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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车库捡到上司黑皮本,翻开全是人情账,我该装傻还是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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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加完班的深夜,地下车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在B区柱子旁发现了它——一本蒙尘的黑皮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阴影里。

捡起时,灰尘在指尖留下灰色的印记。回到办公室,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第一页。

萧成业三个字跃入眼帘,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日期和金额。

最大的一笔写着:叶利,2022年9月15日,贰佰万元整。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本笔记本像块烧红的炭。

我不知道该不该合上它,更不知道明天该如何面对那个在会议室里沉稳干练的萧副总。

而此刻的我不知道,这个发现将把我拖进怎样的漩涡。



01

周五晚上八点,公司大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份报表保存好。连续三天的加班让我头晕目眩。

杨晨萱下午就溜了,临走前还冲我挤眉弄眼:“雨彤,别太拼了。”

我苦笑着关掉电脑。下个月要交房租,这个季度的绩效还没着落。

不拼怎么办呢?二十八岁,在这座城市依然是个不起眼的小职员。

电梯缓缓降向地下二层,轿厢里只有我一个人。

车库的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我的车位在B区最角落,每次都要走很远。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听起来有些瘆人。

就在我准备解锁车门时,眼角瞥见了柱子下的阴影里有个深色物体。

走近几步,才发现是本书,或者说是个笔记本。

黑色的皮质封面已经落满灰尘,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弯腰捡了起来。可能是哪个同事落下的。

笔记本比想象中沉,皮质有种奇怪的细腻感,像是用了很久。

坐进车里,我随手把它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驶出车库时,后视镜里的大楼只剩下轮廓。这本笔记本的主人明天该着急了吧。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我煮了碗泡面,坐在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的黑色笔记本静静躺着,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拿起了它。

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磨损的痕迹。翻开第一页,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萧成业。

三个遒劲有力的钢笔字签在页面正中,下面是日期:2018年3月。

这是萧副总的笔记本?怎么会掉在车库里?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萧成业是我的顶头上司,公司分管业务的副总经理。

四十五岁,永远西装笔挺,说话不紧不慢,在公司很有威信。

我见过他训人的样子,语气平静却句句戳心,好几个中层都被他说哭过。

这样一个人,会粗心到把笔记本丢在车库吗?

手指悬在纸页上,我陷入了犹豫。该继续翻下去,还是明天直接还给他?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屋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我轻轻翻开了第二页。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

02

第二页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像某种神秘的账本。

每行都遵循同样的格式:人名,日期,事由,金额。

“张明远,2018年4月12日,项目审批协调,伍万元。”

“李秀珍,2018年5月3日,税务稽查关照,捌万元。”

“王志刚,2018年6月18日,土地手续加快,拾贰万元。”

我的手开始发抖,纸页在指尖微微颤动。这不是普通的工作笔记。

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是类似的记录。时间跨度从2018年一直到今年。

人名有些眼熟,有些陌生。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事由都写得隐晦。

“协调”“关照”“加快”“疏通”,这些词反复出现。

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我的目光定格在一行字上。

“叶利,2022年9月15日,开发区地块项目合作诚意金,贰佰万元整。”

贰佰万。我盯着那个数字,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叶利这个名字我听过,是公司重要合作伙伴利达集团的老板。

上周的商务宴请上,萧副总还和叶利把酒言欢,称兄道弟。

当时叶利拍着萧副总的肩膀说:“老萧办事,我放心。”

现在想来,那句话别有深意。

我快速翻到最近几页,发现记录截止到上个月。

最后一笔写着:“董海,2023年10月8日,季度审计材料处理,叁拾万元。”

董海?公司的财务总监?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戴着金丝眼镜,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的董总监?

我感到脊背发凉。如果这本记录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公司高层之间存在着一个隐秘的利益网络,而萧成业是核心。

笔记本里的金额加起来,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户咯咯作响。我猛地合上笔记本,像被烫到一样。

把它放回茶几时,我的手指冰凉。现在该怎么办?

明天直接还给萧副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如果他知道我翻看过呢?那些记录足以毁掉很多人的前程。

萧副总的手段我是见过的。去年有个员工泄露了项目数据,第二天就被辞退了。

据说连赔偿金都没拿到,离职证明上还写了“严重违纪”。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这本笔记本为什么会出现在车库?真的只是不小心遗失吗?

还是说……有人故意放在那里?

手机突然响起,我吓得差点跳起来。来电显示是杨晨萱。

“雨彤,睡了吗?明天要不要一起逛街?”她欢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雨彤?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没、没事。”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就是加班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说。”杨晨萱挂了电话。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我看着那本黑色笔记本,觉得它像个定时炸弹。

最终,我把它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钥匙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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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六早上,我顶着黑眼圈起床。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夜没睡好,梦里全是笔记本上的数字。

杨晨萱十点准时来敲门,拎着两个购物袋,笑容灿烂。

“走走走,新开的商场在打折!”她拉着我就往外走。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杨晨萱挽着我的手臂,“还在想工作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晨萱,你说公司里……有没有什么人情往来啊?”

“什么意思?”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疑惑。

“就是,高层之间会不会有些……嗯,私下里的交情?”我说得很小心。

杨晨萱笑了:“那肯定有啊。萧副总和叶老板关系不就很好吗?”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不过这些事咱们少打听。听说前几年有个员工,就是因为多嘴……”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个员工怎么了?”我追问道。

杨晨萱左右看了看,凑到我耳边:“被调到偏远的分公司去了,后来自己辞职了。大家都说是得罪人了。”

我的心沉了沉。商场里人声鼎沸,可我却觉得冷。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杨晨萱盯着我,“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我挤出一个笑容,“走吧,不是要看衣服吗?”

