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星辉科技整整三个月的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
办公室只剩下我和经理程振。他让我把他电脑里的一份报告发出去。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坐下,点亮屏幕。密码输入框安静地等待。
“密码是ChuQiao920。”程振头也不抬地说,手指仍在键盘上敲击。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ChuQiao920。
这串字符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记忆深处。
肖楚翘。我前公司最好的同事。她的名字拼音,加上九月二十日的生日。
这是她用了多年的密码,从大学到职场,从社交账号到银行密码。
半年前,她在项目失败后突然离职,从此音讯全无。
而现在,我的新上司,这个沉默寡言、备受器重的项目经理。
他的电脑密码,怎么会是肖楚翘的密码?
我机械地输入字符,按下回车。电脑桌面亮起。
程振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可能有点低血糖。”
他点点头,不再追问。我快速找到文件,发送,关机。
起身离开时,我的腿有些发软。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光洁的地板上。我走进电梯,镜面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肖楚翘离职前的样子突然浮现——她抓着我的手,眼睛红肿,反复说着“对不起”。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摇头,第二天就提交了辞呈。
电梯抵达一楼。冷风从大门灌进来,我裹紧外套,走进夜色。
程振。肖楚翘。两个毫无交集的名字,因为一串密码被强行连接。
是巧合吗?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我回头望向十六楼依然亮着的窗户。程振还在加班。
那个总是脊背挺直、不苟言笑的男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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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我拖着行李箱来到这座城市。
离开瀚海科技是仓促的决定。前公司内部斗争激烈,我所在的项目组被整编制裁撤。
猎头推荐了星辉科技,一家正处于快速扩张期的公司。
面试我的是项目部经理程振。他四十岁左右,穿着熨帖的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林婉清。”他翻看我的简历,声音平稳,“瀚海科技做了四年,参与过‘晨曦计划’?”
我点头:“是的,我负责数据建模部分。”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有种穿透力。
“那个项目最后失败了。”他说。
“技术路径没有问题,是市场时机不对。”我下意识辩解,随即意识到不妥,“抱歉,我……”
“不用道歉。”程振合上简历,“失败的项目往往比成功的更有价值。周一能入职吗?”
我就这样成了星辉科技项目部的新人。
公司位于高新区一栋玻璃幕墙大厦里,十七楼整层都是项目部的办公区。
开放式工位,每人一方小天地。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入职两年的小李。
“程经理要求很高。”小李第一天就悄悄告诉我,“但他很公平,做事也专业。”
我很快体会到了这种“高要求”。
提交的报告会被批注得密密麻麻,数据误差超过百分之零点五就要重算。
会议发言必须条理清晰,任何含糊其辞都会被他当场打断追问。
程振很少笑,甚至很少有多余的表情。他总是在工作状态,步履匆匆,言简意赅。
部门同事对他敬畏多于亲近。有人私下叫他“程阎王”,但无人否认他的能力。
“程经理是唐副总高薪挖来的。”一次午餐时,小李压低声音说。
“唐副总?”
“唐振国,分管项目的副总,公司元老。”小李用筷子指了指楼上,“十八楼。”
“程经理以前在哪家公司?”
小李耸肩:“不清楚,人力那边口风很紧。反正来了半年,就把两个难啃的项目做成了。”
我低下头,搅拌着碗里的汤。半年前——正是肖楚翘离职的时间点。
这念头一闪而过,我没有深究。新环境已经够我应付了。
程振给我分配的第一个任务是整理过往项目档案。
“熟悉公司的做事风格。”他说,“周五前给我初步报告。”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不大,但堆满了文件盒。我花了两天时间分类、整理。
第三天下午,我在一个标着“已归档”的盒子里看到一份技术方案。
封面上写着《智能传感网络优化方案(初稿)》,日期是七个月前。
我翻开第一页,目光停在技术路径示意图上。线条的走向、节点的标注方式……
太熟悉了。这是肖楚翘惯用的绘图风格。
她在瀚海科技时就喜欢用这种带阴影的箭头,喜欢在节点旁手写备注。
而这份文件上的示意图,几乎是她风格的翻版。
我的手有些发抖。继续翻看,方案中的算法描述、参数设定……
越看越心惊。这不像巧合,更像某种程度的复制。
“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吗?”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我吓了一跳,文件差点脱手。程振站在门边,不知来了多久。
“抱、抱歉。”我把文件放回盒子,“正在整理。”
他走过来,看了眼我手里的文件:“这个方案已经废弃了。早期不成熟的思路。”
“是您写的吗?”我问,声音尽量自然。
“团队讨论的产物。”程振拿过文件,随手放回架子高处,“继续工作吧。”
他离开后,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刚才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常。
不是被冒犯的不悦,更像是……警惕?
02
发现密码后的那个周末,我过得魂不守舍。
周六一早,我试图联系肖楚翘。微信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提示已停机。
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半年前,她离职后第三天。
“婉清,我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她在电话里说,声音沙哑,“别担心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项目组解散了,我可能也要换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别来瀚海了。”她突然说,“也别问为什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然后她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现在想来,她那句“对不起”充满了绝望。
周一早晨,我顶着黑眼圈走进办公室。程振已经在了,正在泡咖啡。
“早。”他看了我一眼,“上周的报表有几处问题,上班后找我。”
我心中一紧:“好的。”
九点整,我拿着修改好的报表敲开经理室的门。
程振的办公室简洁到近乎冰冷。黑白灰的色调,文件整齐码放,绿植都没有一盆。
他示意我坐下,翻开报表,用红笔圈出几个地方。
“第三季度的市场增长率,你用的是行业平均数。”他抬头看我,“但我们的目标客户群增长率是行业平均的一点三倍。数据要精准,不能偷懒。”
“抱歉,我这就去改。”
“还有这里。”他又圈了一处,“成本估算模型太理想化,没有考虑供应链风险系数。”
我接过报表,手指触到纸张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他的电脑。
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合着,静静地放在桌面右侧。
“林婉清。”程振突然叫我的全名。
我猛地回神:“在。”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是新环境不适应,还是有什么心事?”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
“没有,只是……可能还没完全适应工作节奏。”我低下头。
“那就好。”他说,“项目部压力大,但成长也快。好好干。”
我退出办公室,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才是在关心,还是在试探?
