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月18日上午八点,一江山岛的海雾还没散开,一支轰炸机编队猛然出现在低空。几分钟后,岛上的高射炮哑了声,通信天线东倒西歪。地面参谋看着作战图,小声嘀咕:“这个马师长,胆子是真大。”没人想到,眼前这位敢把轰炸机压到二百米高度的指挥员,十八年后会牵动中央军委的选帅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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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宁的名字最早出现在军委视线,并不是因为战功,而是“能上天”这三个字。1973年2月,毛泽东与李德生谈话时说,空军司令员最好自己会飞,海军司令员最好熟水性。这句话听上去平常,却把不少老资格一口气卡在门外。李德生顺势提出:“我倒有个人选,兰州军区空军副司令马宁。”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此展开。
时间拨回1922年秋天,河南沁阳。十二岁的马宁写下一篇日记:“街口那乞丐的破棉袄,比夜风还冷。”老师看完后说:“文章没花哨词,却有股劲。”这股劲儿,后来把他从紫陵小学推向晋冀豫抗日根据地,又把他推上蓝天。家里人本想让他早点务农,他却揣着哥哥留下的《共产党宣言》离家出走,从此再没回过老家安稳种地。
1937年,七七事变打断了他的学业。不到十六岁的他跟随马瑞昇进入华北军政干部训练班,听了一个月党课后便被调到晋冀豫军区政治部。有人打趣:“小马,你连胡琴都还没拉顺,就要上前线指挥了?”马宁回了四个字:“缺人就上。”一句话,道尽当年抗战环境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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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上党战役,部队缺武器,一团仅两挺重机枪。马宁凭一张地图守锁钥山口,硬是堵住阎锡山一个整旅的突围线路。战后统计,光他那支队就俘敌两千余,缴获轻重机枪百余挺。也就是在这场战役里,他第一次打下了望远镜的主意,跑出两公里追一名敌官,只为那架“稀罕物”。谁也没想到,这份“痴迷”后来转移到飞机上。
1949年冬,他因旧伤住进重庆医院。病房里,一本苏联小说《真正的人——无脚飞将军》把他看得彻夜不眠。那名失双腿的飞行员还能重返蓝天,马宁想:“我这条伤腿短四厘米,真就飞不得?”消息传来,空军面向陆军选飞行学员,他拄着拐杖找到川东军区,说一句:“报名。”然后被层层“挡驾”——谢富治说去问王近山,王近山说“别人行你不行”。结果,他一连十几天端着脸盆蹲在司令部大门口,愣是把王近山“磨”出了名句:“去吧去吧,烦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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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又卡在嗅觉。医生让他分辨五种气味,他只闻出三种。马宁转头求吴法宪,吴给他三百斤小米,“先把鼻子治通。”二十天后,他出现在哈尔滨航校报到处。苏联教官中文稀烂,翻译更稀烂,很多术语只得靠比划。教官划圆圈,学员就知道是盘旋;教官竖食指,学员就懂得抬机头。第一个单飞,名单上写的就是马宁。他将教官那句“哈拉哨”珍藏多年——“很好”的意思他早已熟记。
1954年,他已是第20轰炸师师长。浙东沿海作战,马宁亲自驾机侦察一江山岛,回来后说:“岛小,但炮位分层,必须多批次切片轰。”有人提醒,高炮密集,别玩命。马宁摆摆手:“非得看清楚再练,否则等开战就晚了。”随后的模拟靶场,他把炸点误差逼到三十米以内。那年1月,大陈港出现燃烧的登陆舰,正是他抓住海雾的“空隙”组织突袭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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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平息,他调往兰州军区空军,熟悉西北高原飞行。那片天空,冬日氧气稀薄,气流乱得像抽丝。马宁常挂在嘴边一句话:“高原飞行,说白了就是跟气流掰腕子,反应慢一秒就输。”飞行员们背地里叫他“老腕子”,意思是一把子劲硬得很。
1973年2月,北京西山,毛泽东和李德生谈话不到二十分钟,却丢下一句“能上天、能下海”。海军人选后来定了苏振华,空军却迟迟未定。李德生向总理和军委办公会议递交人选时,只附带一句说明:“此人飞行出身,战役指挥有数。”3月初,马宁尚在兰州值班,突然接到电话被告知“明早有飞机来接”。他放下听筒,第一反应不是喜,而是疑:“值班岗位没人交接啊。”电话那头回一句:“北京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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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北京,当晚休息还没热炕头,李德生找上门:“假如让你来空军主抓全局,你怎么看?”马宁脱口而出:“空军系统复杂,我只能先抓训练、抓作战,别的慢慢摸。”李德生追问:“若让你挑大梁?”马宁摇头:“真要坐那位置,就先做两件事:飞一次高原、飞一次夜航。人不飞,没说服力。”
空军党委扩大会议上,周恩来随口问了三句:“多大年龄?身体怎样?还能飞否?”马宁一一作答,末了补一句:“还能飞,只要给架机。”会议结束,传达任命:马宁任空军司令员。会场外,有人揶揄他:“你早知道吧?”马宁摆手:“全然不知,真以为我能猜到,刚才就不紧张了。”
新司令到任后第一道命令,是独自驾驶一架伊尔-28从北京飞到石家庄,再折返首都机场。飞机落地,他把飞行记录本丢到作训部桌上,只说一句:“规矩,从今天开始,司令员也在飞行员编制里扣小时。”不少老飞行员看记录本时,嘴角压不住笑:三十分钟夜航、两次云中仪表穿云,这老腕子还是那股子犟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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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对任命的批示只有寥寥数字:“赞成。能上天。”后来军委内部研究才恍然,“能上天”其实是对空军司令员最精炼的硬杠杠。至此,解放军空军历经高克、吴法宪,终于迎来第一位真正坐过正驾的司令员。从一江山岛低空掠过的轰鸣声,跨越了十八年,变成了领导全军航空兵的号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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