整个下午,我都在强装欢笑。杨晨萱试衣服的时候,我站在试衣间外发呆。

笔记本上那些名字在脑海里盘旋。张明远,李秀珍,王志刚……

这些人是谁?和公司有什么关系?那些金额到底代表什么?

“这件怎么样?”杨晨萱穿着一条连衣裙出来,转了个圈。

“好看。”我机械地回答。

她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些担忧。

傍晚分别时,杨晨萱突然说:“雨彤,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随即又被不安淹没。

告诉她?不行,这会把她也拖下水。

回到家,我反锁了房门。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再次翻看。

这次我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几页关键内容。包括叶利那二百万的记录。

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的瞬间,我感到一阵心虚。

我在做什么?保留证据?万一手机丢了怎么办?

但手指已经按下了保存键。照片存在一个新建的加密相册里。

做完这些,我把笔记本重新锁好。钥匙藏在书架上一本旧词典里。

周日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电视开着,却不知道在演什么。

我尝试搜索笔记本上的一些人名。张明远,规划局的前任副局长,去年退休了。

李秀珍,税务系统的中层干部。王志刚,土地资源管理部门的人。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都曾在某个时期和公司业务有过交集。

而笔记本上记录的时间,正好对应公司几个重要项目的关键节点。

开发区地块项目,去年九月获批,公司拿下了核心区域。

当时萧副总在庆功宴上说:“这个项目能成,全靠大家共同努力。”

现在想来,恐怕不全是这样。

周日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笔记本先藏好,观察一下萧副总的反应。如果他发现丢了东西,一定会有所行动。

如果他没有动作……那可能意味着,他根本不知道笔记本丢了。

或者,他知道,但不急。因为这个笔记本的存在,本身就有多种可能。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寒颤。

04

周一早晨,电梯里遇到了萧副总。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手里拿着咖啡杯。

“萧总早。”我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

“早。”他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谢谢萧总关心。”我低下头,盯着电梯地面。

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沉稳,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他走出去时,我注意到他手里除了咖啡杯,什么都没有。

没有公文包,没有文件夹,更没有黑色的笔记本。

一整天,我都在暗中观察。萧副总开了三个会,见了三拨客人。

他的举止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从容。午休时还和几个中层在茶水间开玩笑。

这不对劲。如果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除非……他真的不知道笔记本丢了。或者,那本笔记本并不像我想的那么重要?

但那些记录明明触目惊心。

下午三点,我去送文件。萧副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这事不能再拖了,叶总那边催得紧。”

是萧副总的声音。我停在门外,屏住呼吸。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谨慎:“审计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但这个季度要格外小心。”

是董海。财务总监董海。

“老董,你我合作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差错?”萧副总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自信。

“小心驶得万年船。”董海说,“最近风向有点紧。”

“放心,我有数。”萧副总顿了顿,“对了,你那边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吧?”

“该销毁的都销毁了。不过……”董海的声音突然压低,我听不清后面的话。

我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谈话戛然而止。几秒钟后,萧副总说:“进来。”

推开门,两人坐在沙发上。董海手里拿着茶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我。

“萧总,这是您要的文件。”我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放那儿吧。”萧副总点点头,“对了,韩雨彤,开发区项目的后续报告是你负责吧?”

“是我和晨萱一起负责。”我说。

“抓紧时间,周四前给我。”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我听出了一丝压迫感。

“好的萧总。”

退出办公室时,我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背上。董海在看我,那种审视的眼神让人不安。

回到工位,杨晨萱凑过来:“萧总找你什么事?”

“催开发区项目的报告。”我打开电脑,“周四前要交。”

“天哪,又赶工。”杨晨萱哀嚎一声,但很快又压低声音,“你刚才去的时候,董总监也在?”

我点点头。

“他们俩最近走得很近啊。”杨晨萱若有所思,“上周还一起打了高尔夫。”

“你怎么知道?”

“财务部的小刘说的。”杨晨萱眨眨眼,“她说董总监的司机说的。”

职场里没有秘密,只有流通速度不同的信息。

下班前,我借口查资料,去了公司的档案室。

档案管理员老周正准备锁门,看我来了,推了推老花镜:“小韩啊,这么晚还来?”

“周师傅,我想查一下去年开发区项目的合同资料。”

老周想了想,打开门:“快点啊,我等你。”

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张的味道。我很快找到了开发区项目的档案盒。

翻开厚厚一叠合同,我找到了与利达集团的那份合作协议。

签约日期:2022年9月20日。比笔记本上记录的“诚意金”日期晚了五天。

合同金额:三千万元。付款方式分三期,第一期一千万。

而笔记本上记录的是二百万,事由是“诚意金”。

这笔钱没有出现在合同里。它去了哪里?

我继续翻看,发现另外几个项目的合同也有类似情况。

签约时间总是比笔记本上的记录晚几天或几周,金额也对不上。

那些差额,难道就是笔记本里记录的“人情”?

“小韩,找到了吗?”老周在门外催促。

“马上就好。”我快速用手机拍了几张合同关键页。

离开档案室时,老周锁上门,随口说:“最近查档案的人还挺多。”

“还有谁来过?”我随口问。

“董总监昨天也来过,查的也是开发区项目的资料。”老周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做事要认真。”

董海昨天来过?他查这个干什么?

