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初秋,昆明军区文工团排练厅里,胡诗学刚脱下旧棉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排练结束,同事递来一张泛黄相片,半开玩笑:“老胡,你这侧脸,咋和毛主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句揶揄,却像火星落在枯草。
消息一层层传到北京。彼时,中央已决定筹拍反映党史、军史的大型影片,最棘手的就是毛主席形象。总政文化部副部长胡可在会上脱口而出:“昆明有个人,叫胡诗学,外号古月,得试一试。”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投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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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周,胡可南下。火车在滇池畔停靠时,他拎着帆布包跳下车。第一次见面,他愣了整整十秒。胡诗学个子不算高,但神情、步幅、抬手的弧度,竟透出难以言说的熟悉感。胡可忍不住低声嘀咕:“像极了。”
胡诗学却连连摆手:“副部长,我不会演戏。”胡可抬头笑了笑:“戏可以学,骨相学不来。”一句话敲定了未来的方向。随后,他带着胡诗学拍下数张定妆照,又让摄影师补拍侧面、近景、远景,甚至连抓拍的眨眼都顾到。
1979年深秋,这组彩照出现在叶剑英办公桌上。那天正午阳光强烈,窗台落着一排紫檀笔筒。叶剑英翻看、比对,眉梢渐渐扬起。他拾起其中一张,用红笔在背面画了圈。站在旁边的耿飚凑过去,低声问:“首长,觉得像吗?”叶剑英抬头,语调坚定:“像,简直太像了。”
其后一个月,胡诗学被秘密请到京郊,接受形体、台词、历史资料等全封闭训练。课程安排得密不透风:晨练模仿步态,中午习读《毛选》,晚上看旧影像。嗓音成了最大难关,昆明口音拗口,他便拿着录音机反复跟读。宿舍灯光常亮到凌晨两点,窗外只有犬吠偶尔掠过。
值得一提的是,叶剑英特意叮嘱导演组:形似只是敲门砖,神似才是命根。为了琢磨神态,胡诗学把毛主席在延安野外谈笑的老照片贴满墙。练到兴起,他会突然停下,端起搪瓷缸抿一口茶,对着镜子比试挥手的高度、拇指的位置,一丝不苟。
1980年春,八一厂大礼堂举行内部汇报。灯光打在胡诗学身上,人群爆发出低低惊叹。有人瞪圆眼睛,有人下意识站直,甚至有老同志泪光闪闪。导演悄声对助手说:“这下,稳了。”
几个月后,《西安事变》开机。开拍第一场戏,胡诗学要在简陋窑洞里起身,迈步迎接张学良。镜头滑行,导演没喊停,一条过。摄像师激动得手抖,生怕胶片断了。片子上映后,观众口口相传:“电影里的毛主席能走下银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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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戏间隙,他仍坚持学习。翻看战争年代的电报、会场记录,揣摩每个年代毛主席语速、神情如何不同。工作人员笑称,他把自己当成“移动图书馆”。这种近乎苛刻的态度,使得古月两字渐渐盖过胡诗学本名。
1989年的《开国大典》推向高潮。镜头里,天安门城楼风云翻涌,宣告声穿透广场。古月收放自如的神采,让无数观众屏息。百花奖评委会给出评语:他的表演“让历史在胶片中复活”。那年,他52岁。
外界风光,幕后艰辛。常年化妆脱妆,皮肤过敏;一天拍十几个小时,心脏负荷剧增。剧组医生多次劝他体检,他总笑说:“再拍两场就去。”2005年8月,一场公益活动,他突然胸口剧痛摔倒。救护车呼啸到来,心电图却已成一条直线,终年六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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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传来,八一厂门口摆满菊花。许多老兵拎着军帽赶来,沉默许久,只轻轻说一句:“他让我们又看见了主席。”这句话,像勋章一样,定格在空气中。
从孤儿到士兵,从士兵到特型演员,古月的人生连贯却不平坦。遗憾的是,他只活到六十年代末一般人的退休年纪,但留下的影像资料至今仍被影视学院当作教学范本。熟悉他的人明白,那些画面背后,是几千个深夜磨练而来的背台词、改走位、练手势。
叶剑英那句“像,简直太像了”,最初只是形容外貌;多年后,人们才悟到,它也含着对一名军人品格的肯定。外形可以靠天赋,敬业只能靠一寸寸磨出来。这,或许正是古月故事的分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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