下午三点,部门召开紧急会议。公司一个重要客户临时要求调整方案,后天就要提交新版本。
“方案主体框架不变,但技术细节要优化。”程振在白板上快速书写,“李工负责算法模块,小王负责界面,林婉清——”
他看向我:“你配合我整理技术文档,特别是传感网络适配部分。”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我。这是程振第一次让我直接参与核心工作。
“有问题吗?”他问。
“没有。”我说。
散会后,程振叫住我:“你半小时后来我办公室,我们先过一遍需求。”
半小时后,我带着笔记本再次走进经理室。
程振正在接电话,示意我先坐。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电话似乎很重要,他走到窗边低声交谈。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眉头微蹙。
五分钟后,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回座位。
“客户新增了三个技术指标,文档要相应调整。”他边说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你先看我电脑里的原版方案,了解整体思路。”
屏幕亮起,密码输入界面再次出现。
“密码还是ChuQiao920。”程振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阅,“你看第一部分,重点是技术架构图。”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这一次,我有意放慢动作,仔细观察这串字符。
ChuQiao920。大小写,字母数字组合。和肖楚翘的习惯一模一样。
她曾说过,之所以用这个密码,是因为“楚翘”二字的拼音很有韵律感。
“920是我生日,好记又不容易被猜到。”她当时笑得眼睛弯弯。
我按下回车。桌面壁纸是系统自带的风景图,一片宁静的湖面。
文件夹整齐排列。我找到名为“客户A-新方案”的文件夹,点开。
程振还在看文件,偶尔用笔做标注。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浏览着技术文档,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程振。
他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衬衫,袖子依然挽着。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手表。
肖楚翘也有一块类似的手表。她说是父亲送的生日礼物,从不离身。
这个联想让我心头一颤。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
文档写得非常专业,逻辑清晰,技术细节扎实。完全符合程振一贯的水准。
但当我看到传感网络优化部分时,那种熟悉的违和感又来了。
某个参数的设定公式,用了非常特殊的简化方法。
我在瀚海科技见过这种方法——是肖楚翘独创的演算技巧!
她曾得意地向我展示:“这样能省去三步中间计算,但只有熟悉底层逻辑的人才敢用。”
当时项目组长老陈还批评她太过标新立异。
而现在,这个技巧出现在程振的方案里,自然得像他本该就会。
“看完了吗?”程振突然问。
我回过神:“差不多了。传感网络这部分……参数设定很精妙。”
“常规操作。”他轻描淡写地说,合上文件,“现在我们来讨论新增的需求。”
会议持续到下班后。程振的思路很快,我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
六点半,我们终于敲定了修改方向。
“今晚加班,把第一部分改出来。”程振看了眼手表,“有问题随时问我。”
“程经理,”我犹豫了一下,“这个方案的技术思路……很独特。您是怎么想到的?”
他正在收拾文件的手停顿了一瞬。
“积累。”他说,没有看我,“多年项目经验的积累。”
“您以前在哪些公司工作过?说不定我听说过。”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闲聊。
程振抬起头。办公室里灯光很亮,照得他的眼镜片反光。
“小公司,不值一提。”他站起身,“抓紧时间工作吧。”
他离开了办公室。我坐在原地,手心冰凉。
刚才那一瞬间,我确信自己看到了他眼中的闪烁。
那不是被冒犯,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触碰到某个秘密的警觉。
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文档。
但思绪无法集中。ChuQiao920。肖楚翘。传感网络优化。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却散发出不安的气息。
晚上八点,程振回来了一次,看了看我的进度。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他说,“明天继续。”
“程经理,”我叫住他,“您认识一个叫肖楚翘的人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太冒失了。
程振转过身。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
“谁?”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以前的一个同事。”我强作镇定,“感觉你们的技术风格有点相似。”
“技术领域,思路撞车很正常。”他说,“早点回去吧。”
他走了。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心脏狂跳。
刚才,我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程振的身体有极其细微的僵硬。
普通人也许不会注意到。但我看见了。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他,像猎人盯着可能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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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黑暗。
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程振 星辉科技”,结果寥寥无几。
只有公司内部通讯录上的基本信息:项目部经理,入职时间六个月前。
没有前公司信息,没有职业履历,没有行业活动记录。
一个四十岁、能力出众的项目经理,互联网上怎么可能几乎没有痕迹?
除非有人刻意抹去,或者,他用了别的名字。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我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我找出旧手机,充上电。开机后,在相册里翻找。
找到了。半年前,项目组合影。肖楚翘站在我旁边,笑得灿烂。
她穿着白衬衫,手腕上那块银色手表反射着阳光。
我放大照片,仔细观察那块表。表盘设计简约,表带是金属链式。
然后我回忆程振今天戴的手表。同样是银色,简约设计,金属表带。
但照片像素有限,无法确认细节是否完全一致。
也许只是巧合。很多男士都戴这种风格的手表。
可是,密码呢?技术风格呢?那些细小的相似点呢?
一个巧合是巧合,多个巧合串联,就可能是线索。
第二天上班,我刻意观察了程振的手表。
会议间隙,他抬手看时间。我坐在斜对面,看得清楚。
表盘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logo,像是一个变体的“X”。
肖楚翘手表上也有这个logo!她说过,这是她父亲定制时刻上去的,是她名字“肖”的首字母。
我的呼吸一滞。会议内容完全听不进去了。
散会后,我借口去洗手间,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
冷静,林婉清。你需要证据,而不是猜测。
可是怎么找证据?直接问他?那等于打草惊蛇。
也许该从别处入手。比如,人力部门。
下午,我去十八楼送文件,特意绕到人力资源部。
总监办公室的门开着,彭丽云正在打电话。她四十八九岁,妆容精致。
看到我,她捂住话筒:“有事吗?”
“彭总监,程经理让我送项目组人员名单过来。”我递上文件夹。
她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好,放这儿吧。”
我站在原地没走。
“还有事?”她挂了电话,看向我。
“我想请教一下……公司有没有员工培训计划?”我临时编了个理由,“我是新入职的,想多学习。”
彭丽云笑了:“很好,有上进心。公司季度会有统一培训,具体安排等通知。”
“谢谢总监。”我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程经理好像很厉害,他是唐副总从哪挖来的呀?”
彭丽云的笑容淡了些:“林婉清,做好本职工作就好。领导们的履历,不是我们应该打听的。”
她的语气温和,但话里的警告意味明显。
“抱歉,我只是好奇……”我低下头。
“好奇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彭丽云重新拿起电话,“去忙吧。”
我退出办公室,心里沉甸甸的。彭丽云的反应,更像是回避,而不是简单的维护隐私。
回到工位,小李凑过来:“听说你去人力部了?挨批了?”
“没有,就是送文件。”我勉强笑笑。
“彭总监最讨厌员工打听领导的事儿。”小李压低声音,“上次有个新人问唐副总的背景,直接被约谈了。”
“为什么?”
