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娘逼我学算盘害我被笑10年,嫁人后婆家家法伺候那刻,我才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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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母亲,我想去园子里扑蝶……”八岁的蓉姐儿眼泪汪汪地望着后娘明兰。

明兰却将厚厚的账册推到她面前:“今日起,每日学看账。”

从此,京城贵女圈多了个只懂算盘、不通文墨的“账房姑娘”,笑声与怜悯伴随蓉姐儿整个少女时光。

她怨极了后娘的严苛,直到嫁入侯府,在婆母的冷眼、长嫂的算计中步步维艰。

那年终祭祖的祠堂上,家法棍棒高悬,所有人都等着看她这个“败家媳妇”认罪求饶。

蓉姐儿却擦干眼泪,捡起地上的账册,对着盛怒的婆母和得意的长嫂,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第一章

蓉姐儿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窗外桃花开得正好。她刚满八岁,正央着丫鬟给她扎最时兴的双鬟髻,想好了要去园子里扑蝶。可贴身丫鬟云儿却白着脸进来,低声说:“姑娘,夫人房里的崔妈妈来了,说……说请您过去。”

她心里一咯噔。自打生母卫小娘难产去世,父亲续弦娶了盛家六姑娘明兰进门,这位年轻的后娘待她算不上坏,吃穿用度从不短缺,可也绝不亲近。唯独在一件事上,后娘管得极严——那便是学看账本,学理事。

她磨磨蹭蹭到了正房,只见明兰正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手里拨着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分明。明兰抬起头,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指了指下首一张小几:“来了?坐。今日起,每日这个时辰过来,我教你看账。”

蓉姐儿绞着衣角,小声嘟囔:“母亲,我……我想去园子里玩。刘家姐姐说好了今日要来的……”

“刘家姐姐来了,自有丫鬟婆子招待。”明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你是盛家的姑娘,将来总要掌家理事。这些事,比扑蝶玩耍要紧。”

“可其他家的姐姐们,都学琴棋书画,学吟诗作对……”蓉姐儿眼圈红了,觉得委屈极了,“王家姐姐前日诗会上得了彩头,她母亲高兴,赏了一对上好的翡翠镯子。李家的三姑娘画了一幅红梅,连宫里出来的嬷嬷都夸她有灵气。只有我……只有我天天跟着母亲学打算盘,看这些枯燥的数目字。她们背地里都笑我,说我是‘账房姑娘’,一身铜臭气,将来……将来定寻不到好人家。”

她说得激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委屈憋在心里许久了。贵女圈的聚会,她越来越怯于参加,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怜悯和嘲弄。那些谈论诗词歌赋、风花雪月的场合,她插不上话,像个傻子。

明兰静静看着她哭,手里的算盘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她们笑,便让她们笑去。镯子、夸奖,都是虚的。唯有捏在手里的本事,才是实的。”

“什么实的虚的!”八岁的蓉姐儿听不进这些道理,只觉得后娘是故意磋磨她,不让她有才名,好衬托她自己亲生将来的子女,“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娘若在,定不会这样逼我!”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吓得缩了缩脖子。谁知明兰并未动怒,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蓉姐儿,里面有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有一丝极淡的疲色掠过,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你娘若在……”明兰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却不再说下去,只将账册往前推了推,“今日先学看田庄的收成账。坐过来。”

那一下午,蓉姐儿是含着泪,对着天书一般的账目度过的。窗外的桃花,她一眼也没看成。

第二章

日子便这样一年年过去。蓉姐儿及笄那年,京城贵女圈里已隐隐有了议论。盛家这位长女,容貌是端正的,性子也算温婉,可就是“才情”上差了些。琴艺只会基础的调子,画技平平,诗赋更是寻常,倒是听说一手算盘打得极精,看账目、理琐事是一把好手。

“可惜了,到底是庶出,又没了亲娘,盛夫人怕是不肯尽心教。”茶会上,有人这般“惋惜”道。

“也未必是盛夫人不尽心,我瞧着盛夫人自己便是妥帖人。许是这蓉姐儿自己资质如此,不是风雅的料子,只堪打理俗务罢了。”另一人抿嘴笑着接话。

这些话,或多或少总会飘进蓉姐儿耳朵里。她起初还难受,偷偷哭过几场,后来便有些麻木了,只是心里对明兰的那点怨怼,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火星,始终未曾熄灭。她觉得,就是后娘耽误了她。若她也能像其他姑娘一样,自小有名师教导诗词书画,何至于如今被人这般看轻?

