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毅炮轰的“神药”！复星医药豪掷14亿接盘

投资收购价是净资产的超百倍。

作者 | 资市分子

近日，复星医药拟斥资14亿元控股绿谷医药，接盘一个已停产、净资产微薄且亏损的“不良资产”——上海绿谷医药有限公司（简称“绿谷医药”），引起广泛关注。

绿谷医药核心产品即甘露特钠胶囊（商品名：九期一）。该药是用于治疗轻至中度阿尔茨海默病（AD）的国产原创新药，但多年来受到生命科学家饶毅为代表的强烈质疑。

目前“九期一”已经停产。

复星医药称，源于对自身资源整合与临床推进能力的评估，旨在通过重启这款曾引发巨大关注的国产创新药，切入巨大的未满足临床需求。

然而，市场的疑虑与股价的消极反应，清晰映射出此举背后不容忽视的科学争议与商业风险。信心与谨慎之间，一场关于时间、科学与资本的多重博弈已然展开。

发布收购公告同一天，复星医药收到上交所《关于复星医药对外投资绿谷医药相关事项监管工作函》。

01

14亿砸向停产药

伴随全球老龄化加剧，患者群体迅猛增长，AD药物市场潜力如一座“金山银山”。

据复星医药公告，控股子公司复星医药产业拟出资约14.12亿元，通过“受让老股+增资”方式控股投资绿谷医药。其中约1.43亿元用于受让现有股东持有的部分股权，其余约12.69亿元用于认购绿谷医药新增注册资本。

为妥善处理绿谷医药存续的股权激励计划等遗留问题，交易方案设计了一套复杂安排：先由绿谷医药向相关员工支付退股款项，随后这部分权益将转移至一家新设的特殊目的公司（SPV）。该SPV由复星医药产业与绿谷医药创始人方面按51：49比例共同持有。

未来，创始人方有权以约定价格回购复星医药产业所持的SPV股权。

一系列交易完成后，复星医药将直接和间接控制绿谷医药约53%股权。即便未来SPV股权被回购，仍能保持对绿谷医药51%的控股权。

据介绍，绿谷医药核心产品“九期一”，于2019年11月获得国家药监局“有条件批准”上市，并于次年进入国家医保目录。

根据2021年发表于国际期刊《阿尔茨海默病研究与治疗》上的中国III期临床试验结果，该药对改善患者认知功能显示出积极作用。

然而，这笔14亿元的投资背后，面临着两大直接风险。

其一，九期一的药品注册证书(有条件批准)已于2024年11月到期。2024年11月起，该药品已不能开展商业化生产。未来能否获批及获批时间，均存在不确定性。

其二，经安永华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上海分所审计(合并口径)，截至2025年9月30日，绿谷医药总资产8.06亿元，负债总额达7.95亿元，净资产只有1036万元。

2025年前三季度，绿谷医药营业收入1.02亿元，净利润-6761万元。

标的公司净资产不到投资收购总价的百分之一。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02

二级市场谨慎

阿尔茨海默病药物研发因投入巨大、失败率极高而被喻为“死亡之谷”。全球药企历经数十年攻坚，累计投入超6000亿美元，300余种药物研发失败，失败率高达99.6%。

巨大的未满足临床需求也意味着广阔的市场前景。

根据The Lancet Public Health(《柳叶刀-公共卫生》)发表的报告预测，全球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将从2019年的5700万增至2050年的1.53亿。

根据《2025中国阿尔茨海默病报告》，1990至2021年，中国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痴呆的粗发病率由59.8/10万增长到204.8/10万，增长242.5%。2021年，中国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痴呆患者近1700万人。

近年来，中国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率、患病率和死亡率均呈上升趋势。

尽管市场潜力巨大，但当前中国的AD诊疗率、治疗率仍处于较低水平。

据IQVIA MIDAS数据，2024年，用于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主要药品，全球销售额约为20.94亿美元。据IQVIA CHPA数据，2024年，用于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主要药品，中国境内销售额为12.44亿元。