夜色渐浓,我走出公司大楼时,回头看了一眼。

十五楼萧副总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玻璃窗后,隐约有个人影在走动。

他在加班?还是和谁在谈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晨萱发来的消息:“报告我做了开头,发你邮箱了。”

我回复:“收到,明天一起整理。”

走到地铁站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人跟在后面。回头几次,却只看到匆匆的行人。

是心理作用吗?还是真的有人在盯着我?

地铁车厢里,我看着窗外飞驰的黑暗隧道。

笔记本、合同、萧副总、董海、叶利……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

还缺少关键的拼图。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通过什么渠道?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利益网络,它的运作机制是什么?

而我,一个不小心捡到笔记本的小职员,又该如何自处?

举报?证据不足,而且会打草惊蛇。

装作不知道?可笔记本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脚步沉重。

到家后,我检查了门锁,又确认了笔记本还在原处。

然后打开了电脑,开始整理今天拍的照片。

合同、笔记本内页、还有我悄悄记录的萧副总和董海的对话片段。

这些零散的证据,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如果到了不得不用的那一天。



05

周二上午,萧副总召开了部门例会。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讲解新的业务方向,声音铿锵有力。

“公司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期,每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坐在会议桌末端,看着他自信的侧脸。

这个男人,在笔记本里记录了五年的人情往来,累计金额可能超过千万。

却在台上大谈“企业合规”和“廉洁从业”。

讽刺得让人心寒。

“韩雨彤。”他突然点名,“开发区项目的进度报告,做得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我站起身:“还在整理数据,明天能完成初稿。”

“抓紧时间。”他点点头,“这个项目公司很重视,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我坐下时,手心都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他在用这个项目敲打我?

还是我想多了?

散会后,杨晨萱拉我到茶水间:“萧总今天怎么老盯着你?”

“有吗?”我接过她递来的咖啡。

“有啊,刚才开会他看了你好几次。”杨晨萱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应该没有吧。”我搅拌着咖啡,“可能只是催报告。”

“小心点。”杨晨萱难得严肃,“我听说萧总最近压力很大,总公司可能要来审计。”

审计?我心里一动。笔记本上最后一笔记录,就是给董海的“审计材料处理费”。

难道萧副总早就听到了风声,在做准备?

下午,我借口去税务局送材料,出了趟公司。

其实我是想去一个地方:市工商局的公开查询窗口。

我想查查笔记本上的一些人名,是否和某些公司有关联。

在工商局,我查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张明远,退休后成了一家咨询公司的法人。那家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业务范围模糊。

李秀珍,是一间茶楼的股东。茶楼的位置很偏,但装修奢华。

王志刚,名下有个建材公司,成立时间正好在他离职后三个月。

这些发现让我后背发凉。笔记本上记录的钱,很可能流向了这些实体。

而它们的主人都曾是有权在手的人。

所谓“人情往来”,其实就是利益交换。

走出工商局时,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是韩雨彤小姐吗?”一个男声,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您是哪位?”

“我这边是快递,有您的文件,但地址看不清楚。”对方说,“能确认一下地址吗?”

我报了公司地址。对方重复了一遍,说下午会送到。

挂掉电话后,我觉得有些奇怪。我最近没网购,谁会给我寄文件?

回到公司已经四点多。前台说没有我的快递。

也许是送错了。我没多想,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下班时,雨终于下了起来。我没带伞,站在大楼门口等雨小些。

萧副总的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驶出,经过我身边时减速了。

车窗降下,他看着我:“没带伞?送你一程?”

“不用了萧总,我等雨停。”我赶紧摆手。

“这个点不好打车。”他推开车门,“上来吧,顺路。”

拒绝上司的好意似乎不太合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住哪儿?”他问司机。

我报了地址。车驶入雨幕中,车厢里一片沉默。

“工作还适应吗?”萧副总突然开口。

“挺好的。”我说。

“你进公司有三年了吧?”他转过头看我,“时间过得真快。”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

“三年,不算长也不算短。”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足够了解一个公司的运作,也足够做出一些选择。”

这话里有话。我的心提了起来。

“萧总的意思是?”

“没什么。”他笑了笑,“只是觉得你工作认真,是棵好苗子。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鼓励,但我听出了别的意味。

不会亏待。前提是“好好干”。什么是好好干?安分守己?不多管闲事?

车停在我住的小区门口。雨已经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

“谢谢萧总。”我推开车门。

“韩雨彤。”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车内的灯光昏暗,他的脸半明半暗。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您说什么?”我装作没听清。

“没什么,路上小心。”他笑了笑,车窗缓缓升起。

车开走了。我站在雨中,浑身冰凉。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笔记本在我这里。刚才那句话是警告。

雨丝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我快步走回家,反锁房门。

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书桌抽屉。笔记本还在,锁完好无损。

但当我翻开笔记本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有几页纸的边缘,出现了微小的折痕。很细微,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我清楚地记得,昨天翻看时,这些地方是平整的。

有人动过这本笔记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可钥匙一直在词典里,门窗也都锁着。怎么可能?

除非……有人有备用钥匙?或者用了其他方法?

我检查了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窗户也从里面锁着。

难道是我想多了?折痕本来就有,只是我之前没注意?