明兰对她的管教却从未放松。及笄后,不仅看账,连人情往来、仆役调度、年节采买、宴席安排,一应家务事,都逐渐交到她手上,让她学着处置。出错便严厉指出,做得好了,也不过淡淡一句“尚可”,从无半句温言夸赞。

蓉姐儿只觉得压抑。她像一只渴望飞向花丛的蝶,却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拴在了账册和算盘之间。

十六岁这年春天,婚事定下了。是永昌伯爵府韩家的次子,韩廷烨。韩家是军功起家,近些年虽有些没落,但爵位仍在,门第算得上清贵。韩廷烨本人据说读书不错,已考中了举人,正准备下一科的进士试。这婚事,外面看着是门户相当。

只有蓉姐儿自己知道,这亲事能成,多半是因着盛家门楣和父亲盛纮的官声,以及……她“擅理家事”的名声。韩家老太爷去得早,如今是韩老夫人当家,这位老夫人治家颇严,且韩廷烨的长嫂王氏,出身不高,据说管家上有些力不从心。韩家需要一个能撑起内宅、打理庶务的媳妇。

下定那日,韩家来人,明兰特意让蓉姐儿在一旁陪着见了礼。回来后,明兰将她叫到房中,拿出几本厚厚的册子。

“这些是我这些年打理盛家,还有自己一些陪嫁田庄、铺面的心得,以及京城一些人家的关系脉络,紧要人情的忌讳喜好。”明兰将册子推给她,“韩家情况比盛家复杂些,你嫁过去,便是次媳,上有婆母长嫂,下有弟妹子侄,关系要理顺,不易。这些,你带过去,闲暇时多看,或许有用。”

蓉姐儿看着那摞册子,心里并无多少感激,只觉得又是一重负担。她低低应了声“是”,接过册子时,手指触到明兰的指尖,竟是冰凉。

她抬眼,第一次仔细看向这位后娘。明兰似乎比刚嫁进来时清瘦了些,眉眼间的沉静依旧,却仿佛沉淀了更多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一瞬间,蓉姐儿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但长久以来的隔阂与委屈很快淹没了这丝异样。

“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女儿先告退了。”她抱着册子,规矩行礼。

明兰望着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去吧。日后……凡事多思量,护好自己。”

第三章

嫁入韩家的头半年,日子竟出乎意料地平静。婆母韩老夫人面上严肃,但并未刻意刁难。长嫂王氏笑容亲和,一口一个“弟妹”叫得热络。夫君韩廷烨待她相敬如宾,他大多心思都在读书备考上,对她这个父母之命娶回来的妻子,谈不上多喜爱,但也客气体贴。

蓉姐儿谨记着新妇本分,晨昏定省从不懈怠,对婆母恭敬,对长嫂礼让,将分给她和韩廷烨居住的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甚至有些窃喜,自己多年来被明兰逼着学的那些本事,如今用起来竟也得心应手。下人的分派、月例的发放、小厨房的开支,她料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韩老夫人有一次查问起来,她也能立刻报出数目,应对自如。老夫人当时没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似乎缓和了些。

王氏常来找她说话,言语间时常透出些管家的烦难。“还是弟妹你有能耐,将这院里管得这般妥帖。不像我,管着那么大一个家,真是力不从心,时常出错,惹母亲不快。”王氏拉着她的手叹气,“母亲总说我心不够细,账目上时常糊涂。可我自小也没学过这些啊,我们王家,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不比妹妹你,是盛家嫡女……哦,瞧我这话说的。”她掩嘴轻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蓉姐儿只当她是抱怨,便客气道:“大嫂过谦了。您是长媳,担子重些。我不过是管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容易罢了。”