“谁知道呢。”小李耸肩,“反正咱公司高层的事儿,少问为妙。”
整个下午,我心神不宁。下班时,程振又让我加班整理资料。
晚上七点,办公室又只剩我们两人。他在经理室,我在工位。
八点左右,程振接了个电话,语气恭敬:“好的唐总,我马上上来。”
他匆匆离开,经理室的门没关,灯还亮着。
我盯着那扇门,心跳加速。他的电脑,就在里面。
如果现在进去,也许能发现什么。但太冒险了,他随时可能回来。
挣扎了几分钟,我还是站起身,走向经理室。
门内,办公桌上,笔记本电脑合着。我环顾四周,确定无人。
走到桌前,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密码输入界面。
我输入ChuQiao920。回车。桌面再次出现。
心跳如擂鼓。我快速浏览文件夹列表。大多是项目文件,命名规范。
但有一个文件夹引起了我的注意。它被放在D盘根目录,名称是“归档资料”。
点开,里面是几十个子文件夹,按日期命名。最近的一个是六个月前。
我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有几个文档,名称是乱码。
双击其中一个,提示需要密码。尝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其他文件夹也一样,都需要额外密码。
正当我准备放弃时,瞥见角落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
显示隐藏文件后,那个文件夹的名称让我血液几乎倒流。
“Xiao_CQ_Backup”。
Xiao_CQ——肖楚翘的拼音缩写!
我颤抖着手点开。这次不需要密码。里面有几个文档,一个照片文件夹。
我先打开照片。全是技术图纸的扫描件——传感网络设计图、算法流程图、参数表……
每一张图纸的右下角,都有手写的签名:肖楚翘。
字迹娟秀有力,我认得。
接着打开一个文档,是项目总结报告。标题是《瀚海科技“晨曦计划”技术总结》。
报告人:肖楚翘。日期:半年前。
我的手指冰凉。继续翻看,更多文件涌出来:个人简历、学位证书扫描件、身份证复印件……
全是肖楚翘的资料!
最后,我点开一个名为“交接”的文档。
里面只有寥寥数行字:“所有技术资料及身份证明已移交。
即日起,肖楚翘与瀚海科技再无关联。
本人自愿放弃一切权益。”
下面是签名:肖楚翘。日期正是她离职那天。
但那个签名,仔细看,笔迹有些僵硬。不如其他文件上的自然。
走廊传来脚步声。我猛地关掉所有窗口,合上电脑,闪身躲到门后。
程振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又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我瘫软地靠在墙上,冷汗湿透了衬衫。
那些文件……那些肖楚翘的资料……
程振不是在模仿她的技术风格。
他是在占有她的身份,她的成果,她的一切。
04
那一夜我做了噩梦。
梦里肖楚翘站在黑暗里,手腕滴着血,那块银色手表染成红色。
“婉清,救救我。”她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我想跑过去,但地面突然塌陷。我坠入深渊,下面等着的是程振的脸。
醒来时凌晨四点,枕头湿了一片。不知是汗还是泪。
我起身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直到天亮。
证据。我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只是电脑里的文件。
那些文件可以解释为“参考资料”,程振完全可以说是在研究竞争对手。
但密码呢?手表呢?技术细节的雷同呢?
这些都不够。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以及肖楚翘现在在哪里。
周一上班,我请了病假。我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调查。
我先联系了瀚海科技的旧同事,老陈。
电话接通,老陈的声音很惊讶:“婉清?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陈哥,我想问问楚翘的事。”我开门见山。
“她不是离职了吗?回老家了好像。”
“您后来联系过她吗?”
“没有。”老陈叹气,“那孩子走得太突然,‘晨曦计划’失败对她打击很大。”
“陈哥,‘晨曦计划’为什么会失败?技术问题还是……”
“说不清。”老陈压低声音,“本来进展顺利,楚翘的核心算法已经通过测试。但突然上面叫停,说是技术路径有风险。然后楚翘就辞职了。”
“叫停的是谁?”
“高层直接下的命令。具体的……婉清,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我感觉到老陈在隐瞒什么。
“陈哥,楚翘离职前有没有异常?比如,见什么人,或者收到什么压力?”
又是一阵沉默。
“她离职前一周,见过一个猎头。”老陈终于说,“说是星辉科技的人,想挖她。但她拒绝了。”
星辉科技!
“后来呢?”
“后来她就变得很奇怪,魂不守舍的。再后来就辞职了。”老陈顿了顿,“婉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就是有点担心她。”我含糊过去,“谢谢陈哥。”
挂了电话,我手脚冰凉。
星辉科技的猎头在肖楚翘离职前接触过她。然后她拒绝,然后她状态失常,然后她辞职。
而半年后,程振用着她的密码、戴着她同款的手表、掌握着她的技术,坐在星辉科技项目部经理的位置上。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打开电脑,搜索“肖楚翘 社保”。没有最新记录。
按照惯例,如果她入职新公司,社保应该会续交。但没有。
要么她真的回了老家,要么……她没有用“肖楚翘”这个身份工作。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也许肖楚翘不是自愿离职的。
也许她受到了威胁,或者被设计了。而程振,取代了她。
但动机呢?程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完全可以正常挖角。
除非……肖楚翘掌握了某种技术,或者某种秘密,而程振需要这些,但不希望她本人存在。
我回忆“晨曦计划”的技术细节。那是关于智能传感网络的前沿研究,如果成功,市场价值巨大。
项目失败后,瀚海科技放弃了这条技术路线。但如果有人偷走了核心技术……
下午,我去了趟银行,查了肖楚翘曾用账户的流水——我们关系好时,她让我帮她收过快递,我知道她账号。
柜员查询后告诉我:“这个账户半年前就销户了。”
“销户前有大额交易吗?”
“抱歉,涉及客户隐私,不能透露。”
我离开银行,站在街边,茫然无措。
所有线索都断掉了。肖楚翘像是被彻底抹去,而程振取而代之。
我需要接近程振,从他那里找到破绽。
第二天我回到公司,脸色苍白,真像生过病的样子。
程振见到我,难得地关心了一句:“身体好了?”
“好多了,谢谢经理。”
“下午跟我去见客户。”他说,“带上技术方案,你负责讲解适配部分。”
我一怔:“我?讲解?”