不,我的记忆很清楚。笔记本内页除了书写痕迹,没有任何折痕。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对手太强大了。他能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我的房间,翻看笔记本。

也能在车里云淡风轻地警告我,让我知难而退。

怎么办?把笔记本交出去?交给谁?公司纪检?还是直接报警?

可证据呢?一本来路不明的笔记本,能证明什么?

萧副总完全可以否认,说这是伪造的,是有人陷害他。

而我,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泄露公司机密,诬陷领导,任何一条都足够开除我。

窗外的雨又大了,敲打着玻璃窗。

我抱紧膝盖,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

06

周三早上,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别多管闲事。”

短短五个字,没有标点,来自一个虚拟号码。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在发抖。该来的还是来了。

杨晨萱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垃圾短信。”

“最近垃圾短信是挺多的。”她没怀疑,“对了,报告我昨晚又改了一版,你看看。”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每次手机震动,都让我心惊肉跳。

萧副总没有再找我,董总监也没有出现。一切平静得诡异。

下午三点,办公室突然停电了。灯瞬间熄灭,电脑也黑屏了。

“怎么回事?”

“跳闸了吧?”

同事们议论纷纷。有人去问行政,回来说整层楼都停电了,工程部在检修。

黑暗持续了十分钟。期间我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

来电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向抽屉。锁完好,但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下班后,我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打开抽屉。

笔记本不见了。

那个位置空了。我翻遍了所有抽屉,甚至趴在地上看桌子底下。

没有。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就这样消失了。

就在停电的那十分钟里。有人进来过,拿走了它。

我跌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证据没了。

不,等等。我还有手机里拍的照片。

我赶紧打开手机,找到加密相册。照片都在,包括笔记本内页和合同。

至少还有这些。可是没有原件,这些照片的证明力大打折扣。

谁拿走了笔记本?萧副总的人?还是其他相关方?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我环顾四周,突然觉得每个阴影里都藏着眼睛。

必须离开这里。我抓起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降到一楼,我几乎是跑出大楼的。直到站在街上,才敢回头。

十五楼的灯光依旧亮着。有人还在加班,或者在做别的事。

回到家,我检查了所有门窗,然后给防盗门又加了一道链锁。

坐在沙发上,我开始整理思路。

笔记本被拿走了,但对方不知道我拍了照片。这是我的优势。

匿名短信是警告,停电是手段。这一切都说明,对方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们只是要拿回证据,让我闭嘴。

如果我识相,就此打住,也许能相安无事。

可是,真的能相安无事吗?我知道得太多了。

萧副总那句“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现在想来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他能在车里警告我,能在停电时派人拿走笔记本,就能做更多事。

调岗?辞退?还是更糟?

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陌生号码,这次是电话。

我盯着屏幕,直到铃声停止。几秒后,短信进来了。

“东西已取回,你好自为之。”

同样的虚拟号码。他们知道我发现笔记本不见了,这是在安抚我。

或者说,是最后的警告。

我删掉了短信,但保存了截图。然后开始备份手机里的所有照片和录音。

云端,硬盘,甚至发了封邮件到自己的另一个邮箱。

如果手机出事,至少证据还在。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我累极了,却不敢睡。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每次都会让我惊醒。

凌晨三点,我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我在一个迷宫里奔跑,后面有人追。手里拿着黑色的笔记本。

跑着跑着,笔记本突然着火了,烫得我松手。

火焰吞没了纸页,也吞没了我。

惊醒时,天刚蒙蒙亮。浑身冷汗。

今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萧副总,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吓死人。我用冷水洗了脸,化了浓妆遮盖黑眼圈。

出门前,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备份的资料。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07

周四上午,我把开发区项目的报告交给了萧副总。

他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点点头:“效率不错。”

语气平静,就像周三晚上的停电和失踪的笔记本从未发生。

“萧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等等。”他叫住我,“下周总公司审计组要来,你负责的部分要准备好。”

“明白。”

“还有,”他抬起头,看着我,“公司最近有些谣言,不要听信,更不要传播。”

他的眼神深邃,像能看透人心。

“我明白,萧总。”我低下头。

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在试探我,看我是否会把笔记本的事说出去。

回到工位,杨晨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审计组这次来头不小。”

“什么意思?”

“据说是董事长直接派下来的。”她压低声音,“要查近三年的所有项目。”

近三年。正好是笔记本上记录最密集的时期。

难道总公司听到了风声?还是例行审计?

无论如何,这对萧副总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所以他才会紧张,才会提前“处理材料”。

中午吃饭时,我假装刷朋友圈,实则点开了叶利公司的公众号。

利达集团最近在宣传他们的年度庆典。公众号里有很多照片。

我一张张翻看,突然手指停住了。

那是去年九月的一张照片,叶利和萧副总在某个高端会所的合影。

照片下的文字说明:“与合作伙伴畅谈未来。”

日期是2022年9月14日。笔记本上记录的“诚意金”日期是9月15日。

合影后的第二天,二百万就转出去了。

我继续往前翻,发现每隔几个月,就有两人的合影。

时间点都很微妙:春节前,中秋节前,国庆前。

而笔记本上,在这些时间段前后,都有给叶利的记录。

金额从几十万到二百万不等,事由都是“节日问候”“项目协作”之类。

我把这些照片都截屏保存。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至少是佐证。

下午,我去财务部交报销单。董总监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两个人的轮廓。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站着的那个身形很像萧副总。

他们在商量什么?应对审计的对策?