她心里那点隐秘的得意,像风中的烛火,忽明忽灭。看,后娘逼我学的,到底不是完全无用。至少在这深宅内院里,我能站稳脚跟。

转折发生在嫁过来的第七个月。韩老夫人染了一场风寒,病势来得急,虽不久便好转,但精神大不如前,便萌生了将部分管家权放给儿媳的念头。一日家宴后,老夫人将王氏和蓉姐儿都留了下来。

“我年纪大了,精神短了。这个家,日后终究是要交给你们年轻人的。”韩老夫人靠在榻上,声音有些虚弱,“老大媳妇管了这几年,辛苦是辛苦,但家里头事务繁杂,你一人也吃力。如今老二媳妇也进门有些时日了,我看是个稳当的。这样吧,往后家里的田庄收成、各房月份银子支取发放,这两桩事,便交由老二媳妇协理。老大媳妇依旧总领全局,管着人事、采买、宴客这些。你们姐妹同心,把这个家撑起来。”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柔和:“母亲说的是。弟妹能干,能为我分忧,我求之不得呢。”她转向蓉姐儿,“妹妹可千万别推辞,帮帮嫂子。”

蓉姐儿心中突地一跳,协理田庄和月例发放?这可不是她小院里的那些琐事,这是涉及全家根基进项和支出的要害。她下意识想推拒,这担子太重,且明显从长嫂手里分走了实权。可她抬眼,看见婆母审视的目光,又想起王氏方才那抹僵硬的微笑,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垂下眼帘,恭顺道:“儿媳年轻识浅,恐有负母亲和大嫂信任。既母亲吩咐,儿媳定当尽心竭力,遇事多向大嫂请教。”

韩老夫人点点头,似乎有些疲惫:“嗯,你有这个心便好。账册钥匙,老大媳妇,你明日便交接一部分给老二媳妇。都退下吧。”

第四章

接下差事,蓉姐儿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吃力不讨好”。韩家的田庄分散在京城郊县和老家,年景有好有坏,庄头们送来的账目也是五花八门,里面弯弯绕绕极多。月份银子的发放更是牵扯各房各院,主子、有头脸的管事嬷嬷、得用的小厮丫鬟,等级不同,份例不同,还有额外的赏钱、节礼,稍有差错,便是怨声载道。

她白日里处理琐事,对账核算,晚间常常熬到深夜,翻阅明兰给她的那些册子,对照着琢磨。韩廷烨见她如此忙碌,起初还问两句,后来见她只是说“母亲交代的差事,不敢怠慢”,便也不再多管,只嘱咐她注意身子,自己依旧埋头苦读。

王氏倒是常来“关心”,每每拿着她批复过的账目或支取单子,笑着指出一些“小问题”。“妹妹,这个庄头报的损耗似比往年高了些,你瞧是不是再细查查?”“这房李姨奶奶身边的丫头,上月刚添了夏衣份例,这月怎的又申请支取布料钱?怕是下面人糊弄,妹妹心善,可别被蒙蔽了。”

蓉姐儿起初感激,一一记下核查。可次数多了,她渐渐觉出不对。王氏指出的问题,有些确有其事,查实后她自然严办,得罪了不少下人。可有些问题,细细核对了原始单据和记录,却并无差错,反而是王氏自己记混了或理解有误。但经王氏这么“指点”过,旁人看来,便是她蓉姐儿经验不足,处处需要长嫂提点,甚至暗中怀疑她能力有限,才出了这许多“纰漏”。

流言开始在小范围内传开。有人说二奶奶到底是年轻,压不住阵脚,账目理得不清不楚;有人说她太过严苛,锱铢必较,失了宽厚体面;更有甚者,翻出她出嫁前的“名声”,说她本就是个只懂算盘不通文墨的,能管好什么家?

