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完我之前写美国那篇文章,第一反应都差不多:
“你这写得太狠了,美国怎么能这样对穷人?”
这种反应并不奇怪,因为在很多人的想象里,美国再怎么问题多,至少也该是一个“给人留条活路”的地方。
但那篇文章,其实只讲清楚了一半。
美国确实残酷。对一部分人,它是真的直接放弃。如果你已经穷到、病到、失序到没法再被市场使用,那你大概率不会被拯救,而是被警察、法院、监狱这条线接走,慢慢退出公共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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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美国并不是对所有失败者都一刀切。对于那些还在干活、还能赚钱、只是被债务压垮的普通人,它反而处理得非常干脆:破产、清算、信用归零,旧账一笔勾销,人重新开始。
斩得很狠,但斩的是债,不是人。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中美之间真正的差异才浮现出来。
因为再回头看中国,事情往往不是这么走的。一个人一旦失败,债务很少真正“死亡”,它会长期附着在你身上,变成各种限制和执行,不把你关起来,却也很难让你翻身。这种状态,说不上来是残酷还是温和,但一定非常消耗人。
所以今天这篇文章,我不是想再骂美国冷血,也不是要给中国洗地。我更想把问题说清楚:当失败变得越来越普遍,一个社会是选择尽快处理失败,还是选择长期承受失败?
中美竞争走到今天,已经不只是“谁跑得更快”的问题了,而是谁更抗造。接下来要聊的,正是这两套社会结构各自的“底盘”。
所谓“底盘”,到底在比什么?
首先,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国家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而是由无数普通人组成的社会。真遇到倒霉事的时候,看的不是制度写得多漂亮,而是社会能不能兜住人,老百姓会不会散架。
你看2008年的金融危机,或者是2020年那场全球大流行,其实就是两次极端的“压力测试”。
中国表现出的是一种“硬韧性”。令行禁止,十四亿人说不动就不动,这种动员力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但这背后是有代价的,它是靠一套极其厚重的行政成本和基层控制撑起来的。
美国呢,表现出的是一种“软韧性”。初期乱成一锅粥,社会撕裂,各种抗议,看着快不行了;但转头它的市场机制开始发力,mRNA疫苗嗖地一下搞出来了,经济反弹得比谁都快。
这两种模式没有绝对的优劣,只有不同的风险。
中国的“厚底盘”:稳定压倒一切,但效率正在“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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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咱们中国。中国的社会底盘非常厚,这得益于那套渗透到毛细血管里的管理体系。
如果你住在国内的社区,你一定对“网格员”不陌生。这就是中国底盘的厚度所在。通过这套体系,中央的意志能瞬间传达到街道、楼栋。这种“综合减灾”的能力,在面对突发灾难时简直是外挂。
但问题也出在这儿。这套底盘太厚了,运行起来极其费钱。为了维持这种“绝对稳定”,大量的财政资源被消耗在了安防和监控上,而不是投向更有生产力的领域。
更关键的是,这种管理是“非互动”的。上面下命令,下面层层加码,基层干活的累死,老百姓配合得也心累。这种微观层面的摩擦力,正在一点点损耗社会的活力。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两年政策的逻辑变了?以前是“效率优先”,现在是“安全优先”。
拿新能源车、光伏这些“新三样”来说,咱们确实卷成了全球第一。但北京现在开始提“反内卷”了。为什么?因为卷得太厉害,企业没利润,接下来就是倒闭潮和失业潮。
为了保住社会底盘不震荡,政府宁愿牺牲掉一部分市场竞争的活力。 这是一种“稳字当头”的逻辑,本质上是行政力量在代替市场进行“排雷”。
但真正的压力不在外部,而在内部的代际断裂。
咱们看一组2024年的扎眼数据:中国60岁以上的人口突破了3.1亿。 这相当于把整个美国的人口都变成老人。而与之相对的,是劳动年龄人口比例的持续走低。
这时候你再看年轻人。现在流行“躺平”、“摆烂”,咱们说实话,这可不是简单的懒,这是一种“消极抵抗”。当房价高不可攀、阶层固化到连努力都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年轻人选择了切断劳动力再生产——我不结婚、不生娃、不买房,甚至不消费。
2023年青年失业率一度破了20%,虽然后来统计口径改了,但“学历贬值”和“大材小用”的焦虑是改不了的。一个社会如果年轻人失去了奋斗的欲望,那这个底盘再厚,也只是在一块慢慢风化的巨石。
