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春天的一个傍晚,焦作九里山钢铁厂的汽笛在夜幕里回响。车间里,19岁的炉前工晋菊清刚把最后一桶铁水送进炼炉,袖口早已被火星烧出几个洞。换班哨声响起,她抹一把汗,冲着同伴笑:“总算下班啦。”没人料到,这一年的厂里新来了一位文化干部,将把她的人生带向另一条轨道。
那位干部叫周荣庆,个子不高,戴副旧眼镜,说话总挂着笑。第一次碰面是午休时分,他站在炉旁提醒:“脸上有灰,快擦擦。”一句玩笑,惹得周围工友都笑。晋菊清拉下头巾,心想:这人挺热心,却有点多嘴。两人本也不会再多交集,可当晚厂里要搭戏台子,周荣庆忙得团团转,忽然把几角零钱塞到晋菊清手里,“帮忙买点点心吧,工人都饿坏喽。”她不情愿地跑遍代销点却空手而回。周荣庆没责怪,只摆摆手:“没事,帮我已经够呛了。”这份不计较,让少女的戒心卸下一半。
接下来几周,两人在排练宣传剧、下乡慰问时常常碰头。周荣庆读过几年书,说起剧本来头头是道,也会顺手给晋菊清母亲留前排座位。“大干部也懂人情味。”厂里人背后这么议论。气氛轻松,感情发芽,两家母亲见面后更是水到渠成。晋菊清犹豫过:自己出身农家,父亲常年疾病,拿什么跟干部子弟比?厂领导一句“荣庆人好,别错过”,成了最后推手,两人正式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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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1959年元月,一件小事把这段恋情推到悬崖。午餐间隙,女工赵三妹凑到晋菊清耳边:“你可知道,老周是周总理的亲侄子?”话音很轻,像炉渣里的火星,却瞬间炸开。晋菊清呆立原地,筷子差点落地。她反复琢磨:干部子弟可以接受,可若对方是总理家亲眷,这婚还能结吗?吃完饭,她冲进行政小楼,拉住周荣庆:“咱俩算了吧。”语速极快。
周荣庆愣住,“为啥?” “你没告诉我真正的背景。” “我大伯是我大伯,我是我,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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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解释,伯父早就告诫过亲属不得借势。可晋菊清心里七上八下:门第悬殊,乡邻议论,自己恐怕难以立足。两人僵持半晌,她甩下一句“我配不上”转身离开。
夜里,周荣庆骑着旧自行车,冒雪把她带到自家土坯房。母亲王兰芳听完前因后果,把两人拉到炕沿坐下,“孩子们,咱虽是总理亲戚,却也吃国家口粮。大哥要求咱不拿特殊,咱就不拿。你怕高攀?那就看日子咋过,不看门第。”朴实话语,比文件更有说服力。晋菊清低头许久,终于开口:“王阿姨,我只有一条:若将来我爹娘有难处,你们不嫌弃,我就敢嫁。”王兰芳拍着她的手:“成。”
5月10日,焦作工会礼堂里,气球横幅和普通工人婚礼无异。唯一特别的是,礼堂角落摆着一只牛皮纸包,里面是一对鸳鸯枕头、一条毛毯和一条毛巾被——周总理、邓颖超寄来的贺礼。除此之外,没有专车,没有摄影,也无亲属夸耀。
婚后几年,周荣庆守着厂医务室,晋菊清在炼钢车间,两人领同样的工分。有人暗暗劝周荣庆:“跟伯父提一句,调个处级干部不难。”他摆手:“不说这个。”这种倔强在厂里传开,伴随的反而是尊重。
1968年,王兰芳想北京探望大哥大嫂,晋菊清第一次踏进中南海西花厅。邓颖超握着她的手:“咱俩是河南老乡。”晚饭桌上,总理把三个孩子抱起来亲了亲,只叮嘱一句:“记得孝顺你妈。”第二天,邓颖超找人裁了双新布鞋,偷偷塞进行李。晋菊清回到焦作,逢人也只是说“七妈待人很亲”,其余只字不提。
1975年,王兰芳病逝,丧礼一切从简。周荣庆给北京挂电话,邓颖超转告总理指示:按当地规定办理。第二年一月,总理去世,邓颖超拍电报:“外地亲属勿来京。”夫妻俩抱着电报哭了一整夜,却依旧守在岗位。有人不解,他们答:“照吩咐办事,没二话。”
八十年代末,邓颖超病重。晋菊清托人买卧铺北上,才得以握住七妈的手,老人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好孩子,要坚强。”半年后,七妈辞世。1992年初,周荣庆因病去世,临终拉着妻子手嘶哑地说:“还是该陪你再去北京。”
此后,晋菊清在钢厂退休,子女各自成家。偶有人问起这段往事,她只淡淡一句:“荣庆常说:’周总理是我大伯又如何?做人得凭自己。’这话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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