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知青小伙，为报恩“嫁给”31岁带4娃的寡妇，现仍生活在大山

1974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川东北大巴山冷风如刀，檬子沟的油灯却亮得格外温暖。二十岁的张志远弯腰拾起院角的干柴，抬头看看隔壁的瓦房，心里一句话反复响着：今天一定要去瞧瞧胡庭秀，那边少了男手，总得有人撑场子。

谁能想到，两年前他还是重庆工厂里被同事羡慕的技术员。1954年生于山城的他，家境小康，父母都是老工人。1972年春天，响应“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张志远像一股倏忽而至的山风，被卷进南江县。那会儿，他的行李简单得可怜，一只破军绿色行囊，一套旧蓝布衣，外加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初到大山，路面泥泞、腊肉咸香、晒得发白的木质门板，一切都让这个城里少年既新鲜又犯难。与他屋檐相接的是佘林海的家——屋外拴着一头黄牛，屋内挤着四个半大的娃娃。村长拍拍他的肩说：“不懂锄禾不要紧，跟着老佘学，慢慢就能上道。”这句话后来被他记到心坎里。

佘林海年长张志远十二岁，憨厚寡言，却从不吝啬手中仅有的热水和两碗热饭。每天黎明，他总会在篱笆外高喊一句：“小张，锄头拿上！”久而久之，这成了两人之间最稳当的约定。张志远也不再脸嫩，干活回来就蹭到佘家炕桌边，嚼着辣子和苞谷饭，跟四个孩子说城里的见闻，逗得他们哈哈直乐。

然而好日子转瞬即逝。1973年冬，佘林海在坡地里放下锄头，忽然两眼一翻栽倒在地。张志远背着他一路狂奔，可县医院的片子摆在面前，诊断结果——肺癌晚期。医师摇头，留给亲属的时间不多了。面对高昂医药费，胡庭秀拿着缴费单手足无措。张志远把仅有的储蓄和补贴往柜台塞：“先救人，这不麻烦。”护士愣了愣，才接过钱。

一个多月后，佘林海的病情急转直下。临终前，他攥着张志远的手，用尽全力挤出一句话：“兄弟，娃儿和她……托你了。”张志远红了眼：“我记住，放心走吧。”半夜，病房的吊瓶滴尽，老佘闭了眼。那年他三十一岁。

丧事办完，胡庭秀抱着四个孩子木木地坐在堂屋，柴禾少了，米缸空了，日子像被刀割开一样滴血。张志远没多话，第二天照旧去地里干活，挑水、砍柴、播谷，连夜修好了被山风掀开的屋顶。有人路过忍不住调侃：“小张，你可真是活雷锋，图啥哦？”他只挠挠头，“欠他一份情，不还不踏实。”

时间长了，流言像藤蔓似的疯长。大伙儿嘁嘁喳喳：二十岁的知青天天往寡妇家跑，指定是另有打算。胡庭秀抬头遇见指指点点的眼神，终于撑不住，拉住张志远小声说：“还是别来了，咱们都清白，嘴却堵不住。”张志远沉默片刻，抬眼道：“要不，咱们把这事说明白——成个家。”胡庭秀愣了半晌，只说：“我带着四个娃呀，你想好了？”他点头，“想好了，报恩也好，过日子也罢，这条路我自己挑。”

1974年冬腊月，两人去公社民政所领了红本子。没人放鞭炮，也没摆喜席，只有四个娃粘着新“爸爸”要糖吃。婚事一出，流言止于沉默，反对的目光在柴火的烟尘里慢慢散尽。

成了家，担子更重。为了让孩子们重新进学堂，张志远揽下了全村最苦的伐木活，凌晨背木头下山，深夜再挑米面翻山回家。腊肉熏的时候，他会偷偷捡几块放进孩子书包，说是“长身体，别饿着”。胡庭秀痴痴望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常常抹一把泪转身做饭。偶尔，她会埋怨一句：“你咋就不回重庆看看？城里还有好光景。”他撇撇嘴，“我弟妹都在那儿顶着，我回去做啥？这儿才是当家的地方。”

1978年春，返城的风声传遍知青点。有人连夜收拾铺盖，排长龙等火车。张志远却不动声色，交了空白志愿表。公社干部劝他：“小张，你回城前途大着呢。”他轻声回答，“我走了，这家就塌了。”一句话，把纸笔递回桌上，算是了结。

日子如河水往前淌。老大佘强参军，转业后留在南充；老二、老三进了县建筑队，能挣钱时不忘往山里寄钱；小女儿则考进绵阳师专，如今是乡里的老师。对他们来说，户口本上填的是“养父”，心里装的却是亲生。

进入新世纪，外面世界翻天覆地，可檬子沟依旧炊烟袅袅。张志远和胡庭秀早过花甲，身板虽弯，力气未减。前两年，镇里干部动员他们搬下山，给了新房名额。老两口合计一夜，第二天却婉拒：“树挪死，人挪活，可这山一动不动看了我们一辈子，舍不得。”干部无奈，留下电话号码，叮嘱若有急事随时打。

有意思的是，每逢腊月廿八，六个孩子连同孙辈都会扛着米面、暖壶、收音机，浩浩荡荡挤进小院。山风再冷，屋里热闹得像煮沸的茶水。晚饭后，张志远习惯地坐到炉边，摸着用旧的搪瓷缸，给孙儿们摆“老重庆火锅的气味”“木炭味的列车车厢”还有“第一次下乡的月光”。孩子们听得两眼发亮。胡庭秀在一旁抿嘴笑，她已习惯把这位比自己小十一岁的丈夫当成天赐的福分。

外村人偶尔问：“你们当年咋敢那样做？”他笑笑，说得随意，“佘大哥救过我，我给他家一条路走，这笔账对我不亏。”听上去轻描淡写，可在1970年代，要一个知青主动留在穷山沟，还迎娶一位带四娃的寡妇，需要的不只是热心，更是破釜沉舟的决意。

细想张志远的抉择，离不开那个年代的特殊气氛。知青群体中，责任感与集体主义是从小养成的底色；再加上来自城市的“反哺”情结，他们看不得救命恩人孤儿寡母落难。张志远个人性格里的倔劲，让他在人生十字路口选择了少有人走的路。若换作精打细算的当代视角，这场婚姻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倒贴”，可他没用算盘衡量，只认准了承诺与感情。

四十多年过去，大山里的苦已化作褶皱落在眉梢，倒也留下了最实在的回报——一张热闹的全家福挂在木墙中央。张志远不常提起往昔，偶尔别人追问，他只说：“当年我去了一趟四川，就再也回不来了。”语气里听不出悔意，反倒是满足。

乡亲们后来想起那段故事，总是摇头感叹：要不是亲眼所见，真难信有人能把一句承诺守到此刻。可在檬子沟，道理很简单——别人雪中送炭，你就该添把柴。张志远当年身背柴火走进黑夜，如今依旧走在老屋和田埂之间，脚步慢了，心气却未曾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