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初夏的汉口江堤上,微雨刚停。毛远耀陪同毛主席检阅长江防汛工程,两人肩并肩站在滂沱江风里。围观群众远远望去,只觉得那位身着灰呢中山装、眉眼分明的书记与主席竟有七分相似,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也是在那一天,摄影记者捕捉到了毛家堂叔侄唯一的合影。胶片定格的背后,百岁老人的传奇由此被更多人知晓。
毛远耀1912年出生于韶山冲,比堂叔毛泽东小十九岁。乡里人常说“这孩子眼神像阿泽”,连老辈人都不免多看两眼。外貌的巧合,只是缘起;真正塑造他一生方向的,是少年时那一声声“闹革命”的呼喊。1925年,13岁的他偷偷跟着大人往杨家湾去听讲演,回家后揣着一张手抄传单睡不着,母亲点着煤油灯训他,他却嘟囔:“等我长高一点,也要去闯。”
等到真正“长高”,已是1929年。他受堂叔举荐赶赴天津,化名“王盛”,在一家印刷厂拆字、排版、擦油墨,负责加密资料的传递。夜里印机轰鸣,白天依旧装作学徒。工业油墨味刺鼻,久而久之熏得眼泪直流,他却觉着“干净利落,比扛稻谷轻快多了”。当年年底,他光荣入党,21岁的名册编号被留在北方地下交通线上。
1937年秋,延安的窑洞里迎来了这位湖南青年。抗大二期学员不计其数,他被分到机关秘书班,毕业后直接进入“中央主席办公室”打杂。写稿件、抄指示、整理文件——日常看似琐碎,却磨炼了周密心思。有人悄声问他“侄子在叔叔身边是否格外轻松?”他连连摆手:“公事公办,写错一个标点都得重抄。”
1941年至1945年,他又奉命转战太行山麓兵工部门,筹措器材、培训工匠,暗号一换再换。日机掠空时,他和工人一起拎着车床往山洞里跑;警报解除又把设备搬回来。有人曾记录:八路军某型迫击炮的部件,就是毛远耀亲自监督赶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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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3月,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刚闭幕,组织决定选派骨干随军南下。毛远耀携妻子启程前,去香山见堂叔。主席只说了一句:“到南方,要多和地下同志商量,他们熟门熟路。”简单提醒,却让他终生谨记。四月,他随大队抵达衡阳,这座因1944年保卫战而断壁残垣的城市,正等待重生。
接下来的三年半,他几乎把脚板踏遍衡阳所有街巷。城区道路坑洼不平,车辆交汇困难,他主张先修路。市财政捉襟见肘,他干脆披上粗布衣和干部一起下工地,推沙、拌浆、抬枕木。为了拆迁让道,他连续十多日挨家走访做思想工作,挽着袖子帮百姓搬瓦筐。多年后有人感叹:“若不是‘毛书记’敢拍板,衡阳不可能那么快就翻过废墟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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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春,他调北京财经委并兼任国土测绘筹委。熟悉他的人说:那时中央机关里有位“湖南腔秘书”,眉目像极了主席,却从不居功。三年后,他被派往新组建的武汉测绘学院担任第一党委书记,肩负“南方测绘人才摇篮”之使命。学院初创,器材紧缺,他东跑西奔联络军工厂、造船厂,首届学生走出校园便登舰、登机执行测绘任务,军方连声称赞“基础扎实”。
1988年,时年76岁的毛远耀离开武汉测绘科技领导岗位。中央组织部批示:按副部级享受政治生活待遇,医疗与交通同级对待。曾有人好奇:是不是因为“毛家亲属”才获此礼遇?知情干部直摇头——他在衡阳重建、在兵工战线的贡献,材料摆着;武汉测绘学院三十年跨越,也写在数据里。身份固然特殊,资历更硬气。
有意思的是,他退休后生活相当朴素。家里一张旧木桌、一把藤椅伴了数十年。遇到学生登门,他常开玩笑:“侄辈里,活得最长的竟是我这个‘小人物’。”午后练字、黄昏散步,一身灰布衣走在珞珈山脚,多数路人并不知道自己擦肩的是副部级老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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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他在武汉协和医院因心力衰竭辞世,享年101岁。病房整理遗物时,家属发现存折上约三十余万元全部被划拨给国家教育测绘基金,日期早在他入院前一周。“钱留手里没用,给学生买仪器好得多。”这是他签字时的批注。
谈到毛家寿数,人们自然会联想到毛主席。20世纪70年代,全国人均寿命不足七十,主席却活到83岁。同辈将帅中,61岁的罗荣桓元帅、58岁的陈赓大将均因旧伤复发离世。中南海保健医生徐涛曾回忆:主席少年至躯体健全,酷爱游泳、爬山,医护团队又日夜守护,这些因素共同抵消了长期熬夜的消耗。毛远耀同样爱运动,年轻时翻山越岭送情报,晚年依旧坚持慢步,他常说“血管要流动,路要靠脚量”。
至此,毛家百岁老人的故事画上句点。那张1958年江堤上的老照片依旧静静存放在武汉测绘学院档案室,黑白底片里,江风猎猎,两位湖南人并肩而立,神情沉稳。而毛远耀那句话,也在师生之间口口相传:“革命不是金字招牌,只有做好分内事,才配得上那面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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