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短缺、人才断层、区域失衡——从人口大省四川看尘肺病康复痛点

经济参考报记者 董小红

尘肺病一直是我国最常见的职业病。作为人口大省、劳务输出大省，统计显示，四川目前约有尘肺病患者4万余人。近年来，四川创新搭建起尘肺病服务三级网络，在基层逐渐铺开设立102个康复站。

然而，尘肺病康复保障仍然面临资金短缺、人才断层、区域失衡等挑战。业内人士呼吁，进一步织密尘肺病患者康复保障网，还需要健全标准、加大财政投入等，完善尘肺病防治康复干预长效补偿机制。

创新搭建三级服务网络

“以前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经过康复训练，现在慢慢能走400、500米了。”在四川广元市旺苍县静乐寺尘肺病康复站，60岁的患者尹大爷在护士指导下认真做着腹式呼吸训练和抗阻训练。尹大爷早年在外地的建筑工地打工，因肺功能受损严重确诊尘肺病。1年前回到广元老家后，尹大爷就定期到家附近的尘肺病康复站进行康复干预，如今，尹大爷的临床症状显著缓解，呼吸困难程度减轻，生活也能基本自理。

尹大爷的病情变化，是四川尘肺病康复创新实践的缩影。

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尘肺科主任彭莉君介绍，尘肺病是目前我国最常见的职业病，是一种因患者在职业活动中长期吸入生产性粉尘，并在肺内潴留而引起的以肺组织弥漫性纤维化为主的全身性疾病。尘肺病患者的康复需采取综合措施，包括脱离粉尘环境、功能评估、呼吸训练、氧疗、营养支持、定期随访等，主要是为了延缓病情进展、改善症状并提升生活质量。

“在康复站，患者经过个性化干预，整体生活质量得到实质性改善。多个临床案例表明，多维度、全周期的康复管理模式对促进患者肺功能恢复与长期健康具有积极意义。”广元市旺苍县静乐寺尘肺病康复站院长陈忠江说，该康复站是四川省首家建成并正式投入运行的基层尘肺病康复站。5年来，该康复站累计为389名尘肺病患者建立了健康档案，实施个体化康复、居家指导及中医特色疗法等干预措施，服务数量已突破6万人次。

基层康复站的建立，为尘肺病患者的就近康复带来便利。

记者了解到，四川不仅出台了《四川省尘肺病防治攻坚行动实施方案》，还率先建立四川省尘肺病康复信息平台，创新构建“省级质量管理中心—指导医院—康复站”三级服务体系。

“我们制定了康复站运行质控评估体系，从康复站行政管理、人员配置、场地及硬件设施配置等多维度定期开展质量控制，让基层康复站提供同质化服务。”彭莉君说。

数据显示，自2020年开始启动尘肺病康复站体系建设以来，四川已分四批共建设尘肺病康复站102个，覆盖13个市（州）。截至2024年底，累计提供康复服务超140万人次，患者满意度达95.2%。

防控仍存多重挑战

业内人士认为，虽然当前尘肺病康复干预已取得一定成效，但在防控方面，仍然存在多重挑战。

一是资金保障机制缺失。尘肺病等职业病防治具有显著的公共服务属性，但现行国家的补偿机制尚不健全。以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为例，该院承担着四川省技术指导、应急处置等22项公共卫生职能，年均投入较多，但财政专项补偿不足。设备更新主要依赖医院自筹，导致高端质谱仪、便携式肺功能仪等关键设备超期服役，影响早期尘肺病等职业病的检出率和康复效果。

二是区域防治能力失衡。基层一线调查显示，四川各市州职业病危害因素种类多、分布广，但区域职业病防治能力差异显著。“在经济欠发达地区，尘肺病的防治机构人员匮乏、技术落后，难以满足当地职业病诊断、治疗和康复需求。”彭莉君说，在经济发达地区，虽然尘肺病的防治机构相对健全，但面对复杂多变的尘肺病发病形势，防治能力依然有待提升。此外，尘肺病等职业病防治资源分配不均，大城市集中着较多优质资源，而广大农村地区则资源匮乏，导致尘肺病防治工作难以全面铺开，影响了防治的整体效果。

三是基层技术能力薄弱。部分一线康复站工作人员认为，当前，基层康复站还缺乏专职技术人员，人员流动性大，康复诊疗的服务标准还不规范，导致部分康复设备闲置和技术不到位。

“一些基层康复站人员流失比较频繁，尤其是偏远山区，很难留住技术人才。”彭莉君说。

一些业内人士还坦言，尘肺病是我国报告数量最多的一类职业病，但仍有不少尘肺病患者难以诊断为职业性尘肺病。针对患者工作流动性大、劳动关系确认难、尘肺病的潜伏期长等问题，根据《职业病防治法》及《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的规定，卫生健康行政部门还要加强依法调查，并督促用人单位提供相关资料。

呼吁构建全链条职业健康防护网

职业病防治事关劳动者的健康尊严，更关乎制造强国、健康中国的根基。作为人口大省，四川积极在尘肺病等职业病防治康复领域进行创新，多位业内人士也呼吁，强化跨部门协同，加快将职业健康纳入安全生产督查核心指标；同时，呼吁加大财政投入，完善尘肺病等职业病防治康复干预长效补偿机制。

——强化财政保障与区域协作，健全尘肺病康复干预人才培养体系。陈忠江等建议，对尘肺病防治康复机构实行“基本经费+专项购买服务”分类补偿机制，对基层尘肺病康复站运行等公共项目，希望探索逐步纳入省级财政保障。“建议开展职业病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和专科医师培训，形成专业复合型的尘肺病防治人才队伍。”陈忠江说。

——完善尘肺病康复干预标准，推进职业病防治数据共享与质量控制体系建设。彭莉君认为，尘肺病康复干预亟待从国家层面建立更加完善规范的评估体系，才能促进基层康复站提供同质化服务。同时，还需要加快设置国家职业健康医学中心，通过国家医学中心带动全国尘肺病等职业病诊疗同质化，搭建远程会诊平台。

多位一线医护人员建议，加快建立国家职业医学质量控制体系，促进信息共享，实现病例跨区域追踪和分析，一方面能为政府制定防治政策提供数据支撑，另一方面也能确保诊疗规范，推动技术创新，并对接多源数据，提升尘肺病等职业病防治工作的规范化与科学化水平。

——开展形式多样的尘肺病防治宣传教育活动。“现在，部分尘肺病患者还缺乏康复干预意识，不少患者都是等到病情危重才到医院就诊。”彭莉君呼吁，通过各种渠道普及尘肺病康复知识，提高公众对尘肺病的认识，增强自我防护意识，从而在全社会形成关注职业健康、预防职业病的良好氛围。

来源：经济参考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