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的医疗系统,网上风评,一直不算太好。
关键词基本固定在,排队动辄十小时、效率低下、有病不敢看、真有大病得回国……
我对这些说法,一直持怀疑态度,但一直停留在“听说”的层面。
直到前一段时间,带孩子在大多伦多地区看了一次急诊,才算真正体验到了,加拿大医疗系统的运行逻辑。
先说结论:它不快,但也远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糟;它不讨好你,但整体是理性的。
一次“不算太急”的急诊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中午。
捣蛋孩子在学校踩冰玩,不小心摔倒,磕到了后脑勺。没有出血,也没有当场晕厥,但他说头晕,情绪明显低落,还伴随着感冒症状。
学校老师给我打电话联系,让我把他接回家休息。
下午他很嗜睡,晚上起来食欲也不太好。大概10点左右,他说还是有点头晕。
我简单问了下AI,又和队友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医院急诊看看。
因为诊所已下班,但孩子的症状有持续性,且涉及头部。这是很多家长都会担心的。
到达医院:先分诊与“分级”
我查到了附近的一家大型综合医院,从家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急诊处。
先在自助机上取号,10分钟后叫号去分诊台(Triage)。
护士看了安省健康卡,询问症状,做了基础检查:血压、体温、血氧饱和度,还在征求家长同意后,给孩子吃了一片泰诺(Tylenol)。
分诊后,在大厅等了大约20分钟,又被叫去一个小诊室进行登记注册。
这一步不是看医生,而是补全系统信息,包括健康卡、住址、父母联系方式、家庭医生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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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后,护士给孩子戴上了就诊手环。然后,才进入真正的急诊候诊区。
加拿大急诊不是一个队列,而是一个分级系统。
加拿大普遍采用的是 CTAS(Canadian Triage and Acuity Scale)五级分诊体系:蓝色Level 1(Resuscitation)危及生命,立即处理;红色Level 2(Emergent)高度紧急;黄色Level 3(Urgent)中度紧急;绿色Level 4(Less Urgent);白色Level 5(Non-Urgent)。
不同等级,对应不同等待优先级,而不是简单的“谁先来谁先看”。真正危险的,一定先进去;不危险的,必须等。
透过就诊区大门,看到里面大概有二三十位病人,有人打点滴,有人坐着等。
期间,还看到警察和急救人员把病人直接送入更深处的诊室——很明显是更高等级的紧急情况。
这也是很多人对“等很久”不满的根源:你在等,但系统没有停。
医生出现时,一切都很“随性”
大约半小时后,被叫进诊室继续等待。
看到诊室外,中央工作区的医生都很忙碌。一位值班主任模样的医生,不停地浏览各位病人的病历,然后通过语音输入,打出医嘱和指导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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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20分钟,我们的医生终于来了。
一位大概30多岁的白人男性,穿着麦吉尔大学医学院的卫衣,没有白大褂,没有制服的“权威感”。他沟通的方式,也像是一位朋友在和你聊天。
虽然着装随性,但不影响他医术的专业:听诊心肺;头部触诊,评估疼痛等级;平衡性测试;视力、瞳孔反射;简单反应能力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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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检查过程花了10分钟,结论是轻微脑震荡(Mild Concussion)。
然后医生又花了3分钟,给我们解释了下为什么不需要做CT检查:高处坠落、车祸剧烈撞击、持续性意识障碍、反复呕吐等症状才需要,在当前情况下,做CT的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而且会带来不必要的辐射暴露。
这个解释,可能会让很多习惯“检查越全越安心”的中国家长不太适应。但从公共医疗系统的角度,这是对资源的理性使用。
最后,医生给了详细的回家护理建议:充分休息,暂停电子设备,观察症状变化,何种情况下需要立即返回急诊。我们用手机记下,他笑着说不用,会打印好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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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钟后,医生拿着医嘱过来,说我们可以回家了。
这次整个急诊过程,耗时2小时,没抽血、没拍片、没开药、没花一分钱。
也正如医生的判断,两天后,孩子完全恢复正常。
一些感悟
这次经历,让我对加拿大医疗系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第一,是家庭医生作为核心节点。慢性病、跟踪、转诊,都是围绕家庭医生展开。
网上说加拿大缺家庭医生,这在某些地区确实存在,但至少我个人经历是,从卡尔加里搬到多伦多后,很快就在家附近找到了,会说中文的家庭医生。
第二,是分级,而不是效率竞赛。它不追求“快”,而是确保最危险的人一定最快。
第三,是对“过度医疗”的系统性克制。不因为你焦虑就给你检查,不因为你要求就给你CT。
第四,是公平。有身份(包括临时居民中的工签持有者),有健康卡之后,众人就医平等,都可以享受免费的医疗就诊和护理服务,不会因为收入、职业、种族等因素,遭到不平等的对待。
现在网上很多声音说:“真有大病,我不敢在加拿大治。”
但至少从我的亲身经历,以及身边朋友的就医体验来看,加拿大医疗系统的问题,并不在于“不作为”,而在于它不迎合情绪,也不服务焦虑。
它不完美,但并没有失灵。
作为一个选择移民到这里,也为这个系统持续纳税的人,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没有保障”的医疗体系。
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区分的,是系统真的不行,还是我们还没适应它的运行逻辑。
这两者,并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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