我交完单据正要离开,财务部的小刘叫住我:“雨彤姐,你的报销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这张发票。”小刘指着其中一张,“开票公司已经注销了,不能用。”

我看了一眼,是家办公用品公司的发票,金额不大,两千多块。

“那我重新开?”我问。

“嗯,最好快点。”小刘压低声音,“最近查得严,所有发票都要核验。”

看来审计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连财务部都紧张起来。

回到工位,我盯着那张作废的发票。开票公司是“晨光文具”,已经注销了。

等等,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我打开手机,翻看之前在工商局拍的照片。找到了。

“晨光文具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王志刚的妻子。

王志刚,笔记本上记录过的人,土地资源管理部门的退休干部。

他的妻子名下有家公司,给我开了发票。虽然金额不大,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萧副总的利益网络,已经渗透到公司日常运营的细节里。

连办公用品采购这种小事,都可能成为洗钱的渠道。

我感到一阵恶心。这个公司从里到外,恐怕已经烂透了。

下班前,萧副总突然召集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他宣布,审计组提前了,下周一就到。

“所有人,周末加班,把所有资料整理好。”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尤其是近三年的项目资料,不能有任何疏漏。”

有人小声抱怨,但很快安静下来。

“这次审计关系到公司的未来,也关系到每个人的前途。”萧副总的声音很严肃,“我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散会后,杨晨萱哭丧着脸:“我的周末泡汤了。”

我却想的是另一件事:萧副总这么急着让大家整理资料,是不是要趁机销毁什么?

周末加班,人多眼杂,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

我决定,周末我也要来。不仅要来,还要留意那些“异常”的动向。

晚上回到家,我收到了杨晨萱发来的消息。

“雨彤,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我回复。

“今天我去送文件,无意中听到萧总和董总监说话。”她打字很慢,“好像在说……什么笔记本。”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笔记本?”

“没听清。就听到萧总说‘那本东西必须找到’,董总监说‘已经在找了’。”

他们在找笔记本?可是笔记本不是已经被拿走了吗?

除非……拿走笔记本的不是他们的人。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如果不是萧副总的人,那会是谁?

还有第三股势力在盯着这件事?

“你别跟别人说啊。”杨晨萱又发来消息,“我就是觉得有点怪。”

“放心,我不说。”我回复。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夜色如墨,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

笔记本失踪的谜团还没解开,现在又出现了新的疑问。

萧副总在找笔记本,说明笔记本不在他手里。

那在谁手里?董海?叶利?还是其他相关方?

或者,拿走笔记本的人,根本就不是这个利益网络里的人。

而是想要破坏这个网络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会是谁?公司的竞争对手?纪检部门?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周末,一定会发生什么。

08

周六早晨,公司里果然来了不少人。

各部门都在忙碌地整理资料,打印机嗡嗡作响,碎纸机也在工作。

我负责的是开发区项目的全套文件。坐在档案室里,一份份核对。

老周给我泡了杯茶:“小韩,这么拼啊。”

“周师傅不也来了吗?”我笑了笑。

“我是看门的,你们不来我也得来。”他摇摇头,“不过今年这阵仗,比往年都大。”

“往年审计也这么严吗?”

“严是严,但没这么急。”老周压低声音,“我听说,是有人举报了。”

举报?我心里一动:“举报什么?”

“那我哪知道。”老周摆摆手,“高层的事,我们小人物少打听。”

他走开后,我陷入了沉思。有人举报,所以审计组才会突然提前。

举报的内容是什么?笔记本里的那些交易?

如果是,举报人是谁?为什么要举报?

我想到笔记本失踪的事。也许拿走笔记本的人,就是举报人。

他拿走了证据,然后向总公司举报了。

这个猜测合理,但问题又来了: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纪检部门?

而是要先拿走笔记本,再举报?是怕打草惊蛇?还是另有打算?

中午,我去茶水间热饭,遇到了财务部的小刘。

她看起来心神不宁,热饭时差点烫到手。

“小心。”我提醒她。

“谢谢雨彤姐。”她勉强笑了笑,“最近太累了。”

“审计嘛,大家都紧张。”我说。

“不只是审计……”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小声说:“董总监这两天脾气特别差,摔了好几次文件。”

“压力大吧。”

“不只是压力。”她声音更低了,“昨天我看到他在办公室里烧东西。”

烧东西?我的神经绷紧了:“烧什么?”

“不知道,就是一些纸。在烟灰缸里烧的,烧完还把灰倒进马桶冲走了。”

销毁证据。董海在销毁证据。

“这事你可别跟别人说。”小刘叮嘱我,“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放心,我不说。”

饭后,我借口去卫生间,绕到了财务部所在的楼层。

董总监的办公室门关着,但窗户百叶窗没拉严,露出一条缝。

透过缝隙,我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正在用手机拍照,拍完一张,就把文件放进碎纸机。

碎纸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纸张变成细长的碎片。

他在销毁什么?账本?凭证?还是其他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看了一会儿,悄悄离开了。这些行为本身不能证明什么,但结合笔记本的记录……

下午三点,档案室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叶利。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笑容满面,身后跟着助理。

“萧总在吗?”他问老周。

“萧总在楼上开会。”老周说,“叶总您稍等,我通知一下。”

“不用不用,我就是路过,上来看看。”叶利摆摆手,目光扫过档案室。

看到我时,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

“这位是?”他问。

“项目部的韩雨彤。”老周介绍。

“韩小姐。”叶利点点头,笑容深了些,“年轻有为啊。”

“叶总过奖了。”我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他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摊在桌上的资料:“开发区项目?这项目做得不错。”

“谢谢叶总。”

“萧总常提起你,说你工作认真。”他的语气很随意,但话里有话。

萧副总常提起我?怎么可能。我和他除了工作汇报,几乎没有私交。

叶利这是在暗示什么?他知道我捡到了笔记本?还是在试探我?