“有问题吗?”他看着我,“你是最熟悉这部分的人。”
他的话意味深长。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在测试我。
测试我是否真的掌握那些技术——那些原本属于肖楚翘的技术。
“没问题。”我说。
下午的客户会议在一家咖啡馆的包厢里。对方是家智能家居公司,想定制传感方案。
程振先做了整体介绍,然后示意我讲解技术细节。
我翻开方案,开始讲解。那些参数、公式、架构图……我早已烂熟于心。
因为过去一周,我几乎每天都在研究这些,试图找出它们与肖楚翘工作的关联。
讲解很顺利,客户频频点头。程振在旁边沉默地听着。
结束后,客户去洗手间。包厢里只剩我们两人。
“讲得很好。”程振说,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沿,“特别是动态适配算法那部分,理解得很透彻。”
“是经理您教得好。”我谨慎地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那部分算法很复杂,很多资深工程师都难以掌握。你才接触一个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可能这方面比较有天赋。”我勉强笑笑。
“天赋。”程振重复这个词,语气不明,“确实,有些人就是有天赋。”
客户回来了,我们结束了话题。但我能感觉到,程振的怀疑已经种下。
回公司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车内气氛压抑。
“林婉清,”他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星辉?”
“因为发展机会好。”
“瀚海科技不好吗?”
“前公司内部调整,我所在的部门解散了。”
程振打了方向盘,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肖楚翘,”他说出这个名字,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她为什么离职?”
我握紧了包带:“她说回老家,具体我不清楚。”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但她走得急,没细说。”
车子停稳。程振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看着我。
车库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眼睛在阴影里。
“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他说,“做好本职工作,才能长久。”
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我明白。”我的声音干涩。
“明白就好。”他推开车门,“下周唐副总会来视察项目部,你准备一下汇报。”
唐振国。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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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的一周,我活在高压下。
程振分配给我的工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核心。像是在考验,又像是在驯化。
我接触到更多项目资料,发现程振负责的所有项目,技术内核都有肖楚翘的影子。
那些独特的算法优化、参数设定方法、甚至是报告的行文风格。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我会以为程振和肖楚翘师出同门。
但现在我明白,这是盗用,是剽窃,是某种形式的身份掠夺。
周三下午,唐振国副总果然来了项目部。
他五十五岁左右,身材微胖,笑容和蔼,跟每个员工打招呼都叫得出名字。
“这位就是新来的小林吧?”他走到我工位旁,伸出手,“听程经理说你很优秀。”
我赶紧起身握手:“唐总好,我还在学习。”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他拍拍我的肩,“好好跟着程经理学,前途无量啊。”
他的手很重,拍在肩上带着压力。我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
“谢谢唐总,我会努力。”
唐振国又和程振交谈了几句,两人一起进了经理室。门关上了。
小李凑过来,羡慕地说:“唐总亲自鼓励你,可以啊婉清。”
我勉强笑笑,心里却沉甸甸的。唐振国的“鼓励”,更像是一种标记。
他在告诉我:你在我的视线里,好好表现。
半小时后,程振叫我进去。唐振国还在,坐在沙发上喝茶。
“小林,坐。”唐振国示意我坐下,“刚才我和程经理聊了聊,你们手上这个智能传感项目,很重要。”
“是的,客户很重视。”
“不仅是客户重视。”唐振国放下茶杯,“这个项目的技术,可能成为公司未来的核心竞争力。”
我看向程振。他面无表情地听着。
“所以,公司决定加大投入。”唐振国继续说,“下周,程经理会带你去深圳,参加行业峰会,接触更多资源。”
我一怔:“我去?”
“你是技术骨干,当然要去。”唐振国笑得很慈祥,“好好准备,到时候有你表现的。”
离开经理室,我回到工位,心乱如麻。
去深圳,意味着更多时间和程振相处,也意味着更多机会发现真相。
但同时也更危险。如果程振察觉我的怀疑,在异地对我做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下班后,我故意磨蹭到最后。程振已经走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我再次潜入经理室。这次我带了U盘,准备拷贝那些肖楚翘的文件。
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找到隐藏文件夹。插入U盘,开始拷贝。
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吓得一哆嗦,差点拔掉U盘。
脚步声渐行渐远,是保洁阿姨。我松了口气。
拷贝完成。我拔出U盘,关掉电脑,一切复原。
正要离开,目光扫过程振的抽屉。最下面那个抽屉,上了锁。
好奇心驱使我蹲下身。那是一种简单的挂锁,我能打开吗?
犹豫了几秒,我从笔筒里拿出一根回形针,掰直。
小时候跟父亲学过开锁,简单的挂锁可以应付。
我将回形针插进锁孔,小心拨动。咔嗒一声,锁开了。
心跳如鼓。我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铁盒。打开铁盒,我愣住了。
盒子里是几样物品:一块银色手表,和程振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一支口红,色号是肖楚翘常用的豆沙色。
一张照片,是肖楚翘的证件照,但被从中间剪开,只剩下她的半边脸。
还有一张银行卡,签名栏写着“肖楚翘”。
我的胃部一阵翻搅。这不是简单的盗用技术成果。
这像是……在收集战利品。或者说,在扮演某个人。
铁盒最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我颤抖着手打开。
是一份手写协议,字迹潦草:“本人肖楚翘,自愿将‘晨曦计划’全部技术成果及个人身份资料转让给程振先生,并获得一次性补偿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自此两清,永不追究。”
签名处,是肖楚翘的名字。但那个签名,和之前文档里的一样僵硬。
而在协议右下角,还有一个签名:唐振国,作为见证人。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
唐振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这不是程振一个人的罪行。这是合谋。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我慌忙把东西复原,锁好抽屉,冲出经理室。
回到工位,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U盘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铁。
协议、照片、手表、银行卡……这些是证据,但也是定时炸弹。
如果我举报,程振和唐振国会如何反应?他们会承认,还是反咬一口?
肖楚翘拿了五十万,签了协议。从法律上,这可能是“自愿转让”。
但那张被剪开的照片,那支口红……这不像正常的交易。
更像是某种胁迫后的妥协。
那晚我回到家,把U盘里的文件备份到云端,又藏了一份在旧手机里。
然后我坐在黑暗里,思考下一步。
去深圳,也许是机会。离开公司环境,程振可能会放松警惕。
但我也更孤立无援。
手机震动,是程振发来的微信:“深圳的行程安排发你邮箱了,明天把签证资料给我。”
我回复:“收到。”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这次峰会很重要,好好表现。唐总很看重你。”
我看着那条信息,读出了两层意思:一是提醒我机会难得,二是警告我别做多余的事。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肖楚翘,你现在在哪里?那五十万,真的让你“两清”了吗?
还是说,你付出了比钱更重要的代价?
