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好：商朝女王的传奇人生——从神秘家族到巾帼英雄的崛起（七）

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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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初入王宫观礼制 聪慧机敏获君心

殷都的暮色，像一砚被研开的浓墨，晕染了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巍峨的王宫朱红大门，在内侍悠长的唱喏声中缓缓开启，那沉甸甸的木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从千百年的时光深处传来的叹息。门楣上镶嵌的鎏金铜钉，足有巴掌大小，在暮色四合之际，闪烁着冷冽而威仪的光，每一颗都像是一双审视的眼睛，睥睨着踏入宫门的来客。

妇好

阿好的脚步，轻轻落在夯土铺就的宫道上。这地面被岁月打磨得平整如镜，竟能映出她素色衣裙的影子，也映出两侧林立的青铜礼器。那些礼器，或方或圆，或尊或鼎，器身上雕刻着繁复的饕餮纹饰，狰狞的兽面在渐暗的天光里张牙舞爪，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青铜的束缚，扑将下来。扑面而来的庄重与肃穆，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呼吸，让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指尖，指腹微微泛白。

妇好和武丁

身侧的武丁，脚步沉稳，玄色的冕服上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衣料上栩栩如生。头顶的冕冠上，十二旒玉串垂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玉片相击，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那玉串垂在眼前，本该遮挡视线，却丝毫挡不住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那目光里，藏着睥睨天下的雄心，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是朝歌殿，”武丁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浸润了玉石的清泉，带着几分介绍的意味，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座最为宏伟的殿宇，飞檐翘角，直刺苍穹，“我大商议事之所，凡军国大事，皆在此决断。”

阿好闻言，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局促。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谢大王垂示。只是臣妾听闻，后宫不得干政，乃是我大商古制，臣妾一介妇人，不敢逾矩。”

她说着，缓缓抬眼，恰好撞进武丁的眸子里。那眸中，果然闪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阿好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补充道：“但若大王有需，臣妾愿以妇人之见，为大王分忧，不敢称‘政’，只当是闲话桑麻。”

“好一个‘妇人之见’！”武丁朗声大笑，那笑声穿透了暮色，震落了廊下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他抬手虚扶了阿好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帝王的威仪，也带着几分温和，“朕倒要听听，你的‘妇人之见’，究竟有几分道理。”

说罢，他引着阿好，转身穿过一条九曲回廊。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青石板路，路两旁种着成行的翠竹，竹叶被晚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絮语。转过回廊，眼前是一处幽静的偏殿，殿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烛火。

踏入偏殿，一股淡淡的龟甲与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的长案上，陈列着数十片甲骨，层层叠叠，皆是近期占卜的成果。那些甲骨，或龟腹甲，或牛肩胛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卜辞，字迹古朴苍劲。阿好的目光，瞬间被最上方的一片甲骨吸引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驻足凝视，指尖轻轻拂过甲骨上的裂纹。那裂纹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游走的小蛇，又像是战场上的兵戈交错。卜辞清晰可辨：“贞：羌方扰西疆，何日可平？”

阿好的指尖在裂纹处微微一顿，沉吟片刻，抬眸看向武丁，眼神清亮：“羌方善骑射，来去如风，行踪不定，若我大商大军正面硬拼，他们便会四散而逃，待我军撤去，又卷土重来，如此往复，恐难速胜。”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臣妾以为，可派一支轻骑，避开羌方主力，迂回包抄，截断其粮草要道；再以主力大军正面进攻，形成首尾夹击之势。届时，羌方无粮可食，无草可喂马，必不战自乱。”

武丁眼中精光一闪，像是黑夜中燃起的火焰。他俯身凑近那片甲骨，目光紧紧盯着卜辞，又转头看向阿好，眸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赞赏：“你一介女子，居于深闺，怎知此计可行？”

“臣妾幼时，曾有幸读过父王子方珍藏的兵书。”阿好侃侃而谈，眉宇间带着几分自信，丝毫不见女子的忸怩，“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羌方虽勇猛剽悍，却生性散漫，不擅囤粮，军中粮草，多靠劫掠周边部族而来。若能断其粮草，他们便如无水之鱼，无根之木，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有作为。”

她的话音刚落，偏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惶恐的禀报：“大王！太史令求见，说有要事启奏，事关西疆安危！”

武丁的眉头微微一蹙，那点方才舒展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他沉声道：“宣！”

片刻之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一卷竹简，快步走了进来。他身着太史令的官服，步履匆匆，脸上满是焦灼之色，一进门便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抖：“大王！急报！羌方贼寇又犯西疆，劫掠我三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将遣使八百里加急，请求大王速发援兵，解救西疆百姓于水火！”

说罢，他将手中的竹简高高举起，双手颤抖，显然是心急如焚。

武丁接过竹简，匆匆扫了一眼，脸色愈发凝重。他转头看向阿好，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期待，沉声问道：“王后以为，该如何处置？”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太史令也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好，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怀疑——一个刚刚入宫的女子，懂什么军国大事？