复星医药也一直在布局AD相关市场。

公司表示，正在持续探索和打造诊疗一体、多技术路径协同的解决方案，包括已布局脑磁图仪、磁波刀等非侵入式诊疗设备平台、许可引进在研小分子口服药物AR1001(拟用于延缓阿尔茨海默病疾病进程)等。

此次投资，旨在丰富复星医药在中枢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领域的产品管线。

复星医药官微称，甘露特钠胶囊2019年上市以来累计惠及患者数十万人，最长患者使用时长6年，具备良好的患者口碑。目前，复星医药研究团队正在积极开展甘露特钠胶囊上市后确证性临床试验，以期尽快实现获批。

公开消息显示，12月15日晚间，复星医药进行了电话会议，复星医药董事长陈玉卿表示，这次投资主要还是以增资为主，将根据进度实时给予资金补充。国内III期临床试验的整体费用预计将达6.85亿元。

复星医药联席总裁、创新药事业部首席执行官王兴利表示，复星医药已经重新与国家药监局讨论了能完成药品注册要求的方案。新方案要入组1900多名病人，完全按照2025年5月国家药监局发布的《阿尔茨海默病药物临床技术指导原则》去进行。大约在2028年年底完成注册确认性III期临床试验，2029年应该就能获批上市。

王兴利自信地表示，因为不是新项目，只需补充另一个确认三期III临床试验，审批过程会大大缩短，大概需要5、6个月时间。预计这款药物将于2029年上半年获批、2030年进入医保，销售峰值预计在2035年达到约40亿元。

不过，二级市场投资者要谨慎许多。

从盘面看，12月16日复星医药股价大幅下跌4.22%，并未表现出亢奋。

03

遭饶毅强烈质疑

甘露特钠胶囊自上市以来，就伴随着持续数年的公开科学争议。其中，最具代表的声音来自知名生物学家、首都医科大学校长饶毅。

从饶毅个人社交平台账号可见，他在2022年四、五月份，2023年七月份，都曾集中公开质疑过这款产品。

2022年4月8日，饶毅用质疑“九期一”发明者耿美玉，“发明971，并非研究了二十年，而是研究了不到一年就拿到了发明。因为她1997年从日本回国，立即在回国的第一年就发明了971。后面的所谓二十年，只是验证、发挥、让大家相信（或者是冲破大家的愚昧）”。

2022年5月16日、18日、19日，饶毅连发三文，针对绿谷医药突然宣布停止“九期一”国际三期临床研究，提出质疑。

饶毅称，绿谷已经赚了钱，却停止了国际临床试验颇为蹊跷，和一些假药蒙骗手法相似。

文章中，饶毅还透露了一些细节。如在国家药监局审批“九期一”的过程中，指出其分子太大，过不了血脑屏障（BBB），尔后耿才改了口吻，称药品作用于肠道的微生物，通过它们再影响脑内炎症，再治疗阿兹海默。

针对临床试验，饶毅也提出质疑，认为“三个试验，两个无安慰剂对照，一个有”并不科学，而且出炉的数据还很蹊跷。

对于九期一，饶毅质疑的点还有很多。

双方甚至一度诉诸法律。2023年7月13日，饶毅表示，一审耿美玉败诉，耿不服上诉，结果二审再败。

2023年7月14日、15日，饶毅再次炮轰耿美玉，并提出一连串质疑。

饶毅还直接发文《耿美玉的971是真药的可能性：小于她是中国爱因斯坦的可能性》。

这些公开的、来自权威科学家的激烈质疑，使得甘露特钠胶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一款药物最终能否研发成功，靠的不是宣传，不是资本的力量，而是科学严谨的临床实验，有说服力的实验数据。

复星医药在投资决策时，肯定也知道这些质疑的存在，在药物停产一年后，仍以巨资介入，背后有何考量和应对，仍有待观察。

一切能如复星医药预期的那样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