06
去深圳的前三天,我试着从其他渠道调查。
我找到瀚海科技的一个前HR,请他帮忙查肖楚翘的离职记录。
“婉清,不是我不帮你。”对方很为难,“离职员工的档案受保护,我不能泄露。”
“我只想知道她离职的真实原因。是自愿还是……”
“我只能说,她的离职流程很快,当天申请当天批。上面特批的。”
“上面?”
“总监级别以上的特批。”HR压低声音,“而且她的离职证明很特殊,不是我们部门开的,是总公司直接发的。”
总公司?瀚海科技的总公司很少直接处理员工离职。
除非涉及重大事项。
“还有别的异常吗?”
“嗯……她的离职交接很仓促,技术资料都没有归档。当时项目部还发过火,但上面压下来了。”
技术资料没有归档。所以程振拿到的,可能是原始文件。
挂掉电话,我更加确信:肖楚翘的离职不是正常职业变动。
周三晚上,我约了前公司另一个同事吃饭,小莫。
小莫是IT部门的,可能知道些技术层面的事。
见面后,我婉转地问起“晨曦计划”。
“那个项目啊,可惜了。”小莫喝了口啤酒,“楚翘的核心算法其实已经成了,测试效果很好。”
“那为什么叫停?”
“官方说法是技术风险。但我听说是……”小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是商业间谍。”
我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有人泄露了技术细节给竞争对手。公司内部调查,怀疑到楚翘头上。”
“她怎么可能……”
“所以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小莫叹气,“但压力很大。楚翘那段时间天天被约谈,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商业间谍。这个指控足以毁掉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如果星辉科技的人接触肖楚翘,许诺给她出路,但同时栽赃她泄密……
那么她被迫“自愿转让”技术成果,就说得通了。
“小莫,楚翘离职后,你联系过她吗?”
“打过两次电话,都关机。后来就算了。”小莫看着我,“婉清,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我遇到了些事,可能和楚翘有关。”我含糊地说,“如果你想起什么细节,一定要告诉我。”
那顿饭吃得很沉重。回家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
栽赃、胁迫、交易。程振和唐振国,可能就是导演这出戏的人。
而肖楚翘,是女主角,也是牺牲品。
周四,程振让我去他办公室讨论深圳峰会的发言稿。
“这次峰会,我们公司要做主题演讲。”程振把一份大纲推给我,“你负责技术部分。”
我接过一看,演讲的核心内容,正是“晨曦计划”的技术升级版。
“这些算法……很超前。”我试探地说。
“是我们团队半年来的研究成果。”程振面不改色,“到时候会有很多同行来听,你要讲清楚技术优势。”
“程经理,我有个问题。”我抬头看他,“这些算法的理论基础,是从哪里来的?我查过文献,没有类似的研究。”
程振的目光锐利起来:“林婉清,你在质疑什么?”
“不是质疑,是想更好地理解,这样才能讲得透彻。”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条纹阴影。
“创新不是凭空产生的。”他缓缓说,“是基于多年的积累,加上灵感的火花。你不需要知道火种从哪里来,只需要知道如何让它燃烧。”
“但如果火种是别人的呢?”我脱口而出。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程振盯着我,眼神冰冷:“你什么意思?”
“我……我是说,如果借鉴了别人的思路,是否应该注明?”我艰难地补救。
“商业世界,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谁先做出成果,谁就是创造者。历史只记住赢家。”
“那输家呢?”
“输家会被遗忘。”他转过身,逆光的身影显得高大而压迫,“林婉清,你很聪明,但聪明要用对地方。
下周的演讲,关系到公司几千万的订单,也关系到你的前途。”
这是威胁,也是利诱。
“我明白了。”我低下头。
“明白就好。”他走回桌前,“去准备吧。明天出发。”
我退出办公室,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摊牌了。但他忍住了。
这说明他还有顾忌,或者,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下班前,小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婉清,你要去深圳了,真羡慕。”
“就是出差而已。”
“不只是出差。”小李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峰会后,公司要和一家大客户签战略协议。程经理如果能拿下,可能升总监。”
我一怔:“消息可靠吗?”
“彭总监那边传出来的。”小李眨眨眼,“所以程经理压力很大,你好好表现,说不定也能升职。”
升总监。原来如此。
如果程振用剽窃来的技术拿下大单,升职加薪,那肖楚翘的牺牲就变成了他的垫脚石。
而唐振国作为引进程振的人,也会获得功劳。
完美的利益链条。只缺一个环节:我。作为技术讲解人,我需要配合演出。
如果我配合,前途无量。如果我不配合……
我不敢想后果。
那晚我收拾行李时,把旧手机和U盘都藏在了内衣夹层里。
又写了两封邮件,设置了定时发送。一封发给我在报社工作的表姐,一封发到我的云端备份邮箱。
内容很简单:“如果我在深圳发生意外,请报警,并调查星辉科技程振和唐振国,以及前瀚海科技员工肖楚翘的下落。”
按下发送键时,我的手在抖。
也许我小题大做了。也许一切都只是猜测。
但肖楚翘的失踪,程振的异常,唐振国的卷入……这些都指向不祥的预感。
我宁愿小题大做,也不愿成为第二个肖楚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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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深圳的天气闷热潮湿,和北方的干冷截然不同。
峰会在一家海滨酒店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科技公司齐聚一堂。
我和程振入住相邻的房间。他几乎不休息,一到酒店就开始修改演讲稿。
“晚上七点,和我去赴个宴。”他敲开我的门,“几家潜在客户的高管。”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少说话,多听。”程振顿了顿,“如果有人问起技术细节,你按我教你的回答。”
晚宴在一家高级中餐厅的包厢。到场的有五六个人,都是业内知名公司的高管。
程振游刃有余地应酬,介绍我时称“我们部的技术专家”。
席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我:“林工,听说你们在传感网络动态适配算法上有突破?”
我看向程振。他微微点头。
“是的,我们优化了传统的加权算法,引入了实时反馈机制。”我按准备好的内容回答。
“哦?这个思路很新颖。我记得瀚海科技之前有个类似的研究,后来不了了之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说话的人是竞争对手公司的高管,显然对行业动态了如指掌。
程振接过了话头:“李总消息灵通。瀚海那个项目我们关注过,但他们的技术路径有问题,我们做了根本性改进。”
“是吗?”李总推了推眼镜,“我听说瀚海当时的技术负责人是个年轻女孩,能力很强。后来去哪了?”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程振的笑容不变:“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人才流动很正常。”
“可惜了。”李总摇头,“那女孩姓肖对吧?我们当时还想挖她呢,结果人突然消失了。”
我握紧了酒杯。肖楚翘的名字,就这样被轻易提起。
而程振面不改色地继续话题,仿佛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宴席结束后,回酒店的路上,程振一言不发。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镜面映出他紧绷的脸。
“那个李总,以前和瀚海有合作。”他突然说,“可能认识肖楚翘。”
我屏住呼吸:“是吗?”