美国的“高效率底盘”:跑得快,但随时可能“散架”
转过头来看美国。如果中国的底盘是“厚而僵”,美国的底盘就是“薄而脆”。
美国社会的设计逻辑是极致的市场化,就像他们的供应链追求“准时制”(Just-in-Time)一样,社会保障也追求极致的精简。
这种模式下,资本和人才流向AI、生物制药的速度极快,这也是美国科技霸权的根基。但它没有“冗余”。一旦冲击来了,风险会直接砸在每一个个体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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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美联储有一份家庭经济报告,里面有个数据特别震撼:竟然有37%的美国人,拿不出400美元的应急现金。
你要是车坏了,或者突发个急病,这37%的人里,有的得刷信用卡,有的得找亲戚借,甚至有13%的人表示完全没办法。这说明什么?说明超过三分之一的美国人,其实是生活在财务崩溃的边缘。
这时候你再看那些光鲜亮丽的GDP增长,对他们来说其实是无感的。宏观很美好,微观很绝望。
现在美国满大街都是Uber司机、外卖小哥。平台把他们定义为“独立承包商”,听着挺自由,实际上是公司甩掉了社保、医保和最低工资的包袱。
这些零工从业者里,有31%的人表示没这份收入就活不下去。疫情期间,很多人哪怕阳了也得出去跑车,因为没有带薪病假。这种极致的灵活性,本质上是把整个社会的风险全部转嫁给了最底层的劳动者。
当一个人看不到希望,他会干什么?在中国是“躺平”,在美国则是“自毁”。
美国现在每年有超过10万人死于药物过量(尤其是阿片类)、自杀和酒精性肝病。这主要集中在那些没有大学学位的白人工人阶级身上,他们曾经是美国的中坚,现在却觉得自己被时代抛弃了。
更要命的是,这种绝望转化成了极端的政治对立。现在的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已经不是在讨论怎么治理国家,而是在讨论对方是不是“人类”。这种极化导致国家机器在面对医保、移民这些结构性问题时,完全陷入了僵局。
中产阶级:两国共同的“压力放大器”
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中产阶级一直都是社会最重要的稳定层。但现在,这一层正在明显承压。
在中国,中产的问题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资产富、现金穷。
过去二十年,大多数家庭的财富高度集中在房地产上,房子一涨,账面皆赢;房价一跌,资产负债表立刻缩水。原本隐含的社会契约是“我不问太多,你保证我能往上走”,但当房地产这条主线失速之后,中产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贫穷,而是不确定性。这种对未来的焦虑,正在从家庭层面扩散到整个社会。
美国的情况则刚好相反,中产更像是被系统掏空的中心层。
在G7国家里,美国的基尼系数长期处于最高水平。财富向上集中,底层靠补贴勉强托底,真正被挤压的,是不上不下的中间阶层。通胀虽然有所回落,但住房、医疗、教育这些关键成本几乎只涨不跌。中产最怕的不是一夜返贫,而是阶层缓慢下滑、却无力阻止,而这种恐惧,正是民粹主义最肥沃的土壤。
还有债务问题。中国的债务在“公家”手里(地方政府和国企),政府可以用行政手段展期、置换,只要银行是自家的,就不太可能发生剧烈的金融危机,但代价是经济会慢慢“僵尸化”。
美国的债务在“自家”手里(家庭债)。2024年美国家庭债务冲到了18.5万亿美元。在高利率环境下,这就像一个大号的定时炸弹,一旦失业率抬升,破产潮就会顺着金融系统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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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竞争走到今天,已经不是比谁跑得更快了,而是比谁更耐磨。
中国真正要面对的,是怎么从高度依赖“硬性控制”,慢慢转向更低摩擦的治理方式。你不可能长期靠高成本的维稳去托住整个社会底盘。而是要让普通人有稳定预期,让年轻人愿意规划未来、敢消费、敢生育。
美国的难题则在另一头。一个连三分之一的人都拿不出400美元应急资金的社会,很难指望长期维持稳定的社会契约。如果贫富分化继续扩大、政治极化持续撕裂,那台看起来效率极高的创新引擎,最终也只会因为底盘松动而空转。
这两条路,没有哪一条是轻松的,也没有哪一条是道德上的“标准答案”。真正的区别在于:一个社会,是愿意为失败付出一次性的代价,还是更倾向于把成本摊到更长的时间里。
而历史一再证明,决定国家命运的,从来不是顺风时的速度,而是逆风时的承受力。不是少犯错,而是犯错之后,还能不能让大多数人继续生活、继续工作、继续对未来抱有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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