蓉姐儿有口难辩。她若说王氏指点的有误,便是指责长嫂,是为不敬;她若不吭声,这些办事不力、糊涂昏聩的名声就得背实。她开始失眠,人迅速消瘦下去。韩廷烨问起,她只能强颜欢笑,说只是夏日炎热,胃口不佳。

她忽然无比想念在盛家的日子。那时虽也觉得苦,觉得委屈,但天塌下来,终究有盛家顶着,有父亲……有那个总是淡淡地、却似乎掌控一切的后娘明兰挡在前面。如今,她孤身一人在这深宅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日,她核查去年老家乡下最大一处田庄的总账时,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不妥。庄头报上来的粮食总产出,与入库记录、以及变卖银钱的总数,之间存在一个不大的缺口。这缺口被巧妙地分摊在了几项“损耗”和“杂支”里,若非她逐项反复核算推敲,根本发现不了。而这项庄子的总账,去年正是由王氏最终核销的。

她盯着那几行数字,手心渗出冷汗。这是疏忽,还是……?她不敢深想。

第五章

没等蓉姐儿想清楚如何处理田庄账目的疑点,一场更大的风波骤然降临。

中秋前,府里照例要制备节礼,分发各房,还要给各交好府邸、故旧亲眷送礼。这一块由王氏总负责。然而就在节礼陆续备齐、即将发放的前两日,负责采买的一位老管事突然病倒,仓促间交接时发现,有一笔用于采购上等海味、干货的二百两银子,对不上账。单据显示银子已支取,货物却迟迟未入库,而那经手的副管事,竟在几日前告假回乡,如今人去屋空,杳无音信。

二百两,不是小数目。韩老夫人闻讯大怒,将王氏和蓉姐儿叫到正堂训斥。

“你们是怎么管的家?二百两银子,说没就没了?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韩老夫人气得拍桌子,“老大媳妇,采买是你一手负责,你的人出了这么大纰漏,你事先竟毫无察觉?”

王氏噗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母亲息怒!是媳妇失察,媳妇万万没想到那张副管事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媳妇看他平日还算老实,又是府里老人了,这才……媳妇知错了!”她哭得凄切,转而看向蓉姐儿,“只是……只是这支取银子的单子,按流程,需经协理账目的弟妹签字批了条子,才能从账房支钱。那张副管事支钱的单子,媳妇记得,正是弟妹签批的。弟妹当时……当时也没多问几句么?”

矛头瞬间调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蓉姐儿身上。

蓉姐儿脑子里“嗡”的一声。她飞快回想,确有那么一张采购海味干货的单子,数额不小,但中秋备礼,大宗采购也是常事,且有王氏那边的对牌印记,她核对过库房之前的请购记录,确有此需求,便按流程签批了。她哪里知道那副管事竟会卷款潜逃?

“母亲,那张单子确有儿媳签字。”蓉姐儿也跪了下来,声音发紧,“但单子上各项明晰,也有大嫂那边的对牌印,儿媳核查了过往请购,并无不合规制之处,这才……”

“并无不合规制之处?”韩老夫人冷冷打断她,“那你倒是说说,如今人和银子都没了,货物不见踪影,这合的是哪门子规制?你协理账目,支取银钱这等大事,竟只看单子合不合规制,就不想想人可靠不可靠,事有没有蹊跷?你便是这般‘尽心竭力’的?”

王氏哭道:“母亲,这事终究是媳妇用人不当,监管不力所致。弟妹她年轻,又是第一次经手这样的大额支取,一时疏忽也是有的。求母亲宽恕弟妹吧,要罚,便罚媳妇一人!”

她这话看似求情,却坐实了蓉姐儿“疏忽”、“年轻没经验”的过错。韩老夫人脸色铁青:“疏忽?二百两银子,一句疏忽就揭过了?如今节礼缺了重要项,韩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你们俩都有责任!老大媳妇用人失察,监管不力,罚半年月例,闭门思过半月!老二媳妇……”老夫人锐利的目光刺向蓉姐儿,“你批核草率,形同虚设,即日起,将协理的田庄、月例账目全部交还!好好在你院里反省!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再过问府中事务!”