“但他只是随口一提,不用在意。”程振看向我,“明天的演讲,不要受任何干扰。集中注意力。”
“我明白。”
电梯到达楼层。程振走出电梯,又回头:“林婉清,记住,你现在是星辉科技的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我回到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刚才宴席上,当李总提起肖楚翘时,程振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了一瞬。
虽然表面平静,但他内心并不平静。
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他的破绽。
第二天上午,峰会主会场座无虚席。程振的演讲排在第三场。
我坐在后台,手心里全是汗。演讲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罪恶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本来应该是肖楚翘的舞台。她的研究成果,她的技术突破。
现在却要由我,一个知情者,来帮剽窃者宣讲。
“紧张吗?”程振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有点。”
“正常。”他看向舞台方向,“记住,这是你的机会。讲好了,回去就给你升职加薪。”
他的语气温和,像在鼓励后辈。但我听出了潜台词:配合我,有好处。
音乐响起,主持人念到星辉科技的名字。程振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自信从容地开始演讲。大屏幕上展示着精美的PPT。
当他讲到核心技术部分时,示意我上台配合演示。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我。
程振退到一旁,把演示台交给我。
我打开演示程序,开始讲解算法流程。每一个步骤,每一行代码,都源自肖楚翘的心血。
讲着讲着,我的视线模糊了。我仿佛看见肖楚翘坐在台下,眼睛明亮,充满期待。
那是她本该有的时刻。
“林工,这里能再详细解释一下吗?”台下有人提问。
我回过神,看向提问者。是个年轻的技术人员,眼神真诚。
“这个算法的核心思想是……”我继续讲解,但声音有些发颤。
程振察觉到了异常,走上前来:“这部分比较专业,我来补充一下。”
他巧妙地接过话头,圆滑地结束了提问环节。
演讲结束时,掌声热烈。程振笑着接受祝贺,而我只想逃离。
下台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讲得不错。虽然中间有点小紧张,但整体很好。”
“对不起,我……”
“没事,第一次在大场合演讲,难免的。”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中午和客户吃饭,下午签约。”
签约。这么快?
“是哪家客户?”
“刚才提问的那家公司,创智科技。”程振压低声音,“他们很感兴趣,当场就决定签意向协议。这可是个大单。”
创智科技,行业新秀,以动作快、决策果断著称。
如果签下这个单子,程振在公司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午餐会上,创智科技的CTO亲自到场,对程振的技术赞不绝口。
“程经理,你们这个算法,解决了我司多年的痛点。”CTO举起酒杯,“希望合作愉快。”
“一定愉快。”程振与他碰杯。
我在旁边默默吃饭,味同嚼蜡。席间,程振去洗手间,手机放在了桌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头像是唐振国。
内容只有两个字:“顺利?”
我迅速移开视线,心跳加速。唐振国在全程关注。
程振回来,看了眼手机,回复了一句,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
下午的签约仪式很简单,但规格很高。双方公司的高管都来了,唐振国居然也专程飞到了深圳。
他看到我,笑眯眯地说:“小林,表现不错。程经理跟我说了,你功不可没。”
“谢谢唐总,是程经理指导得好。”
“谦虚。”唐振国转向程振,“小程啊,回去就给小林申请奖金。这样的人才要好好奖励。”
“已经在安排了。”程振微笑。
那一刻,他们就像一对配合默契的师徒,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而我,是那个被奖励、被鼓励、被纳入圈子的幸运新人。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此刻应该满心欢喜。
但我偏偏知道了。
签约后,程振让我先回酒店休息,晚上庆功宴。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登录云端,把今天拍的照片和录音备份。
然后我联系了表姐,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表姐很震惊:“你是说,你上司可能盗用了前同事的身份和成果?”
“不止,那个前同事可能被胁迫,现在下落不明。”
“这太严重了。你有证据吗?”
“有一些,但不够直接。”我看着窗外深圳的繁华,“表姐,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别瞎说!”表姐急了,“婉清,实在不行就辞职,别冒险。”
“我会小心的。但这件事,我必须查清楚。”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发呆。海风从海湾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肖楚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是沉默地接受,拿钱走人?还是拼死一搏,揭露真相?
也许她试过反抗,但失败了。所以被迫签了协议,销声匿迹。
而现在,轮到我做选择。
08
庆功宴上,程振喝了很多酒。唐振国也在,两人勾肩搭背,说着我听不懂的行业黑话。
“小林,来,敬你一杯。”唐振国举杯,“这次签约成功,你是功臣。”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谢谢唐总。”
“好好干,年底项目部可能要扩大,到时候给你个组长当当。”唐振国许诺。
程振在旁边笑:“唐总这是要挖我墙角啊。”
“怎么,舍不得?”唐振国拍拍他,“小林是你带出来的,但人才是公司的。”
两人大笑。我在笑声中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们在规划未来,用肖楚翘的技术换来的未来。而我是这个未来中的一颗棋子。
宴席散后,程振已经醉得走不稳。我扶他回房间。
他靠在墙上,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林婉清,你……是个聪明人。”
“程经理,您喝多了,休息吧。”
“我没多。”他摆摆手,“我知道你……好奇。好奇肖楚翘的事。”
我的身体僵住了。
程振推开房门,摇摇晃晃地走进去,倒在沙发上。
“你进来。”他含糊地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带上门。
程振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肖楚翘……”他喃喃道,“她是个天才。可惜,太固执。”
“您认识她?”我试探地问。
“认识?”他笑了,笑声沙哑,“何止认识。我……算了,不提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脸:“林婉清,我给你个忠告。在职场,知道太多,想太多,不是好事。有时候,糊涂一点,才能活得舒服。”
“可是程经理,如果那些事关系到良心呢?”
“良心?”他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良心值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肖楚翘选了五十万,那是她的价码。你也会有你的价码。”
他的话像冰水浇头。
“所以您承认,那些技术是肖楚翘的?”
程振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了许多,哪有刚才的醉意。
“我承认什么了?”他反问,“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喝多了,胡言乱语。”
他在试探我。刚才的“醉话”可能是装的,看我什么反应。
我后退一步:“程经理,您休息吧,我回去了。”
“等等。”他叫住我,“明天回程,飞机上坐我旁边,我们聊聊。”
“聊什么?”
