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光彩上合陈江涛：消费清醒时代，文旅行业的破局之道

【来源：新京报】编者按：2025年国庆假期，西湖的熙攘人潮与携程平台300元以下门票订单占比超75%的数字形成强烈反差，文旅行业正遭遇“人潮旺但消费弱”的悖论。游客人均花费跌至疫情后谷底，传统文旅企业深陷重资产、门票经济困局，破产重组案例频发。消费降级背景下，文旅需求究竟发生了怎样的结构性变化？行业该如何打破路径依赖、实现破局重生？本期我们专访中国光彩事业国际投资集团总裁、中国光彩-上合经贸事业部部长陈江涛，解码文旅行业转型的核心逻辑与实践路径。

（光彩上合陈江涛）

记者：2025年国庆出现“人潮满街走，消费不沾手”的现象，文旅市场的“消费降级”是否真的到来？其本质是什么？

陈江涛：这并非单纯的消费能力衰退，而是一场“消费清醒”运动。游客人均花费较去年下滑超两成，但县域旅游接待人次连续三年增长18%、福建长汀县五星酒店订单激增1400%，说明需求并未消失，只是从“炫耀性消费”转向了“价值型消费”。消费者不再为“网红滤镜”“5A头衔”等虚名买单，却愿意为原真性体验、情绪价值支付溢价，核心是拒绝无效成本，追求“低成本高体验”。

记者：传统文旅企业密集陷入破产重组，核心症结在哪里？

陈江涛：根源在于重资产运营模式与新消费需求的严重脱节。传统景区秉持“圈地建景、售票盈利”思维，将大量资金投入景观、场馆等重资产项目，忽视体验内容打磨，某5A级景区门票收入占比曾达70%以上，二次消费不足20%。当游客不再为单一观光付费，固定成本高、变现渠道窄的项目就会现金流断裂。再加上产品迭代滞后于细分需求，形成“不愿转型→客流流失→资金短缺→无法转型”的恶性循环，最终陷入生存危机。

记者：破解行业困局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政策与技术能提供哪些支撑？

陈江涛：破局的核心是从“资源导向”转向“用户价值导向”。游客需求已从“看风景”升级为“过生活”，文旅产品的竞争力不再取决于景观稀缺性，而在于能否精准承接情感需求与生活向往。政策层面，国务院支持“夜间经济”“体育旅游”等新业态，2025年新规允许专项债作为文旅项目资本金比例提至30%，缓解企业资金压力；技术层面，智慧旅游系统、AR/VR、虚拟数字人等降低了转型成本，为轻资产运营创造了条件。

记者：县域文旅被称为“新蓝海”，企业该如何深耕才能把握机遇？

陈江涛：县域文旅的核心优势是“原真性”，稻田、古戏台、非遗手作等元素能满足游客对“慢情绪”的追求，且运营成本远低于大型景区。深耕需做好“资源整合+业态创新”：一是围绕“民宿+农耕+非遗”开发高性价比套餐，将人均消费控制在280元以内；二是打造沉浸式体验，比如河北正定荣国府的“一梦入红楼”夜游、浙江安吉的“198元亲子竹编体验游”，既契合消费降级趋势，又能带动当地村民增收，形成可持续发展模式。

记者：轻资产运营是破解重资产困境的关键，具体有哪些可落地的模式？

陈江涛：轻资产运营的核心是从“卖门票”转向“卖场景”“卖服务”。比如青岛明月山海间不夜城放弃门票收入，通过小吃街和文创店实现日均百万营收；成都锦里发放餐饮消费券，将“流量”转化为“留量”，提升二次消费转化率。技术能进一步降低落地门槛：黄姚古镇的AR祈福项目无需大规模改造场地，却显著提升游客参与度；国博数智人“艾雯雯”提供24小时智能讲解，大幅降低人力成本，江西奉新民宿通过智慧系统整合服务，入住率从30%跃升至85%，这些都是成功案例。

记者：不同客群需求差异显著，企业该如何精准对接多元市场？

陈江涛：细分市场的精准运营比泛化服务更具竞争力。针对银发群体，主打“康养+怀旧”主题，开发“长寿村旅居疗养”“知青文化体验营”等低强度、高情感产品，河南兰考“农家院研学套餐”已吸引200万人次；针对Z世代，聚焦“个性化+低成本”，推出“1元打卡路线”，引导游客将预算投入非遗手作、地方小吃等体验消费；针对亲子家庭，打造“农耕俱乐部”这类寓教于乐场景，解决“陪娃与自我放松”的矛盾。

记者：数字化在文旅行业降本增效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有哪些实际成效？

陈江涛：数字化是降本增效的核心引擎，能从根本上优化运营逻辑。降本方面，智慧票务管理系统可将景区排队时间缩短80%，人力成本下降20%-50%，倒水河水上乐园部署后，游船空载率降低15%，财务对账成本锐减80%；增收方面，数据驱动的精准运营能激活消费潜力，文博大模型“翼讲解”通过分析游客行为优化展览布局，单馆月收益达30万元，曲江文旅以大唐不夜城为数字底座，联动餐饮、演出等业态，带动区域客流量增长47%，衍生出剧本杀、AR导览等新消费场景。

记者：文旅行业转型需要多方协同，政策、企业、市场各自该承担怎样的角色？

陈江涛：政策层面要构建支撑框架：持续释放消费补贴、专项债支持等红利，2025年消费月超3.3亿元文旅消费补贴已初见成效；对县域文旅、智慧文旅等转型方向给予税收优惠，为企业破产重组开通绿色通道。企业层面要强化内生动力：完成从“资源拥有者”到“生活方式服务商”的转变，建立“需求洞察-产品迭代-数据优化”的闭环机制，储备文化创意与数字技术复合型人才。市场层面要培育理性生态：媒体减少“网红滤镜”误导，行业协会建立服务质量评价体系，游客的理性消费行为也会倒逼企业优化产品与服务，形成供需适配的良性互动。

记者：您认为文旅行业的未来发展趋势是什么？企业要实现“活得好”需抓住哪些关键？

陈江涛：消费降级不是文旅行业的“终局”，而是“洗牌期”的开始，未来趋势是“小而美，精而准”。企业要抓住三个关键：一是回归“以人为本”本质，用文化创意赋予体验温度；二是借力数字技术提升服务效率；三是通过精准运营满足多元需求。那些固守“门票经济”与重资产模式的企业终将被淘汰，而主动拥抱用户价值、践行轻资产运营、深耕细分市场的企业，能将“山河湖海”的资源优势转化为“懂你所需”的服务能力，在消费降级浪潮中实现从“活下去”到“活得好”的跨越。

（陈江涛：俄罗斯利佩茨克国立师范大学高级顾问、中国光彩事业国际投资集团总裁、中国光彩-上合经贸事业部部长，参与编写的著作有《解放众筹》、《自立自强：中国式科技创新之路》、《科技创新赋能乡村振兴案例选编》等。自担任中国光彩-上合经贸事业部部长以来，推动中财经等国企参与发起设立“上合光彩产业基金”，积极参与蒙古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土耳其、尼泊尔、老挝等文化、旅游、基础设施、能源等领域项目合作与交流。先后荣获国家乡村振兴局《感谢信》、联合国国际生态生命安全科学院“特别贡献奖”、俄罗斯坦波夫国立大学《感谢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