蓉姐儿浑身冰凉,跪在地上,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在背上。那是周围仆妇丫鬟们各异的眼神。她辛苦数月,战战兢兢,最终却落得个草率疏忽、形同虚设的评价,被打回原形,禁足院中。

协理的账目、钥匙被迅速收走。韩廷烨回来得知此事,皱着眉看了她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你也是,怎么如此不小心?母亲正在气头上,你且安心静养些日子吧。”语气里,有失望,也有淡淡的责怪。

蓉姐儿张了张嘴,想说那单子确实没有问题,想说王氏的推脱蹊跷,可看着夫君不耐又失望的神情,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什么呢?证据呢?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推卸责任。

她回到冰冷空旷的屋子,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这些年,她学看账,学理事,吃了那么多苦,挨了那么多嘲笑,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今日这般,轻易被人扣上罪名,夺了权柄,踩在脚下吗?后娘啊后娘,你逼我学的这些,就是让我来受这份罪的吗?

第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蓉姐儿如同困在笼中的鸟。表面上,她是因“过错”被禁足反省,实际上,她这小院门庭冷落,连下人都怠慢了几分。送来的饭菜有时是凉的,要些热水也要等上半天。韩廷烨来的次数越发少了,来了也是相对无言,坐一会儿便走。

王氏“闭门思过”半月后,便重新风光地掌管起一切,仿佛那二百两的损失从未发生。府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偶尔,蓉姐儿能听到路过院墙外的丫鬟婆子低声议论。

“还是大奶奶手段厉害,这才多久,就把事儿抹平了。”

“可不是,听说走了那副管事的门路,从相熟的商号那里赊来了货,好歹把中秋的礼数凑齐了。”

“二奶奶也是,看着精明,到底还是年轻,让人当了枪使……”

“嘘,小声点……”

蓉姐儿倚在窗边,听着这些零碎言语,心一点点往下沉。事情如此顺利地被“抹平”,王氏甚至因此显得更有能耐,更得老夫人倚重。而那二百两银子的亏空,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她想起之前田庄账目的那个疑点,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浮上心头:这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用人失察”和“批核疏忽”吗?

她忽然想起明兰给她的那些册子。被夺了差事后,心灰意冷,那些册子被她塞在了箱底,再未翻过。此刻,这个念头却驱使着她,转身打开箱笼,将那些厚厚的、边角有些磨损的册子翻了出来。

她拂去灰尘,就着窗外昏暗的天光,一页页翻看。里面是明兰清秀而有力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家事处理的实例、心得,人情往来的关窍,甚至还有一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至关重要的提醒。

“账目之事,虚实相间。大处清晰者,小处或藏污纳垢;小处纷乱者,大节未必有亏。须得虚实结合,前后印证。”

“仆役管理,恩威并施。威不足则令不行,恩不显则人心离。然威不可滥施,须得有据;恩不可滥赏,须得有名。”

“宅院内帷,纷争难免。有时眼前亏未必是真亏,眼下赢未必是真赢。凡事须看三步之后。”

这些冷静乃至有些冷漠的文字,此刻读来,却像一道微光,照进蓉姐儿混乱的脑海。她想起王氏每次“指点”时那过分亲和的笑容,想起那笔消失的二百两银子前后过于顺畅的“弥补”,想起自己被迅速剥夺权柄的干脆利落……

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或许,从她接下协理之职开始,不,或许从她嫁入韩家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她协理的,是油水最厚也最容易出错的田庄和月例。她批核的,是经手王氏下属的支取单子。她就像一个被摆放在明处的靶子,所有的“疏忽”和“过错”,都可能是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而设计这一切的人……

