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15日,北平南苑机场,那一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跑道上停着一架编号“XT-606”的飞机,引擎轰隆隆地响,就像那时人心惶惶的节奏。
这是南京那边派来的“抢救专机”,任务只有一个:把当时中国最值钱的脑袋都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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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已经在飞机上了,但他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为了这个人,上面甚至发了狠话:只要他肯走,把飞机上的行李全扔了也得腾地方。
但这架飞机最后还是带着遗憾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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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尊为“教授中的教授”的陈寅恪,没有出现。
很多人都觉得他疯了。
那边是高官厚禄,是世界一流的研究条件;这边是兵临城下,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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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双目失明的陈寅恪偏偏就是个倔骨头,他拒绝了去台湾,也推掉了牛津大学的高薪聘请,死活都要留在广州。
但这老头万万没想到,这个处于对故土文化眷恋的决定,会让他在二十年后遭受怎样的劫难,更没想到,在他死后,他的骨灰竟然会在神州大地上“流浪”了整整34年,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无处安放。
说起来,陈寅恪这人,简直就是为了打击普通人自信心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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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现在说豪门,那是看有多少个亿。
但在晚清,真正的豪门是陈家这样的。
爷爷陈宝箴是湖南巡抚,支持变法的封疆大吏;爸爸陈三立是“清末四公子”,诗坛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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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家里长大,陈寅恪四岁就能背《十三经》,当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已经在思考国家大事了。
这人还是个怪才。
留学十几年,跑遍了哈佛、柏林大学,精通20多种语言,连早就没人用的梵文、突厥文他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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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逗的是,他读了那么多书,一张文凭都没拿。
由于他觉得那张纸就是废纸,只要学问装进脑子里就行。
真正的豪门,拼的不是银行卡里的零,是脑子里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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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清华国学研究院成立,梁启超那么狂的人,提到陈寅恪都得低头。
他说自己著作等身,但加起来还不如陈先生三百字有价直。
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足见陈寅恪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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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天爷这人吧,最喜欢在天才的剧本里撒狗血。
1937年抗战爆发,陈家大乱。
父亲绝食殉国,陈寅恪带着老婆孩子开始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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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颠沛流离,本来就不好的右眼视网膜脱落,瞎了。
没过几年,左眼也看不见了。
一个靠读书活着的人,突然瞎了,这打击跟要命也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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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这样,在西南联大的破茅草屋里,冻得手脚生疮,他还是凭着记忆口述完成了震惊史学界的著作。
那时候他就算穷得叮当响,也依然硬气得很,谁的账都不买。
这也是为什么1948年他死活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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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的根在中国,离开了这片土,他的学问就是无源之水。
他天真地以为,不管谁坐天下,总得有人读书,总得有人传承文化吧?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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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1966年那场大风暴来了。
陈寅恪这种“国宝”,瞬间成了“反动学术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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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上面还关照说是要保护,可后来局势乱套了,保护伞也被扯烂了。
那个家被抄了个底朝天,他收藏了一辈子的手稿、书籍,全被洗劫一空。
那些书可是他的命根子啊,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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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缺德的是,造反派知道他听觉灵敏,怕吵,就特意弄了个大高音喇叭绑在他床头,天天在那儿狂轰滥炸。
一个瞎眼的老人,本来就有心脏病,被吓得整天在床上哆嗦,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那时候他身体已经垮了,大小便失禁,还得写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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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老伴为了照顾他累得吐血,这个一辈子高傲的男人,心都要碎了。
苦难这玩意儿,能毁掉一个人的肉体,却也能把一个人的灵魂烧成舍利子。
1969年10月7日,一代大师陈寅恪,在凄风苦雨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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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甚至连死讯都不敢公开。
他走的时候,甚至都没能留下一句遗言。
仅仅一个月后,他的夫人唐筼也追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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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事儿还没完,更荒唐的在后头。
人死灯灭,总得入土为安吧?
家里人捧着骨灰盒,想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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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找到了当地,希望能给块巴掌大的地儿。
结果人家一听是陈寅恪,吓得跟见了鬼似的,连连摆手说这可是大右派,谁敢收啊?
这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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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又跑了好几个地方,甚至想葬到他的家乡江西义宁,或者杭州,结果得到的答复都一样:不行,不能收。
那个年代,陈寅恪这三个字,就像是个带有辐射的危险品,谁沾上谁倒霉。
家属心里那个憋屈啊,眼泪都流干了,也没处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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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这一代大师的骨灰,只能像个无主的包裹一样,暂时寄存在银河公墓的一个角落里。
这一存,就是几十年。
直到风暴过去,直到大家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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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在他去世整整34年后,在他的三个女儿苦苦奔走下,陈寅恪的骨灰终于有了归宿。
安葬的地方选在了江西庐山植物园。
为什么选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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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里有他晚年最想念的风景,也因为他的爷爷陈宝箴就葬在这附近。
这只漂泊了半个世纪的孤雁,终于回家了。
墓碑的设计特别有意思,不是那种传统的竖碑,而是一块没经过雕琢的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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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石头是从山沟里找来的,上面没有写什么“著名历史学家”,也没写什么生平介绍。
石头上只刻了10个字,是画家黄永玉写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这十个字,比任何金像奖杯都要沉重,也比任何高官厚禄都要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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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是他当年给王国维写的碑文,最后却成了他自己一生的写照。
回头看这段历史,真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如果当年他上了那架飞机,去牛津或者哈佛当个教授,肯定能安享晚年,也就是在草坪上晒晒太阳,喝喝咖啡。
但他留下来了,受尽了罪,把命都搭进去了。
值吗?
用世俗的眼光看,太亏了。
但如果用历史的眼光看,他用自己的苦难,给中国文化的风骨,做了一次最惨烈、也最硬气的注脚。
他就像那个守灯人,哪怕周围一片漆黑,他也得护着那点火苗,直到把自己烧干。
现在去庐山旅游的人,路过那块墓碑时,大多会停下来鞠个躬。
不为别的,就为在这个容易弯腰的年代,曾经有过这么硬的一根脊梁骨。
至于当年那些把高音喇叭绑在他床头的人,那些拒绝接收骨灰的人,早就化成了灰,名字都没人记得住。
而陈寅恪的名字,却刻在了石头上,刻在了人心上,风吹雨打,越磨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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