“聊你的未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林婉清,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毁了自己的前程。”
无关紧要的事。原来一个人的一生,在一些人眼里只是无关紧要的事。
“我明白了。”我说,“晚安。”
回到自己房间,我反锁门,上了防盗链。
然后我给手机充电,检查录音设备。刚才的对话,我录下来了。
虽然程振没有明确承认,但那些话足以让人起疑。
但这还不够。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第二天飞机上,我如约坐在程振旁边。他看起来精神很好,昨晚的醉态一扫而空。
“昨晚喝多了,说了些有的没的,别往心里去。”他先开口。
“不会的。”
“这次签约成功,回去后公司会有重奖。”程振翻开航空杂志,“你这次的表现,唐总很满意。”
“谢谢领导肯定。”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件事我想提醒你。创智科技这个单子,后续的技术支持很重要。唐总的意思,由你全权负责。”
我一怔:“我?可是我才入职几个月……”
“所以才要锻炼你。”程振微笑,“当然,我会在背后支持你。但这对外是个信号——公司要重点培养你。”
这听起来像是提拔,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把我牢牢绑在这个项目上。
如果项目出问题,我是直接责任人。
而如果技术来源的问题暴露,我也难逃干系。
“程经理,这么重要的项目,我怕承担不起。”
“别担心,技术都是现成的,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程振合上杂志,“而且,这个项目的成功,对你未来的职业生涯……至关重要。”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一片刺眼的白。我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心里却在急速思考:程振和唐振国要把我拉下水,让我成为利益共同体。
这样,我就不会轻易揭发他们。
因为他们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也是同谋,分享了盗取技术的红利。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回到公司后,果然如程振所说,我被正式任命为创智科技项目的负责人。
公告发到全公司,同事们都来祝贺。小李羡慕地说:“婉清,你这升职速度也太快了。”
我只能苦笑。
唐振国还专门召开了一个小会,当众表扬我:“小林虽然年轻,但技术扎实,做事认真。公司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掌声中,我看到程振满意的笑容。
散会后,唐振国把我单独留下。
“小林啊,这次让你挑大梁,压力大不大?”他和蔼地问。
“有点,但我一定会努力。”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唐振国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公司正在快速发展期,需要忠诚、有能力的人才。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唐总。”
“对了,”他转过身,“你以前在瀚海科技,认不认识一个叫肖楚翘的工程师?”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
“认识,她是我同事。”
“哦?”唐振国若有所思,“我听说她技术不错,后来离职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他在试探我。或者说,他在警告我:我知道你和肖楚翘的关系。
“她说回老家了,具体我不清楚。”
“可惜了。”唐振国摇头,“人才难得啊。不过话说回来,职场上,有时候选择比能力更重要。选对了路,平步青云;选错了路,万劫不复。你说是不是?”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唐总说得对。”我低下头。
“明白就好。”他拍拍我的肩,“去忙吧。好好干,我看好你。”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腿有些发软。
选择比能力更重要。这是最后的通牒:要么加入他们,要么被毁掉。
回到工位,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创智科技的项目文件,感到一阵恶心。
这些文件里,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公式,都沾着肖楚翘的血汗。
而我,即将成为这些赃物的使用者,甚至受益人。
不。我不能。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藏着肖楚翘文件的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手心。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当众揭穿这一切的机会。
而机会,很快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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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创智科技项目的启动会在周五下午召开。
公司高层很重视,唐振国亲自主持,程振做整体汇报,我负责技术方案讲解。
会议定在三点,大会议室。两点半,我就到了,调试投影设备。
程振和唐振国一起走进来,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
我隐约听到“保密协议”、“技术壁垒”、“竞争对手”等词汇。
“小林,准备得怎么样了?”唐振国问。
“都准备好了。”
“好,今天创智科技的CTO也会线上参会,好好表现。”
我的心一沉。原来客户方也会在。这意味着,如果我要揭发,面对的不仅是公司内部,还有重要客户。
三点整,会议开始。各部门负责人陆续到场,坐了满满一屋子。
程振先做了项目背景介绍,然后轮到我讲解技术方案。
我打开PPT,第一页是项目名称和logo。第二页是技术架构图。
当我翻到第三页,准备讲解核心算法时,突然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林工?”程振提醒道。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与会者:“在讲解技术细节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张图。”
我操作电脑,调出了一张扫描件——肖楚翘手绘的技术草图。
图纸右下角,她的签名清晰可见。
“这张图,是智能传感网络动态适配算法的原始设计图。”我的声音在颤抖,但努力保持平稳,“设计者,是我的前同事,肖楚翘。”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程振的脸色变了:“林婉清,你在做什么?”
“程经理,请让我说完。”我看着屏幕,“这个算法,是肖楚翘在瀚海科技‘晨曦计划’中的核心研究成果。半年前,她突然离职,这个项目也随之流产。”
唐振国站了起来:“小林,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唐总,请听我说完。”我提高音量,“肖楚翘离职后,她的技术成果出现在了星辉科技,成为了程振经理的项目核心。
而肖楚翘本人,半年来音讯全无,社保中断,银行账户销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会议室哗然。
程振猛地拍桌:“林婉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诽谤!”
“我有证据。”我举起U盘,“这里面有肖楚翘的全部技术资料,有她的身份证扫描件,还有一份所谓的‘自愿转让协议’——上面有程振经理和唐振国副总的签名。”
唐振国的脸色铁青:“把她带出去!”
保安从门口进来,但会议室里已经乱成一团。创智科技的CTO在线上问:“程经理,这是怎么回事?”
程振对着摄像头:“王总,这是误会,我们内部……”
“不是误会!”我打断他,“程振经理的电脑密码是ChuQiao920——肖楚翘的拼音加生日。
他戴的手表,和肖楚翘的是同款,甚至刻着同样的定制logo。
这难道是巧合吗?”
我转向与会者,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肖楚翘是我的朋友,她是个天才工程师,但半年前她被迫签下协议,拿着五十万消失。
而她的技术,她的身份,甚至她的习惯,都被程振经理占有了。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这是盗窃,是欺诈,是犯罪!”
程振冲过来要抢我的U盘,我后退一步,U盘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出示证件:“程振先生,唐振国先生,我们接到报案,指控你们涉嫌商业窃密、欺诈等罪名,请配合调查。”
程振僵在原地。唐振国脸色煞白。
警察捡起地上的U盘:“这是证据吗?”