蓉姐儿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发冷。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处境,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这次是二百两,下次呢?这次是禁足失权,下次呢?在这深宅里,一个失去丈夫欢心、婆母信任、又无娘家即时撑腰的媳妇,会是什么下场?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她开始更仔细地回忆过去几个月经手的每一笔账目,每一个细节。她凭借记忆,偷偷在另一本空册子上默写那些重要的数字和条目,尤其是那处田庄有疑点的账目,以及那笔二百两银子的支取前后,相关的人、事、时间点。

同时,她尝试着,用自己这些年真正学到的东西,去分析王氏管家可能存在的漏洞和习惯。王氏出身不高,管家更倚重身边几个陪嫁来的心腹,许多事喜欢口头吩咐,留存的文字记录有时并不完整统一……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中滑过。转眼到了年底。韩家有一项旧例,年关前,需由当家主母主持,彻底清查一遍全年总账,祭祖时也要向祖宗禀报家业收支大概。因韩老夫人病后精力不济,此事便由王氏主导,但各房协理过账目的人,也需在场备询。

蓉姐儿这个“待罪”之身,原本是没资格的。但不知是韩老夫人忘了特意排除,还是王氏有意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如何风光地理清大局,最终,下人还是来传了话,让她腊月二十那日,到祠堂旁的账房去。

第七章

腊月二十,天气阴冷。祠堂旁的账房烧了地龙,却依旧透着几分肃杀寒意。韩老夫人坐在上首主位,脸色有些苍白,裹着厚厚的毛裘。王氏坐在下首左侧,面前堆着高高的账册,笑容得体从容。韩廷烨和几位族老也在座。蓉姐儿坐在最末的位置,垂着眼,沉默不语。

清算从早上开始,一项项进行。田产、铺面、租金、各项收支……王氏显然做了充分准备,账册条目清晰,汇报起来有条不紊。遇到族老偶尔的疑问,她也能从容应答,引经据典,将账目上的数字说得明白。

韩老夫人听着,脸上渐渐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族老们也频频点头。韩廷烨看着大嫂,眼中亦有赞许。整个氛围,似乎都在昭示王氏管家有方,堪当大任。

蓉姐儿的心却越揪越紧。她注意到,王氏汇报的重点,都放在了总体收支平衡、年节排场、人情往来这些光鲜处。而对于一些具体的、细碎的、尤其是与她之前协理部分相关的账目流转细节,则往往一语带过,或巧妙地归并到其他大项之下。

终于,到了最后汇总,核验全年结余的环节。王氏拿着最终的汇总账册,声音清亮:“母亲,各位族老,根据今年各项账目核算,去除所有开支,府中公账上,今年结余共计纹银一千二百两整。这是明细总册,请母亲过目。”她将一本装订好的总册呈给韩老夫人。

韩老夫人接过,粗略翻了翻,点了点头,递给旁边的账房老先生复核。老先生戴着水晶眼镜,仔细看了半晌,也拱手道:“回老夫人,账目清晰,收支有据,结余之数,与各分项核对无误。”

王氏脸上笑容加深,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末座的蓉姐儿,那里面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与怜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准备说几句场面话结束之时,蓉姐儿忽然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不大,但在寂静的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韩老夫人皱眉,韩廷烨则露出诧异和不赞同的神色。

“母亲,”蓉姐儿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儿媳有些许疑惑,关于……关于账目细节,想请教大嫂。”

王氏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弟妹有何疑问?但说无妨。今日正是核账之时,理当清晰明白。”

“多谢大嫂。”蓉姐儿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自己这些日子凭记忆默写整理的那本小册子——这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了。她翻开一页,指向上面一串数字,“大嫂方才汇总中提到,城西粮油铺面今年租金收入为二百五十两。但儿媳记得,上半年核对账目时,该铺面因门前修路影响生意,曾签订临时契约,约定租金减为每年二百二十两,期限两年。不知这多出的三十两,是铺面后来又补交了,还是……账目记载有误?”