“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我说。

“本分好啊。”叶利笑了笑,“现在能守本分的人不多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很轻,却让我浑身僵硬。

“叶总,萧总开完会了。”助理进来说。

“那我去找他。”叶利又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我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老周走过来,小声说:“叶总这人,看着和气,手段可厉害了。”

“前几年有个公司跟他抢项目,后来那家公司就倒闭了。”老周摇摇头,“总之,离他远点。”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已经离得太近了。

笔记本上有叶利的名字,二百万的金额。现在他又出现在公司,还特意跟我说话。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傍晚,大部分人都下班了。我假装加班,留在了办公室。

七点多,我看到萧副总和叶利一起从电梯出来,说说笑笑地走向停车场。

他们要去哪里?吃饭?还是谈事情?

我躲在柱子后,等他们的车开走后,才走出来。

夜色已深,公司大楼只剩下保安巡逻的身影。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内部通讯系统。

这个系统可以查看会议室预约记录。我输入了萧副总和叶利的名字。

记录显示,过去三年里,他们使用公司会议室见面十七次。

时间点与笔记本上的记录高度重合。

每次会议时长都不长,一小时左右,参会人员只有他们俩。

这哪是什么正式会议,分明是交易碰头。

我把这些记录也截屏保存。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拼图又多了一块。

关上电脑时,已经晚上九点。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看起来光鲜亮丽,可底下藏着多少污秽?

笔记本,交易,利益网络……这一切让我喘不过气。

手机突然响了。是杨晨萱。

“雨彤,你还在公司吗?”

“在,怎么了?”

“我刚看到萧总和叶老板进了‘云顶会所’。”她的声音有些紧张,“那个会所……很贵。”

云顶会所,我知道。会员制,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男朋友在那附近工作,他看到的。”杨晨萱犹豫了一下,“雨彤,我觉得这事越来越不对劲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

“你要小心。”她说,“我听说叶老板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有人。”

“我知道。”我挂了电话。

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我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更多证据。

笔记本虽然丢了,但交易还在继续。只要他们还在运作,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痕迹,然后……做我该做的事。

即使这会让我丢掉工作,即使会有危险。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09

周日,审计组的先遣人员提前到了。

两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话不多。萧副总亲自接待了他们。

全公司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打印机和碎纸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注意到,董总监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几乎没出来过。

中午,萧副总突然召开了紧急会议。

参会的是各部门负责人和项目主管。我也被叫去了,因为开发区项目是重点审计对象。

会议室里,萧副总脸色阴沉。

“我刚接到审计组的通知,他们要重点审查近三年的所有大额合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尤其是那些有第三方合作的。”

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负责的项目,都能经得起审查。”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压迫感。

“萧总,有些项目时间久了,资料可能不全。”市场部的经理小心翼翼地说。

“不全就补全。”萧副总冷冷地说,“补不全的,写说明,签字盖章。”

“可是……”

“没有可是。”萧副总打断他,“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韩雨彤。”他突然点名。

“到。”我站起来。

“开发区项目的所有往来函件、会议纪要、付款凭证,明天上午九点前,整理好交给我。”

“明天上午?”我愣住了,“时间太紧了,有些资料在档案室,需要时间调取。”

“那就加班。”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项目不能出任何问题,明白吗?”

“明白。”我咬着牙说。

“散会。”他宣布。

走出会议室时,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同情,担忧,或者幸灾乐祸。

杨晨萱在门口等我:“萧总是不是针对你啊?”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这个项目太重要了。”

“重要也不能这么赶啊。”她愤愤不平,“明摆着刁难人。”

我苦笑。他确实在刁难我,用工作压我,让我没时间去想别的事。

或者,他是在测试我。看我能不能按时完成任务,看我有没有“异常”。

下午,我泡在档案室里,一份份地翻找资料。

老周帮我一起找,累得直捶腰:“小韩啊,你这是得罪谁了?”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萧总以前不是这样的。”老周摇头,“他虽然严格,但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人都会变的。”我轻声说。

或者说,不是变了,而是露出了真面目。

傍晚,我找到了最后一份资料:开发区项目的验收报告。

签字栏里有萧副总、叶利,还有几个政府部门的负责人。

日期是今年三月。项目已经完工验收了。

可是我记得,上个月这个项目还在申请追加预算。验收了为什么还要追加预算?

我把验收报告复印了一份,然后继续翻找追加预算的申请文件。

找到了。申请理由是“后期维护费用”,金额八十万。

签字的是萧副总,审批的是董总监。款项直接打到了叶利公司的一个子公司。

又是叶利。这个项目从始至终,都在往他那里输送利益。

我把这些文件都拍了照。然后按照要求,整理好全套资料。

晚上十点,我终于完成了。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敲响了萧副总办公室的门。

他还在,正在打电话。看到我,示意我稍等。

我站在门外,听到他说:“……放心,都处理干净了。审计查不出什么。”

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笑意。

几秒钟后,他挂断电话:“进来。”

我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萧总,开发区项目的全套资料。”

他翻看了一下,点点头:“效率不错。”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下班了。”

“等等。”他又叫住我,“明天审计组可能会找你谈话。”

“找我?”我心里一紧。

“你是项目具体负责人,他们肯定会问一些细节。”他看着我,“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实话实说。”我说。

“对,实话实说。”他笑了,“但有些实话,没必要说那么细。比如,项目过程中的一些……灵活处理。”

灵活处理。好一个委婉的说法。

“我明白。”我说。

“你是个聪明人。”他靠在椅背上,“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知道跟着谁,才有前途。”

这是在拉拢我,还是威胁我?

