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傍晚的鸡舍旁，老梁蹲在地上撒着谷粒，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突然想起昨天村里有人问他养老金涨了多少他笑了笑没接话。这三年回村生活，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晒在太阳下更安全。
关于钱财，老梁吃过实打实的亏。五年前退休金到账那天，他在小卖部门口多说了句"今年多发了八百"，第二天就有人来借"应急钱"。更讽刺的是亲侄子结婚时，全家默认他该包最大的红包："叔现在可是吃皇粮的"。如今再有人打听收入，他总把旱烟杆往鞋底磕两磕："够买几包红双喜"。这不是吝啬，而是看透了人性里那点弯弯绕说少了招人轻视，说多了惹人惦记，不如学村口那棵老槐树，静默地立着最安稳。
家丑不外扬的教训，是老陈用一篓子闲话给老梁上的课。去年儿媳妇和闺女因为带孩子的事拌嘴，老梁酒后在祠堂台阶上多唠了两句。没出一周，村里就传成"老梁家要分家产"，连镇上的远亲都来打听。现在他悟了：夫妻吵架像灶膛里的火星子，你非掏出来给人看，迟早烧了整间屋。如今儿子电话里抱怨工作，他只听不应，末了只说句"晚上给你娘熬锅鱼汤"，有些话咽下去，才是护住全家的铠甲。
最扎心的莫过于去年开春的事。老梁相中河滩边三亩荒地想种有机菜，酒桌上随口提了规划。不出半月，那片地就被堂弟家抢先租去荒着，美其名曰"帮看着"。现在他育苗都在半夜进行，连老伴都是见着苗圃才知情。村里人笑他"神神秘秘"，他却看清了：未成之事说出口，等于把软肋递到别人手上。就像养蜂人从不透露新发现的蜜源，有些谋划就该像种子般埋在土里等发芽。
暮色渐浓时，老梁望着归巢的鸡群点起烟。这些道理年轻时觉得是市侩，如今倒成了保命的篱笆墙。不是人心变冷了，而是终于读懂生活的潜台词：至亲可能会无心伤害，好友未必愿见你好，连枕边人也难永远同频。他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起身时听见老伴在厨房剁猪草的声音有些事，或许沉默才是对在乎的人最好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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