身对山林环境的熟悉，协助科研人员更精准地定位动物踪迹，识别物种特征。例如，他们能够通过动物粪便、足迹、毛发等细微线索，判断附近是否有珍稀物种活动，这些信息对于生物多样性保护都具有重要意义。

森林抚育的变革：

为何要留下“该清理的”？

森林抚育面临的，首先是一场观念上的深刻转变。传统的森林抚育侧重于木材产出，而生物多样性经营则要求保留一定数量的枯立木和倒木作为生态位。“我们得说服老工人们，为何要把原本‘该清理的’留下来。”张军坦言。通过学习和研究，大家逐渐认识到：这些看似无用的“枯木”，其实是啄木鸟的家园，是昆虫的栖息之所，是真菌的繁殖地，是森林生态系统不可或缺的“生命旅馆”。

人工搭建的鸟巢 ©️ 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

抚育作业队发明了“生态标记法”——用不同颜色标记需要保留和抚育的树木。绿色标记健康树木，蓝色标记需要抚育的树木，而红色则标记那些作为生态位必须保留的枯立木、倒木。

与此同时，抚育过程中产生的枯树枝也被加以再利用，用于人工搭建兽穴和鸟巢，成为一项行之有效的补充措施。这些人工搭建的栖息空间不仅为野生动物提供了繁衍生息的场所，也吸引了更多物种在林场停留与定居，进一步提升了区域的生物多样性水平。据观察，部分兽穴和鸟巢已被动物频繁使用，甚至成为某些物种的固定栖息点。

人工搭建的庇护所 ©️ 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

生态恢复的实证，

数据背后的生命力

项目实施三年后，其成效通过一系列科学数据得以清晰呈现：林分质量显著提升，混交林比例从35%提高至61%，森林结构更加健康、稳定，生态系统健康指数提升了27%。这些变化并非偶然，而是与林场持续开展的精细化日常巡护工作息息相关。

如今，巡护员的背包里，除了常规的巡护工具，还多了物种识别图册和记录本。“以前巡护主要查看是否存在盗伐、火灾隐患，现在，还要记录途中观察到的动物种类，植物在不同季节的新叶生长、开花和结果情况，以及样方中是否出现了新的物种......”一名巡护员这样描述工作变化。

同时，巡护路线也进行了优化，避开了野生动物繁殖的关键区域和敏感时期。巡护员们还掌握了“无痕巡护”的理念和方法，在确保巡护有效性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减少人为干扰，让观察成为一种“静默的守护”。

©️ 山西省五台山国有林管理局

我们最终领悟到：保护生物多样性，并非是对发展的约束，而是对生命更为深情的探索。在这片土地上，人们不再把自己当作自然的主宰，而是以谦卑之态融入生态网络，成为守护者，而非征服者。

当巡护员轻柔地拂去相机镜头上的露珠，当村民观察员认真记录下动物的踪迹，当科研人员剖析着逐年递增的物种数据，这些看似平常的瞬间，正汇聚成改变生态命运的强大力量，支撑着这片古老广袤的土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WWF世界自然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