“是的。”我说,“还有,我怀疑肖楚翘的失踪与你们有关。”
“我们没有伤害她!”程振突然大喊,“她拿了钱,自愿走的!”
“自愿?”我看着他,“如果真是自愿,为什么要把她的照片剪开?为什么要保留她的私人物品?程经理,你晚上睡得着吗?用着别人的身份,做着别人的工作,你不觉得恶心吗?”
程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吧。”
唐振国也被带走了。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创智科技的CTO在屏幕上说:“星辉科技,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合作。”
会议草草结束。我被带到人力总监彭丽云的办公室。
彭丽云看着我,眼神复杂:“小林,你……唉。”
“彭总监,我知道您可能早就察觉了什么。”我说,“但您选择了沉默。”
“我有我的难处。”她叹气,“唐总是公司元老,程振是他力保的人。我没有证据,不敢乱说。”
“那现在有了。”
彭丽云点点头:“警方会调查清楚。这段时间,你先休假吧。公司……会有大变动。”
我走出公司大楼时,天色已晚。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金色。
手机响了,是表姐:“婉清,我看到新闻了!星辉科技高管被带走调查,是你举报的吗?”
“是我。”
“你太勇敢了!但也要小心,他们会不会报复?”
“证据确凿,他们很难翻身了。”我看着街上的车流,“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肖楚翘。”
“警方已经在调查她的下落了。”表姐说,“希望她平安。”
希望如此。
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谢谢你,婉清。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我拨回去,电话已关机。
是肖楚翘吗?她还活着?她在哪里?
10
程振和唐振国被刑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行业。
新闻标题耸动:“星辉科技高管涉嫌盗用前员工身份技术,金额巨大”。
公司股票大跌,董事会紧急换血,彭丽云暂代副总经理职务。
我被警方叫去做了多次笔录,提供了所有证据。
调查过程中,更多细节浮出水面。
原来,唐振国早就盯上了瀚海科技的“晨曦计划”,但自己公司研发实力不足。
于是他指使程振接近肖楚翘,许诺高薪挖角。但肖楚翘拒绝了,她对原公司有感情。
一计不成,他们便设局陷害。先是买通瀚海内部人员,制造肖楚翘泄密的假象。
在她承受巨大压力时,程振再次出现,提出“解决方案”:把技术卖给他,拿一笔钱走人,同时他帮她摆平泄密指控。
走投无路的肖楚翘被迫签下协议,拿着五十万离开。
但她不知道,程振要的不只是技术。他要彻底取代她。
所以程振研究了她的所有习惯,模仿她的技术风格,甚至定制了和她同款的手表。
“我想成为她。”程振在审讯时说,“她那么有才华,那么纯粹。而我,只是一个平庸的工程师。有了她的技术,我就能成为行业明星。”
心理评估显示,程振有严重的冒名顶替综合征和身份认同障碍。
唐振国则是纯粹的贪婪。他计划用肖楚翘的技术打造明星产品,提升公司估值,然后高位套现。
两人一拍即合,导演了这出偷天换日的戏码。
至于肖楚翘的下落,警方在南方一个小城找到了她。
她用那五十万开了家花店,隐姓埋名地生活。但一直关注着行业动态,知道程振在星辉科技的“成功”。
“我不敢站出来。”她在电话里对我说,声音哽咽,“他们威胁我,如果我说出去,就公开所谓的‘泄密证据’,让我在行业里永远无法立足。”
“对不起,楚翘,我该早点发现的。”
“不,谢谢你,婉清。是你给了我勇气。”
我们约好见面,但她说需要时间。半年的隐姓埋名,让她需要慢慢找回自己。
一个月后,星辉科技完成了重组。新管理层上任,清理了唐振国的余党。
彭丽云正式升任副总经理,她找我谈话,希望我留下。
“公司需要重建声誉,也需要真正有良知的人才。”她说。
我拒绝了。
“彭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想换个环境。”
“理解。”她点头,“如果需要推荐信,随时找我。”
离职那天,我收拾工位。小李依依不舍:“婉清,你真要走啊?”
“嗯,想休息一段时间。”
“你太厉害了,一个人扳倒了两个高层。”小李压低声音,“不过也真危险,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所以我提前报了警,也留了后手。”我笑笑,“职场斗争,也要讲究策略。”
其实后怕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担惊受怕的时刻。
但我没有后悔。
离开公司时,我在楼下遇到了肖楚翘。她瘦了很多,但眼睛依然明亮。
“婉清。”她跑过来拥抱我。
我们去了附近的咖啡馆。她告诉我这半年的经历:失眠、焦虑、自我怀疑。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太懦弱了,该早点站出来。”她搅动着咖啡,“但当时真的害怕。泄密指控会毁了我的一切。”
“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卑鄙。”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了。”肖楚翘抬起头,“警方说,程振和唐振国至少会判十年。我的名誉也恢复了,有几家公司已经联系我。”
“你打算复出吗?”
“也许吧,但不想再打工了。”她微笑,“我想创业,做自己的技术。那五十万,我捐了一半给工程师权益保护基金。剩下的,做启动资金。”
“我支持你。”
“婉清,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经过这一切,我对职场有了新的认识。
“可能也会创业吧,或者做独立顾问。”我说,“但肯定不会再为任何人打工了。”
我们相视而笑。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子上,暖洋洋的。
一个月后,我和肖楚翘合伙成立了一家小工作室,专注于技术创新和知识产权保护。
第一个客户,就是瀚海科技。他们请我们回去做技术顾问,重新启动“晨曦计划”。
老陈见到我们时,眼眶都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项目启动会上,我看着肖楚翘在台上讲解技术方案,自信从容。
这才是她应有的样子。才华得以施展,成果得到尊重。
会议结束后,我们走出大楼。晚风习习,吹散了夏日的闷热。
“婉清,你说程振在监狱里,会想什么?”肖楚翘突然问。
“也许在想,如果当初走的是正路,凭他自己的能力,也能成功。”
“可惜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人生是一条单行道,每一步都算数。
程振选择了捷径,却坠入深渊。肖楚翘被迫绕路,终于回到正轨。
而我,在见证这一切后,学会了勇敢,也学会了谨慎。
手机响了,是彭丽云发来的信息:“星辉科技和创智科技重新签约了,用的是你们授权的技术。恭喜。”
我把手机递给肖楚翘看。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终于……”她擦去眼泪,“终于拿回来了。”
是的,拿回来了。技术,名誉,还有人生的主动权。
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这条路也许还有坎坷,但至少,我们走在了光里。
前方,是属于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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