“谢谢萧总教诲。”我低下头。

“去吧,早点休息。”他摆摆手。

走出办公室,我才发现腿在发软。刚才的对话,每一句都暗藏机锋。

他在警告我,也在拉拢我。软硬兼施,想让我闭嘴。

回到工位,杨晨萱已经走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我坐在黑暗中,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应对审计组的问话。

实话实说,但不能全说。要保护自己,也要留下后路。

手机震动,是杨晨萱发来的消息:“搞定了吗?”

“搞定了,准备回家。”

“小心点,听说晚上治安不太好。”

我回复了个笑脸,然后关掉电脑。

走出大楼时,保安老张跟我打招呼:“韩小姐,这么晚啊。”

“加班。”我笑笑。

“最近加班的人真多。”老张摇头,“连萧总都天天待到半夜。”

“萧总还在?”

“在啊,我刚巡逻时看到他办公室灯还亮着。”老张说,“还有董总监,也没走。”

萧总和董海都没走。他们在商量什么?应对审计的对策?

还是……在商量怎么对付我?

夜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向地铁站,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

地铁上人很少。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手机看新闻。

一条本地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前规划局副局长张明远被调查。”

张明远。笔记本上第一个名字。

新闻里说,张明远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目前正在接受纪律审查。

时机太巧了。审计组要来,张明远就被调查了。

是巧合,还是连锁反应?

如果是连锁反应,那下一个会是谁?李秀珍?王志刚?还是……叶利?

笔记本上记录的人,一个个浮出水面。这张网,开始松动了。

而我,正站在这张网的边缘。

是选择离开,还是选择撕破它?

地铁到站了。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10

周一上午九点,审计组准时抵达。

一行六人,为首的姓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不苟言笑。

萧副总带着管理层在门口迎接,笑容满面,举止得体。

但我注意到,他的眼角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审计组很快投入工作。财务部、档案室、项目部,到处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十点,我被叫到小会议室。郑组长亲自问我。

“韩雨彤是吧?开发区项目的负责人?”他翻看着资料。

“是我。”

“这个项目的第三方合作方是利达集团,为什么选择他们?”

我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利达集团在业内口碑好,实力强,招标程序合规。”

“项目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他盯着我的眼睛。

“有些技术细节需要调整,但都解决了。”

“有没有资金方面的异常?比如付款延迟,或者额外费用?”

我犹豫了一下。郑组长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有什么就说,我们是来查问题的,不是来挑毛病的。”

“追加过一次预算。”我说,“八十万,用于后期维护。”

“理由充分吗?”

“我……不太清楚。这部分是萧总直接负责的。”我把问题推了出去。

郑组长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你和叶利接触过吗?”

“在公司见过几次,没有深交。”

“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好处?”问题很直接。

“没有。”我果断回答。

“好,谢谢你的配合。”郑组长合上笔记本,“你可以回去了。”

走出会议室,我松了口气。郑组长的问题都在点上,说明他们不是走过场。

这次审计,是动真格的。

中午,食堂里议论纷纷。有人说看到审计组搬走了好几箱文件。

有人说萧副总的脸色很难看。还有人说,董总监一上午都没出办公室。

下午两点,萧副总突然召集所有人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连审计组的郑组长也在。

萧副总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刚刚,审计组发现了一些问题。”他的声音很沉,“开发区项目的数据,有几处对不上。”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我是项目负责人。

“韩雨彤,你解释一下。”他盯着我。

我站起来:“萧总,数据都是按照实际情况填报的。”

“是吗?”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几张表格,“这是审计组核对的数字,这是你提交的数字。差了两百万。”

两百万。这个数字让我心头一震。

“这两百万是什么?”郑组长问。

“是……是项目前期的调研费用。”萧副总抢先回答,“当时走得急,没有及时入账。”

“调研费用需要两百万?”郑组长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开发区项目规模大,调研范围广。”萧副总解释,“包括市场分析、技术评估、风险评估等等。”

“有相关凭证吗?”

“有,我让人去找。”萧副总说。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看了董总监一眼。董总监微微点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在演戏。这两百万,就是笔记本上给叶利的“诚意金”。

现在他们想用调研费用的名义,把这笔钱合理化。

如果审计组接受了这个解释,那笔记本的事就会被掩盖过去。

我该怎么办?当场揭穿?证据不足。

保持沉默?那就成了帮凶。

会议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萧副总又指出了几个小问题,把矛头指向其他部门。

他在转移视线,用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冲淡那两百万的异常。

郑组长一直没说话,只是记录着。

会议快结束时,萧副总突然说:“韩雨彤,作为项目负责人,数据出现这么大纰漏,你要负主要责任。”

他在给我定罪。如果我现在不反驳,就等于默认了。

“萧总,”我站起来,“数据是经过您审核签字后才提交的。”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没有人敢这么直接顶撞萧副总。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我是基于你提供的材料审核的。如果材料本身有问题,那就是你的责任。”

“材料没有问题。”我坚持,“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那两百万的调研费用,凭证在哪里?”郑组长突然插话。

萧副总愣了一下:“董总监已经去取了。”

“那就等凭证来了再说。”郑组长合上笔记本,“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散会后,我被萧副总叫到办公室。

门一关,他的伪装就卸下了。

“韩雨彤,你想干什么?”他压着怒气。

“我没想干什么,只是实话实说。”我说。

“实话实说?”他冷笑,“你知道那两百万是什么吗?就敢乱说。”

“我不知道。”我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才需要凭证。”

“你……”他深吸一口气,“好,很好。我本来想给你机会,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萧总什么意思?”

