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今天要说的这位,可不是什么风光无限的太史公。他叫班固,东汉的一个小官儿,原本日子安稳,守着祖传修史的志向,埋头整理父亲班彪留下的《史记后传》。可这人啊,有时候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永平五年,有人告他“私改国史”,这罪名可大了去了!皇帝一声令下,班固直接从书斋被扔进了洛阳大狱。家里顿时天塌了,弟弟班超急得从边疆拼命往京城赶,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昏暗的牢房里,班固摸着冰冷的墙壁,心凉了半截——爹半辈子的心血,还有自己的抱负,难道就要在这污秽之地戛然而止?
狱中的日子,度日如年。老鼠在脚边窜,霉味直往鼻子里钻。更折磨人的是消息隔绝,他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些书稿是否安然。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一个负责送饭的、脸上有疤的老狱卒,偷偷塞给他半块磨秃的炭和几片碎麻布,哑着嗓子说:“听说你是个写史的?写吧,别让该记下的东西烂在肚里。” 班固的手都在抖,是感动,更是恐惧。私藏笔墨在牢里,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接了,可能死得更快;不接,他怕自己先被内心的空白和愧悔逼疯。最终,他接过那炭,指甲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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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这点“非法物资”,班固在狱中开始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写作。白天提心吊胆,把碎布藏在身下最隐秘处;夜里就着微弱天光,用炭笔一点点勾勒帝王将相、山河岁月。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皇帝从汉明帝换成了汉章帝,又换成了汉和帝,牢房里的人犯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班固,像个被遗忘的石头,在角落里与历史无声地对话。其间,他曾有短暂获释的希望,却又因复杂的朝局牵连而破灭。希望与绝望,像两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
最大的冲击,发生在一个雨夜。老狱卒带来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班固的弟弟班超,在西域立下旷世奇功,封了定远侯!朝廷因此,准备重新审理班固的案子,极有可能特赦,甚至官复原职。但同时,狱卒也带来了另一个选择:一位掌权的贵人悄悄递话,只要班固愿意在即将写成的《汉书》里,为贵人的先祖“润色”几笔功绩,他立刻就能出狱,还能得到肥缺。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自由、前程,甚至家族的荣耀;另一边,是父亲临终“实录不隐”的嘱托,是自己坚守了十几年、近乎偏执的史家底线。那一夜,牢房里的滴水声格外清晰,像在倒数。班固攥着那些写满字的碎布,眼睛布满血丝。他仿佛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又看到弟弟凯旋却为兄长忧心的面容。“我心如刀绞啊!” 他对着墙壁低吼。最终,在天快亮时,他用几乎嘶哑的声音对狱卒说:“请回禀那位贵人:班固的笔,可以断在狱中,但不能脏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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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勃然大怒,班固的出狱之日变得遥遥无期。但他反而平静了。此后的岁月,他更加忘我地投入书写。那位老狱卒,一直默默地为他冒险传递资料、藏匿书稿。班固在狱中,真的“熬”过了明、章、和帝三代皇帝。直到汉和帝彻底清除外戚势力,班固才因真正的才学被想起,获释出狱,并最终完成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巨著——《汉书》。然而,多年非人的牢狱生活早已摧垮了他的健康,出狱后不久便溘然长逝
他写下了辉煌的历史,却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全部人生——自由、健康、常人的天伦之乐。他手握重如千钧的笔,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在为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让路。那东西,我们今天叫“风骨”,叫“良知”。你说,他这一生,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这或许,是留给每个在现实中做过抉择的我们,一个沉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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