阿好却丝毫不见慌乱，她从容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大王，事不宜迟。可派大将禽旨，率领五千主力大军，星夜驰援西疆，正面迎敌，牵制羌方主力；再派妇癸率领两千轻骑，从北境绕道，潜行至羌方后方，烧毁其粮草大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甲骨，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臣妾愿在此，为大王占卜，以我大商先祖之灵，祈求战事顺遂，大军凯旋。”

武丁闻言，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他猛地一拍长案，沉声道：“准奏！太史令，即刻拟诏，传朕旨意，发兵西疆！”

太史令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王后，竟能说出如此有条理的计策。他迟疑了片刻，终究是不敢违抗君命，躬身道：“臣，遵旨！”说罢，捧着竹简，匆匆退了出去。

偏殿内，只剩下武丁与阿好二人。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武丁凝视着阿好，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语气中满是欣赏：“王后不仅武艺高强，竟还懂行军布阵，真是朕的意外之喜，更是我大商之福。”

阿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像是天边的晚霞，她低下头，声音轻柔了几分：“臣妾只是纸上谈兵，怎及大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武丁走上前，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他的掌心温热，动作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朕看人，从不看性别，只看能力。”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若有本事，便是朕的左膀右臂，便是我大商的柱石。”

他顿了顿，又道：“今夜宫中设宴，在鹿台之上，为你接风洗尘。你初入王宫，宫中礼制繁杂，朕已让女官在殿外等候，让她教你礼仪，莫要被那些老古板挑了错处。”

阿好抬眸，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她屈膝行礼：“谢大王体恤。”

夜幕四合，星月高悬。鹿台之上，灯火通明，宛如白昼。无数宫灯悬挂在飞檐之间，将整座鹿台映照得流光溢彩。丝竹之声袅袅传来，乐师们奏着悠扬的乐曲，舞姬们身着彩衣，在台上翩翩起舞，裙摆翻飞，像是一只只展翅的彩蝶。

阿好身着一袭华丽的王后礼服，衣料是上等的云锦，上面绣着凤凰于飞的图案，金线银线交织，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她的发髻高高挽起，插着一支赤金步摇，步摇上的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一名身着宫装的女官，正站在她身侧，低声教导着她宫廷礼仪。阿好学得极快，无论是斟酒的姿势，还是行礼的角度，都做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久居深宫的模样。

席间，觥筹交错，大臣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忽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阿好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王后出身西鄙小族，想必是见识浅薄，恐不懂我大商祭祀之礼吧？”

这话一出，席间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阿好，有好奇，有嘲讽，有看热闹。武丁的眉头微微一蹙，正要开口，却见阿好从容起身。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宛如一株亭亭玉立的青松。她的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鹿台：“祭祀之道，在于诚心，在于敬天法祖，而非出身贵贱。”

她的目光扫过满座大臣，语气不卑不亢：“臣妾幼时，曾随父王主持子方祭祀，深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若论具体仪轨，臣妾虽不及太史令精通，却也略知一二。”

说罢，她随口道出几种祭祀的流程与禁忌——祭天需用太牢，祭地需用少牢，祭祀先祖需沐浴斋戒三日，不得饮酒食肉，不得近女色；祭祀之时，需奏《云门》之乐，跳《咸池》之舞，需由主祭官宣读祝文，上达天听……

她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将那些繁复的礼制，说得头头是道。满座大臣，皆是一惊，方才那名讥讽她的老臣，更是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武丁见状，喜上眉梢，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朗声笑道：“朕的王后，果然聪慧过人，巾帼不让须眉！众卿，共饮此杯！”

“臣等，敬大王！敬王后！”大臣们纷纷起身，举杯相和，声音响彻鹿台。

夜宴散去，已是三更时分。月光如水，洒在宫道上，像是铺了一层白霜。武丁亲自送阿好回她的寝殿——凤仪宫。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走到凤仪宫门口，武丁停下脚步，轻声道：“今日席间，那些老臣言语无状，委屈你了。”

阿好摇头，她抬起头，看向武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臣妾不委屈。臣妾只想向大王证明，向满朝文武证明，女子亦可有大作为，亦可上马定乾坤，下马理民生。”

武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韧劲。他的语气郑重，带着帝王的承诺：“朕信你。朕会给你机会，让你一展所长。”

那一刻，阿好看着武丁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满是信任与欣赏。她知道，她不仅赢得了君王的欣赏，更在这座深不可测的王宫中，为自己赢得了立足之地。

夜风拂过，卷起宫墙上的藤蔓，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更鼓，悠长而寂寥。阿好站在凤仪宫的门口，望着武丁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她与武丁的故事，她与大商的故事，将在这恢弘的王宫中，续写新的篇章。而那些波澜壮阔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