“审计结束后,项目部需要调整。”他坐回椅子上,“你不适合现在的岗位了。”

这是要调走我,或者辞退我。

“调岗需要正当理由。”我说。

“理由?数据严重错误,顶撞上司,哪一条不够?”他笑了,“韩雨彤,你太天真了。”

是啊,我太天真了。以为坚持原则就能赢。

可在这个地方,原则抵不过权力,真相敌不过利益。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我说。

“等等。”他叫住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有十万。拿着它,闭上嘴,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职。”

他把信封推过来。厚厚的,里面是现金。

贿赂。赤裸裸的贿赂。

“萧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拿着钱,走人。对你我都好。”他盯着我,“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看着那个信封,突然笑了。

“萧总,您觉得我值十万?”

“嫌少?可以商量。”

“不是钱的问题。”我摇摇头,“是原则问题。”

“原则?”他像听到什么笑话,“原则能当饭吃?能让你在这座城市买房?韩雨彤,别傻了。”

“也许我傻。”我说,“但我至少睡得着觉。”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拿那个信封。

走出办公室时,我知道,没有退路了。

要么他倒,要么我走。没有第三种可能。

回到工位,杨晨萱担忧地看着我:“萧总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我笑笑,“对了晨萱,如果有一天我离开公司,你会想我吗?”

“你说什么傻话。”她瞪大眼睛,“你要走?”

“可能吧。”我说,“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我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把手机里的照片、录音、截屏,全部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然后,我写了一封长信。详细说明了笔记本的事,发现的过程,后续的调查。

附上所有证据。

收件人:郑组长,还有公司纪检部门的公开邮箱。

点击发送前,我犹豫了几秒。

但想到萧副总的嘴脸,想到笔记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

我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我感到一阵轻松。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下午四点,审计组突然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所有高层必须参加。我也被要求列席。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郑组长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萧副总坐在对面,脸色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经过初步审计,我们发现了一些严重问题。”郑组长开口,“开发区项目的资金流向异常,涉及金额巨大。”

他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银行流水,显示有两百万资金,从公司账户转到了叶利个人账户。”

萧副总的脸白了。

“理由是什么?”郑组长问。

“是……是项目合作诚意金。”萧副总声音干涩。

“诚意金为什么不走公司对公账户,要走个人账户?”

“这……这是叶总的要求,为了尽快推进项目。”

“还有这些。”郑组长又拿出几张纸,“近三年,公司共有十八笔款项,流向几个特定的个人账户。总额超过八百万。”

他念了几个名字。张明远,李秀珍,王志刚……

每念一个,萧副总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钱,是什么用途?”郑组长盯着他。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副总身上。他在出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他勉强说。

“人情往来需要八百万?”郑组长冷笑,“萧成业同志,请解释清楚。”

萧副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纪检工作服的人走进来:“萧成业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萧副总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他的声音在发抖。

“证据很充分。”其中一人说,“包括一本黑色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你五年来的所有交易。”

黑色笔记本。它出现了。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笔记本不是丢了吗?怎么会在纪检手里?

除非……当初拿走笔记本的,就是纪检的人。

他们早就盯上萧副总了,笔记本只是突破口之一。

萧副总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被带走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郑组长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他知道了,邮件是我发的。

会议结束后,我被留了下来。

“韩雨彤同志,谢谢你提供的证据。”郑组长说,“你很勇敢。”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说。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他顿了顿,“这件事牵扯很广,你可能会面临一些……压力。”

“我明白。”

走出会议室,我看到杨晨萱在等我。

“雨彤,你……”她欲言又止。

“是我举报的。”我直接说。

“你疯了?”她瞪大眼睛,“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我笑笑,“但如果不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看着我,突然抱住我:“你真是个傻子。不过,是个勇敢的傻子。”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打开一看,是笔记本的另外几页照片。

上面记录着更多人名,更多金额。

邮件的标题是:“游戏还没有结束。”

我的手在发抖。萧副总倒了,但这张网还在。

笔记本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有多少肮脏的交易?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要更加小心。

因为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我收到了调岗通知。从项目部调到了行政部,一个清闲但边缘的岗位。

我知道为什么。我举报了上司,公司里没人敢用我了。

杨晨萱为我打抱不平,但我很平静。

至少,我还能留在这个城市,还能有份工作。

至少,我做对了。

月末发工资时,我收到了一笔额外的奖金。备注是“特别贡献奖”。

金额不多,正好十万。和萧副总当初给我的那个信封一样厚。

我看着那个数字,笑了。

然后写了一份捐款协议,把钱捐给了希望工程。

有些钱,不能拿。有些路,必须走。

这就是我的选择。

窗外,夜色深沉。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黑暗中,守住心里的那盏灯。

哪怕它再微弱,也不能让它熄灭。

因为光明,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点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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