王氏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笑道:“瞧我这记性。是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三十两,是铺面后来生意好转,东家感念韩家宽厚,主动补上的红利。因不是正租,我便单独记了一笔,汇总时一并计入租金项了。弟妹真是细心,连这都记得。”她解释得很快,听起来也合理。

但蓉姐儿没有坐下,她又翻了一页:“还有一事。老家三号田庄,去年报称因春旱略有减产,总产出核定为粮食八百石。按市价折银入账。但儿媳核对去年该庄明细时发现,庄头报备的‘鼠雀耗’、‘转运折损’等项目,比例似乎高于其他同等田庄。且其变卖粮款入账时间,与庄头报称的售卖时间,有近一月的延迟。不知这期间的银钱……”

“蓉姐儿!”韩廷烨忍不住低喝一声,语气带着警告和尴尬,“今日是核总账,些许细节,大嫂自有道理,你莫要纠缠不休!”他觉得妻子简直是在胡闹,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揪着这些陈年旧账的细枝末节,不是摆明了给大嫂难堪,给韩家丢脸吗?

王氏眼圈立刻红了,委委屈屈地看向韩老夫人:“母亲,弟妹莫非是疑心我做了手脚?这些账目,都是经过账房先生、还有母亲您当初过了目的。我知道,因之前那二百两银子的事,弟妹心里对我有怨气,可那事已经过去了,我也受了罚。弟妹若仍不解气,打我骂我都行,何苦在这年终祭祖核账的大事上,这般……这般挑刺呢?”她说着,拿起帕子拭泪。

韩老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本就对蓉姐儿之前的“疏忽”不满,如今见她不仅不反省,还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着族老的面,翻旧账、质疑长嫂,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不识大体!

“够了!”韩老夫人厉声道,声音因怒气而有些发抖,“盛氏!你还有完没完?自己做事不谨,酿成大错,不知悔改,如今竟还敢来质疑你大嫂?我看你是禁足这些日子,非但没有长进,反倒越发跋扈了!你是觉得我韩家亏待了你,还是盛家教你如此目无尊长、搅家不宁?”

“母亲息怒!”韩廷烨急忙起身,狠狠瞪了蓉姐儿一眼,“还不快向母亲和大嫂赔罪!”

蓉姐儿脸色苍白,握着册子的手指节泛白。她知道,自己触犯了禁忌,在宅院里,公开质疑掌权者,尤其是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几乎是自寻死路。可她不能退。退了,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甚至可能被悄无声息地“处置”掉。

她挺直了脊背,虽然单薄,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看向那本被账房先生放在一旁的总账册,声音清晰而坚定:“母亲,夫君,并非儿媳有意搅扰。只是管家理事,账目清白乃是根本。方才大嫂所言铺面红利之事,儿媳斗胆,请母亲准许,查阅一下账房关于那铺面的原始收支记录和银钱入库单据。还有那三号田庄,也请调出庄头历年所报损耗比例对比,以及粮款入库的详细凭证。若一切果真如大嫂所言,有据可查,流程清晰,儿媳愿受任何责罚,并向大嫂磕头赔罪!”

她这番话,等于直接要求查证王氏话里的真假。王氏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委屈的泪水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族老们面面相觑,韩廷烨又惊又怒,韩老夫人则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蓉姐儿,对旁边的婆子厉声说道:“家法!请家法!今天我非要打死这个败家媳妇,以儆效尤!”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已经拿着手臂粗的木棍走了过来。祠堂里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如何哭闹,如何求饶,然后坐实她“无才无德,败家媳妇”的罪名。

就在这时,一直咬着唇的蓉姐儿,却突然不哭了。她缓缓地,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有些吓人。

她没有去看逼近的婆子,也没有去看失望的丈夫,更没有去看盛怒的婆母。她的目光,像一把锥子,落在了地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

她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本决定她命运的账册。指尖划过纸上那些墨迹未干的数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

她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一脸惊愕的王氏和韩老夫人。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清晰无比地说道:

“这账,做得真干净。”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只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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